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3月初,北京馬路兩側的槐樹剛冒嫩芽,全國“兩會”籌備進入沖刺階段,負責安保的民警卻隱隱感覺空氣里有股火藥味。
北京一向自詡“天下第一府”,可這一兩年,從外省竄來的小團伙動刀動槍的新聞屢見報端,老刑警私下嘀咕:遲早要出大事。
3月11日13時整,西直門內大街車水馬龍,一聲爆響猛地撕開日常的喧囂。路人愣了半拍,隨之四散奔逃。槍聲源頭正是街邊不足二十張桌面的“同樂飯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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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前,市局刑偵處接到匿名電話:通緝犯王連平和四五個同伙正在該飯館吃飯,身上可能帶槍,特征是一雙新款黃皮鞋。電話一掛,刑警五隊帶隊副隊長殷果芝和謝勇各領五人、分乘兩車無標志吉普急速出發。
到場后,兩名偵查員佯裝食客探進店內,回來報告:目標基本鎖定,但店里擠,后門又通醬坊,不宜室內動手。老殷點頭,隊員散開,包圍悄然形成。
不到十分鐘,王連平邁出門檻,那雙黃皮鞋在陽光下刺眼。他與同伴交談正要上車,謝勇微抬手臂,暗號發出,幾名刑警猛撲,五人被按在地。
意外突發。同伙趙延國從廁所折返,衣角掀起,露出槍柄。有人喊:“他帶槍!”話音未落,老殷面門中彈,血灑木桌。趙延國跳墻而逃,董世增提著五連發獵槍沖來,一路射擊,磚頭菜刀齊飛,西直門瞬間淪為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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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衣火力有限,幾名群眾冒著危險爬向對面樓梯間替警察撥通電話。增援警車呼嘯趕到,十幾分鐘的混戰后,匪首四散潰逃,留下六名警民倒在血泊。
中央高層當天傍晚便收到簡報。中共中央政法委書記喬石批示八字:盡快破案,嚴懲兇徒。首都安寧的底線不容挑釁。
當晚,臺基廠指揮室徹夜燈火通明。大幅市區地圖被攤在桌上,小旗插遍可能落腳點。沒有衛星追蹤,只能靠人海戰術、老式對講和滿城線人。
王連平團伙底細被翻得干干凈凈:平均年齡不足三十,搶劫、斗毆、改槍樣樣來。河北白溝地下槍市是他們的“軍火超市”,發令槍改小口徑,五連發獵槍論斤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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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日凌晨,亞運村“惠亞飯館”外布滿便衣。趙延國剛點完一碗豆漿油條就被摁倒,他只嘆了句:“完了。”同一天夜里,刑警押著沖鋒槍趕赴保定清苑,雨夜翻墻破門,將董世增、王連平等四人一網打盡,女商販阿季、楊曉平因藏匿罪犯同被拘捕。
剩下的路世峰堪稱“土行孫”,在京郊工地潛伏。刑警蹲守三晝夜至4月30日黃昏,才在一處樓群將他圍住。鐵門甫開,還沒來得及掄起手銬,他已被制伏。
5月初,案件移送審查起訴。公訴書厚如磚,扣著七條命案、十余起持槍搶劫與非法買賣槍支彈藥等罪名。庭審中,董世增談到槍械仍兩眼放光,旁聽席一片寒意。
5月26日清晨,四輛封閉卡車駛向北京西郊一處荒嶺,董世增、趙延國、王連平、趙英濤被執行死刑。其余同案犯獲重刑不等,涉案兩名女老板亦被判處有期徒刑。
最讓人關心的,是那幾位負傷警員的恢復。老殷面部取出彈片后,顴骨略有凹陷,笑起來依舊豪爽。他常說:“命掛在子彈上時,腦子里就一句話——不能讓他們跑。”
“3·11”案震動的不只是首都。隨后一年,全國范圍展開“打槍支、治爆炸”專項行動,僅北京就收繳非法槍支近兩千件,多處地下火器窩點被連根拔起。
西直門舊址早已車流不息,當年的彈孔被歲月填平。可每逢三月,一撥退休刑警聚在所里聊天時,總會想起那聲短促槍響,以及喬石那張只有二十五字批示的傳真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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