【中條山】17軍——馬家山附近戰斗考略

〇、引子

李幺傻作為陜西人，在其著作《十萬男兒血：中條山保衛戰》中，對參與中條山會戰的第17軍做出了高度評價，并用了大量篇幅講述第17軍的戰斗經過。

然而，該書關于晉南會戰的敘述，與中日雙方的原始記錄存在不少出入。其或褒或貶的寫作手法，想必與作者的家鄉情結不無關聯。但第17軍的作戰實情究竟如何，仍需回到史料本身加以檢驗。今天我們就來看晉南會戰之初，在垣曲正面最重要的橫垣大道上爆發的一場戰斗——馬家山附近戰斗。這也是中條山會戰最初24小時內，最為撲朔迷離的一章。

一、戰前態勢

第17軍是陜軍部隊，軍長高桂滋，1937年8月7日在察哈爾赤城成立，成立時僅轄第84師。1940年6月，新編第2師編入。

戰前，第1戰區鑒于日軍的調動與集結態勢，調第14軍歸建，加入第43軍與第17軍的戰線之間。5月4日，第5集團軍調整部署，第17軍的任務如下：

“二、第17軍為中央兵團，占領右由胡峪（不含）起左至孫峪以西，連接第34師第3營陣地之線陣地，重點置于右翼。”

第17軍接令后，確定了以84師固守第一線；新2師作軍預備隊，集結于西坡、石頭圪垯（橫垣大道上），相機策應第一線的作戰方針。

5月4日第14、17軍預定態勢圖

第84師作為第17軍的基本部隊，下轄第250、251、252團和一個野戰補充團，師還另轄一個山炮連（三門）和工兵一連。從后來84師上報的損失來看，各團應該還轄有一定量的迫擊炮，總的來說裝備還算不錯。

根據第17軍命令，第84師的任務如下：

“基于各上級司令之指示，應以主力阻止橫嶺關南下之敵以保障橫垣大道及以西地區，為而后機動作戰之地步。”（筆者注：出版的戰斗要報原文即為“地步”，或為錯抄，因無原件無法確定）

基于該命令，第84師以251團一個營與補充團為預備隊，置于青廉村（在皋落鎮以南），全師占領龍王峪——馬窯——路家溝——焦里——結山的第一線陣地。

而第84師當面的日軍陣地，大致處于鎮風塔——余家山——馬窯以北高地——西桑池一線，其中馬窯以東的陣地，尤其是西桑池附近，都是日軍經過“第15軍擊滅作戰”，從原向北突出的15軍手中奪占的，這一線也成了日軍的攻擊出發線。

戰前，第17軍第一線主陣地附近敵我陣地位置概如下圖：

上圖中，紅圈為可確認的日軍一線陣地位置；藍圈為可確認的84師一線陣地位置；藍色矩形為根據文獻推測的“楊家山陣地”位置；藍線為17軍第一線主陣地連線（線上并非一定是陣地位置）。

251R向西南仍應有陣地，不知位置未畫出。圖中最右側藍圈東北處即為胡峪，再往東即為第94師陣地。

250團部署大致可確認，即為橫垣大道及東側（圖中“250R”處即為“馬窯”），其與252團的分界線應為橫垣大道。252團居中，與251團分界線不明，僅知252團守路家溝附近山地，251團守鎮風塔以南的楊家山陣地。

因《抗日戰史》附圖與實際區別較大，五萬分之一圖中又有大量地名未予標注，筆者也暫時沒見到戰報原件的附圖，故標圖定有錯漏，煩請知情者不吝賜教。

而日軍為突破該地，將步兵第82聯隊從第21師團分離出來，原用作方面軍總預備隊，不知何時做出部署調整，將其歸于池之上兵團（兵團長為獨立混成第9旅團長，池之上賢吉）指揮，加入到兵團戰線中央，擔任橫垣大道的突破，并一路南下至王茅鎮，再向東至邵原鎮，與第21師團主力會合，構成對第14集團軍的包圍圈。

步兵第82聯隊于4月26日抵達太原，除即將前往參與培訓的下士官候補者與擔任第21步兵團司令部警衛任務的第11中隊一個小隊外，聯隊主力于5月7日14時（據聯隊史所述，實情如何見后文）到達馬窯附近，開始做攻擊準備。期間，布置在橫嶺關一線的重炮從早到晚都在對各陣地展開炮擊，警備陣地多數被毀。

從這里開始，中日雙方的記述有了巨大的錯位，幾乎到了無法彌合的地步。

二、幾個問題

《步兵第八十二聯隊史》中記述，聯隊在7日到達的是馬窯，沒有寫附近。而中方資料里，馬窯是碉堡群所處的位置，由250團馮營擔任守備。

從上面的陣地位置圖來看，日軍在戰前并未占領馬窯，稍早的15軍擊滅作戰，橫嶺關警備隊的攻擊方向是向東，而不是向南。

至于國軍，也不大可能對馬窯的碉堡群不戰而棄，不然這碉堡不是白瞎了。故《聯隊史》中應為誤記，日軍應是由馬窯以北發起攻擊，而非進入馬窯。

另一個問題是，《聯隊史》稱，攻擊由7日17時開始，8日2時就突破了84師的碉堡陣地占領馬家山，9日就進入了王茅鎮。

而《第84師中條山戰斗要報》卻記述稱，日軍是從8日拂曉才開始攻擊的：

“丙、戰斗間之部署及處理

四、八日晚，我右翼友軍（94師）戰況不利，左家灣及其以東被敵突入，形成席卷，同東來之敵進入王茅鎮。于是，橫垣大道遂為敵所控，我第一線及第二線側面均受敵人之猛烈攻擊，本師乃進入第二線左翼及對橫垣大道之斜交陣地。

丁、戰斗經過

一、7日，橫嶺關、余家山、鎮風塔等處之敵，開始向我秋千嶺、白石山、楊家山陣地炮擊，迄晚未止。我警戒陣地多被摧毀，我微有傷亡。

二、8日拂曉，橫嶺關之敵2000余名，附炮七八門，坦克車20余輛侵入我馬窯250團馮營碉堡群，橫沖直撞，企圖利用坦克車摧毀我碉，奈我碉構筑堅固，我守兵沉著應戰，敵終未達到目的。我并以集束手榴彈炸毀敵坦克車一輛，激戰至上午11時，敵被我擊退。

是役，敵傷亡慘重，我傷亡官兵二十余人。

三、同時，敵為策應橫垣大道之敵，在飛機炮火掩護下，向我252團路家溝北山陣地進犯，被我守兵沉著應戰終未得逞。至下午9時（引者注：疑為上午9時之誤），退回原陣地。是役，擊斃敵小隊長紅口四郎1員、士兵百余名，并繳獲敵望遠鏡一架、手槍一支。我傷亡官兵二十余員名。”

按84師的說法，該師是8日拂曉接戰，當夜因顧慮側翼，逐漸退出馬窯的第一線陣地。

誰說了實話？

翻看新聞報道可以發現，《同盟旬報》第140號記載著，步兵第82聯隊是8日下午開始猛攻，9日晨才占領馬家山的：

大巖部隊指步兵第82聯隊；小路部隊指野戰重炮兵第6聯隊，聯隊長小路彌八

這就更迷糊了，所有資料都在相互矛盾，怎么辦？我們不如先放下對步兵第82聯隊的記錄，轉而考察其他部隊。

84師口中的坦克部隊，指的是第1軍投入到橫垣大道方向的搜索第36、37聯隊的兩個輕裝甲車中隊與獨立輕裝甲車第5中隊。

名義上，這些戰車部隊都配屬給了第41師團，但該師團是由橫垣大道東側的山地發起的攻擊，攻擊開始時無法使用戰車部隊。

故考慮到地形，第1軍將所有戰車部隊都集合到了橫垣大道上，不受作戰境界線的限制（橫垣大道為池之上兵團作戰地域），任務是利用機動性與火力擔任沿路警備，將國軍截斷為東西兩部。作戰開始時，戰車部隊和步82聯隊一樣，接受池之上兵團指揮。

等待步兵第82聯隊軍旗先行通過的戰車隊，圖中戰車為九四式輕裝甲車

對于搜索第36、37聯隊與獨立輕裝甲車第5中隊，筆者沒有切實完整的資料，只有《第三十七師團戰陣史話》中的只言片語。

據時任搜索第37聯隊第1中隊（騎兵隊）小隊長的齋藤延雄著稱，搜索第36、37聯隊配屬給池之上兵團后，與獨混9旅團的一個步兵大隊編成“お支隊”，于5月7日開始行動，5月8日進入皋落鎮。

從這張37K行動要圖來看，お支隊主力是沿著橫垣大道進入皋落鎮的。這對嗎？我們按下不表，先看其他記載。

據《同盟旬報》第140號載，不只是お支隊，大量日軍在下午時都沖進了皋落鎮。

圖中，櫻井部隊指“獨立混成第3旅團櫻井支隊”；大瀧部隊指“お支隊”；吉野部隊指“獨立步兵第36大隊”。

別的咱們不知道，櫻井支隊是有資料的。櫻井支隊是由獨立步兵第9、10大隊混編而成的部隊，配屬給池之上兵團，擔任龍王峪以南高地方向（94師陣地）的突破任務。

這類報道通常會把某一路的部隊寫在一起，也就是說，大瀧部隊（お支隊）除開輕裝甲車外，是跟著櫻井支隊從橫垣大道以東的山路進入的皋落鎮。

《獨立步兵第十大隊第四中隊的戰歷》引用時任中隊長的相樂圭二的手記稱，突襲時間定在5月8日晨，5月7日夜間有雷雨，部隊摸索著運動時突遭守軍機槍火力攔截，被迫停止。對于天明后的場景，相樂圭二如此寫道：

“天色漸白時，槍聲驟烈又戛然而止，一片不祥的寂靜。未幾，我第一線石田、加藤兩中隊方向響起清晰的輕重機槍聲，右翼高地與左翼谷地也相繼傳來槍炮聲——中原會戰全線總攻的序幕就此拉開。”

在相樂圭二的記錄中，直到8日天明后總攻才開始，左翼谷地——賈家山和右翼高地——龍王峪、馬窯附近的池之上兵團作戰區域也是此時才傳來槍炮聲。

賈家山戰斗于8日1時開始，4時左右日軍攻勢漸趨停滯，7時日軍開始加大投入展開突破，與相樂所述的天明總攻吻合。所以其記述應相當可信，步82聯隊也應是此時開始的進攻。

當然，僅憑一家之言不足以完全確信。步82聯隊史提到，配屬給聯隊的工兵隊也參加了對馬窯碉堡群的攻擊，這個所謂工兵隊，即為工兵第32聯隊村川隊。

工兵第32聯隊于4月8日從32師團抽出，歸入第1軍的指揮下，擔任橫嶺關——垣曲間汽車道路（橫垣大道）的整備、復舊工作。

木暮工兵隊即為工兵第32聯隊，聯隊長木暮義雄

時任聯隊本部軍醫的南部正典在陣中日記里，詳細記錄了工32聯隊在的行動，概要如下：

5月7日夜，工兵第32聯隊主力的任務是跟在櫻井支隊、大瀧部隊的后方，向龍王峪方向移動，準備沿山路突入皋落鎮。要求行軍路程中保密，禁止開槍、使用手電、吸煙等行為。預定出發時間是21時，但因下午開始降雨，且收到當面守軍有動搖跡象的情報，故日軍將攻擊開始時間提前至20時（注：原文為只說了9時，但前文在描述傍晚的降雨，大概率是提前了攻擊時間到20時。至于所謂動搖的守軍，大概率指94師于7日下午及夜間的換防）

《工兵第三十二聯隊史》第65頁

5月8日，櫻井支隊與大瀧支隊發起攻擊，突破龍王峪以南守軍陣地，聯隊主力21時進入皋落鎮。而村川隊未和主力一起行動，而是配屬在了橫垣大道方向，在當日馬窯附近的戰斗中，戰死、重傷、輕傷各一人。

5月9日，晨7時30分起，到達皋落鎮的工兵隊主力開始向北方的橫嶺關構筑道路。8時30分，聯隊主力與突破馬家山的村川隊聯系，完成道路構筑，戰車、重炮于9時30分駛過隘路，向垣曲前進。

工32聯隊在黑峪村附近構筑的橋梁

在這一串敘述中，我們可以得到以下幾條重要信息：

一、村川隊是8日參加戰斗的而非7日；二、戰車不是7日突破的堡壘正面，而是9日道路完成后才進入皋落鎮；三、大瀧隊主力與戰車部隊是分開的，騎兵隊擔任的是山地突破的任務；四、雖然攻擊提前，但池之上兵團仍是7日夜間才開始運動，且因山路難行，攻擊開始時間實際在8日。

可以說，其記述與相樂圭二的完全一致，間接否定了步82聯隊史的說法。

不過為求立論確實，我們還應該再看一份文檔，那就是《步兵第八十二聯隊史》的個人回憶部分中，來自第6中隊佐佐木正治的回憶。

在其回憶中，第6中隊是夜間從東鎮乘汽車，早飯時于山間下車，一口氣吃掉了早午兩餐后，在鋼盔上涂了泥巴以防止反光，隨后徒步向中條山前線前進。

經過重炮陣地時，炮兵對步兵打趣說，“我們從昨天就開始猛轟了……”。隨后，第6中隊開始登上左側山峰，在太陽的炙烤下，佐佐木熱的汗流浹背。終于上了山，卻遭到迫擊炮和機槍的射擊，整個中隊只是在山上看著友軍的攻擊，沒做還擊就下了山。

佐佐木認為，下山時間是9時30分（應有誤，但大概率是在白天而不會是夜間21時）左右。至于突破碉堡群則是黃昏時的事情。

佐佐木回憶中“鋼盔抹泥防反光”和“汗流浹背”的細節，明確指向白天晴好天氣下的戰斗。且炮兵說從昨天就開始猛轟，結合炮兵從7日開始炮擊的事實來看，對話只能發生在8日。因此，佐佐木描述的只能是8日白天的戰斗場景，這反過來證明聯隊史的綜述部分，將戰斗起點記為7日下午是錯誤的。

最后，日軍主要參戰部隊——步兵第82聯隊、野戰重炮兵第6聯隊、工兵第32聯隊的戰死者均出現在8日，亦可作為戰斗爆發在8日的佐證：

綜合上述資料，我們基本可以認定，馬家山戰斗，中方的記錄是相對準確的，戰斗應開始于8日晨而非7日下午，主要戰斗應為步82聯隊在8日下午到達后展開的。

至于步82的聯隊史，應是把所有時間都向前調整了一天，并在敘述中省略了晨間的戰斗。一種可能的解釋為，白天為戰車部隊發起的試探性進攻，而步兵第82聯隊主力沒有參加。這種說法能完美解釋中日雙方記述的差距，但缺少史料支撐，僅可視為猜測。

由于筆者擁有的資料較少，且缺少野戰重炮兵第6聯隊和戰車部隊的記錄，無法準確得知整個戰斗的切實經過，只得省略部分內容。故本文只是一種基于現有資料的推測和概述，不一定準確，煩請知情者不吝賜教。

基于以上結論，以步兵第82聯隊的攻擊為主線的馬家山附近戰斗，經過如下：

三、戰斗經過

5月7日起，野戰重炮兵第6聯隊等炮兵部隊開始對84師各陣地展開炮擊，意圖為夜間的突擊做準備。

經過多年的經營，戰前，第84師有充足的防御準備，除構造的碉堡群外，還在橫垣大道上構筑了三道石壩，在路上埋設了地雷，以圖阻擋日軍的裝甲車等重裝備，并在各陣地前設立白色木樁用作標定，為各種火力做好了預案。

但因7日下午至夜間，中條山附近普遍降雨，且第94師的冒雨換防被日軍所察覺，故日軍提前一小時開始進發，意圖在拂曉前展開突襲。

8日下午，天氣晴朗，經過長途跋涉的步兵第82聯隊、工兵第32聯隊村川隊和戰車隊（不超過30輛）逐步到達馬窯以北，準備發起攻擊。其中，步82的行軍序列為第2大隊—第3大隊—第1大隊，故14時到達戰場之初，步82僅能掌握一個大隊的兵力。

15時，步兵第82聯隊長大手一揮，發布了如下命令：

（1）敵情正如目前所見。

（2）聯隊須攻擊并突破當面之敵，迅速進出于馬家山東南地區，遮斷敵軍退路。

（3）第二大隊為聯隊右翼第一線，須攻擊通往垣曲道路兩側高地之敵，并盡快進出于馬家山東方地區。攻擊時，須與垣曲大道上我戰車隊、重炮隊及道路東方高地之池之上部隊保持緊密聯絡。

（4）第三大隊抵達戰場后，即作為聯隊左翼第一線，攻擊垣曲道路東側高地之敵。

（5）第一大隊為預備隊，位于第三大隊后方。

第二大隊接到命令后，對下屬中隊布置了任務：

（1）第五中隊（配屬一個機關槍小隊）為右翼第一線，立即攻擊自垣曲道路兩側高地至路家山、馬家山一帶之敵，之后向黑峪村附近前進。

（2）第六中隊（配屬一個機關槍小隊）為大隊左翼第一線，立即攻擊位于垣曲道路東側高地碉堡陣地之敵，之后向黑峪村附近前進。

（3）第七中隊為預備隊，位置于第五中隊右后方，警戒大隊右翼方向，同時隨時保持可增援第一線之態勢。

（4）第八中隊位置于預備隊后方、沿垣曲道路西側，并指揮隨后跟進的大隊馬匹運輸隊，同時負責與道路上之戰車隊、重炮兵隊進行聯絡及掩護。

（5）機關槍中隊分別配屬一個小隊給各第一線中隊，其余隨大隊本部行動。

第2大隊稍做準備，立馬對84師陣地展開了進攻。對于如此規模的碉堡陣地，日軍拿出的攻擊方案可謂毫無新意，不出所料，立即碰壁。

15時攻擊開始時的態勢簡圖

先是第5中隊，在沖擊路家山（指路家溝所處山地）時，被碉堡內的火力迅猛壓制，84師手里的迫擊炮也派上了用場，拼命射擊，由于預先用白色木棍做好了標定，致使第2大隊長土師少佐頭部被彈片擊傷，戰斗極為激烈。

隨后是第6、8中隊，盡管有工兵、輕裝甲車和重炮的支援，可還是沒有任何進展，第6中隊剛爬上山就被迫擊炮覆蓋，一槍未放就下了山。大道上的日軍也磨磨蹭蹭，無法展開有效的進攻。

就在第2大隊停滯不前時，第3大隊匆匆趕到了戰場。于是17時，第6中隊接替了第8中隊，擔任谷底大道的攻擊任務，第8中隊加入最右翼，對84師的路家溝陣地保持優勢兵力。第3大隊則改為左翼隊，對大道以東的高地展開攻擊。

18時第二次攻擊開始時的態勢簡圖

一下塞進一個大隊，這對東側守軍幾乎是致命的打擊，日軍的攻擊力量瞬間強了3倍不止。

同時，日軍展開了進一步的炮火準備。18時，當日軍最后一輪炮擊落地，步兵第82聯隊對第84師展開了全面進攻。

在日軍從迫擊炮到重炮的掩護下，東側與大道守軍最先動搖，第3大隊與第6中隊完成突破后合為一股，沿橫垣大道及其東側向南追擊，并于21時到達黑峪村附近（劉莊冶以南6km左右）。

激戰不過6小時，橫垣大道的陣地就被突破。主要是戰役態勢原因——東面94師陣地已被突破，西面36師團也在步步緊逼，84師整體態勢突出，有不得不撤的必要。

8日晚，第5集團軍發布命令，要17軍占領田家嶺（不含）、喬家山、胡家峪、東峪溝一線（上圖所示之線）。

該命令發布的具體時間不甚明確，僅能模糊得知為8日19~21時之間，亦有9日晨的說法。84師是否是接到該命令才開始撤退，從日方資料提供的時間線來看，是要打一個問號的。

只是無論原因如何，退出陣地已成事實。東側一崩潰，西側也獨木難支，路家溝已不可能固守，在第2大隊的反復沖擊下，84師只得一路向南后退。

9日1時，第2大隊沖上馬家山陣地。84師一部退至馬家山以南的高地沿線，主力退守二線陣地，與34師相聯系，防敵南進。整個馬家山附近的陣地，據《同盟旬報》的報道，應至少在9日晨才被日軍完全奪取。

至此，馬家山附近戰斗基本結束。隨后，步82聯隊一部在皋落鎮附近警備，一部開始整理，準備向邵原鎮前進，與第21師團主力會合。

四、無人認領

馬家山戰斗，注定將成為一個謎團，不止是因為各種資料沖突的描述，而是最重要的內容——84師三個團在5月8日的整個下午干了什么，目前沒有任何資料能予以解答。

時任84師副師長的高建白，在《八十四師在中條山戰役中》一文里模糊的寫道：

“七日后半夜，我正面敵人開始向我軍進攻，官兵奮勇抵抗，敵未得逞，敵用戰車來沖，被我石壩所阻，我部擊毀坦克車兩輛。”

之后，便直接跳到開始撤退，未講述84師下午的行蹤。

84師的戰斗要報和17軍的戰斗詳報里，同樣沒提84師下午在干什么，直接一句部隊身陷重圍、各自為戰，之后奉命轉進，便跳到了9日以后。

《抗日戰史》這類后世修編的文獻中更不會有相關記錄，畢竟從源頭就沒有相關記載。

馬家山的那天下午，艷陽高照，氣溫頗高，熱的人直流汗。84師到底在做什么？這個問題困擾了筆者許久，直到現在，筆者依舊無法給出準確的答案。日軍記述里一整個下午的激戰，在中方的記載里直接就消失了，無人予以認領。

這篇文章，筆者本不打算發出，一來寫的太像筆記，雞零狗碎，只有自己能勉強看下去。二者是做不出結論，中方資料缺乏，5月7、8日的所有突破戰斗中，只有這場最為紛亂，最為復雜，寫出來太主觀、太招笑。

但思慮再三，還是先發了再說吧，集思廣益，相信大家一起努力，總有一天能解決這個問題的。

部分參考資料

《步兵第八十二聯隊史》、《工兵第三十二聯隊史》、《第二十一師團山炮兵第五十一聯隊第四中隊戰史》、《戰塵回憶錄》、《回憶綴文》、《遙遠的山西》、《獨立步兵第十大隊第四中隊戰歷》、《第三十七師團晉南警備戰記》、《第三十七師團戰陣史話》、《九州炮兵概史》、《北九州鄉土部隊70年的足跡》、《野戰重炮兵第六聯隊第二中隊寫真集》、《日本機甲的六十年》、《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匯編·第5輯第2編》、《抗日正面戰場》、《原國民黨將領抗日戰爭親歷記·晉綏抗戰》、《中條山抗戰史料匯編》、《同盟旬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