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沈陽晚報)
轉自:沈陽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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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陽市于洪區一個普通居民樓里,32歲的林曉雨翻出了父親留下的一個舊鞋盒。鞋盒里沒有值錢的東西,只有十幾封信和幾張褪色的照片。父親林建國六年前因癌癥去世,走的時候才58歲。林曉雨說,因為父親話不多,她一直覺得和父親之間隔著一層東西,為此她從小和母親親,直到翻出這些信。
信是父親1998年從廣東東莞寄回來的。那一年,父親所在的工廠效益不好,他停薪留職,跟著老鄉去南方打工。在東莞的電子廠流水線上干了一年多,每個月往家里寄錢。那些信,就是那時候寫的。
清明節前,林曉雨把這些信一字一句地敲進電腦,又寫了一封回信。她說,這是她第一次真正“聽”父親說話。
那些“手忙腳亂”的表達
鞋盒是在陽臺雜物堆里翻出來的。盒子打開的時候,一股陳舊的紙張味道撲面而來。信紙是那種橫格的信箋紙,有的已經發脆,邊緣泛著黃。父親的鋼筆字有些歪扭,有些字寫錯了劃掉重寫,像是一個不常寫字的人在手忙腳亂地表達。
林曉雨把信按日期排好,一共十三封,從1998年4月到1999年7月。她坐在父親生前常坐的沙發上,一封一封地讀。
第一封信里寫著:
“小雨,爸爸到東莞了。這邊天氣熱,不像沈陽。廠里包吃住。你在學校好好念書,別心疼錢,該花就花。”……
林曉雨看著這封信,想起那時候自己剛上初中。父親走的那天,她正和同學約好去逛街,沒去送。她記得母親在門口站了很久,她催母親快走,說趕不上公交車了。
“我那時候不懂事,覺得他去南方挺好的,沒人管我了。”林曉雨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
還有一封信,寫的是父親在東莞的生活:
“流水線從早上八點站到晚上十點,腳腫。宿舍八個人,上下鋪,有人打呼嚕,睡不著。食堂的菜放糖,吃不慣。在外打工就這樣,所以,女兒,你一定好好學習,將來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信的末尾,父親總是寫同一句話:
“錢夠花不?不夠我再寄。”
那些未宣之于口的惦念
林曉雨把這些信看了好幾遍。她發現,父親在信里說的話,比她在家里聽父親說的總和還要多。
“父親這個人,回家以后也不愛說話。我考上大學,他說‘行’。我結婚,他說‘好’。我一直以為他沒什么想法。”林曉雨說。
記得小時候,有一次開家長會,全班只有父親沒來。她回家發脾氣,父親說“今天有班,走不開”,然后就出門了。后來母親告訴她,父親那天請了假,在校門口站了半小時,看見她上臺領獎,然后悄悄走了。
“他就是這樣,做了不說。”林曉雨苦笑。
信里有一段是父親說給母親的,讓林曉雨心里堵了很久:
“小雨上次考試考了第三名,你告訴她,爸爸很高興。別老說她,這孩子自尊心強,說她她會哭。她小時候哭,都是趴在我腿上哭,現在大了,不讓我抱了。”
林曉雨說,她完全不記得自己哭的時候趴在父親腿上。但她記得,小時候確實很依賴父親,走累了要父親背,怕打雷要父親陪。只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不再需要父親了。
“可能就是從他去南方那年開始的吧。他不在,我也長大了。”林曉雨說。
一封遲到的回信
清明節快到了,林曉雨特別思念父親。于是她坐在書桌前,開始給父親寫回信。
“爸,見字如面。”
“今天翻出你從東莞寫的信了。紙都黃了,字還是那么歪歪扭扭。我一直以為你是個不會表達的人,原來你只是把話都寫在信里了。”
“你問我錢夠不夠花,你讓我好好念書,你讓我媽別老說我。這些事,你怎么不當面跟我說呢?”
“你走的時候,我在北京,趕回來你已經不在了。媽說你最后一句話是問我到了沒。你就不能等等我嗎?”
“我現在也當媽了,才慢慢明白你。帶孩子確實累,但看著她笑,什么都值了。你當年在東莞,站流水線時,是不是也是這么想的?”
“爸,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你當年去南方,后不后悔?你在那邊吃了那么多苦,工資也沒漲多少,你后不后悔?”
“算了,不問了。你肯定又說‘有什么后悔的,不出去你哪來的學費’。”
“清明節我們去給你掃墓。媽說今年給你帶一瓶老雪花,說你喜歡。我還會多給你帶一盒稻香村的點心,你以前總舍不得買。”
“你在那邊好好的。我們也在這邊好好的。”
“女兒 小雨”
林曉雨寫完這封信,沒有寄出去。她把信疊好,放進那個舊鞋盒,和父親的舊信放在一起……
沈陽晚報、沈陽發布客戶端記者 王彩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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