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沈陽晚報)
轉自:沈陽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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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沈陽南湖公園,風裹著青草香掠過湖面。76歲的張阿姨攥著幾張卷邊泛黃的老照片,腳步輕緩地踩過熟悉的路,像在循著光,赴一場跨越近四十年的約定。
照片里,她和高老師并肩坐在湖石上,身后紅瓦亭臺映著藍天,高老師腕間那只西鐵城手表,在褪色的光影里仍泛著溫潤的光……
模 / 樣
“這張是1987年拍的,”張阿姨的指尖撫過照片邊緣說,當年攢錢買了臺“傻瓜”相機,高老師說,得去南湖菊花展拍照試試。“那時沈陽還洗不了彩色照片,這卷柯達膠卷被生生照相館寄去廣州,中間還出了一些插曲,輾轉等待了四個月,照片才從照相館取回來。”
高老師是清華大學精密儀器系畢業的,畢業時婉拒了留校的機會,背著行囊回到沈陽,把半輩子的勁兒都用在了精密圖紙和金屬零件上。90年代初,在廣東工作的老同學來沈,邀他南下闖事業,他只是笑著搖頭:“我離不開這兒,離不開這些機床,也離不開媳婦和孩子。”后來高老師轉去工廠技校教書,把黑板當成新的操作臺,粉筆灰落滿肩頭,深夜在臺燈下給學生改圖紙,總跟張阿姨念叨:“教書跟研究機器一樣,得細,得耐著性子,差一點都不行。”正是這股勁頭兒,讓他的很多學生都成為技術骨干,有的還自立門戶創辦企業,為很多沈陽的大企業提供配套零部件。一次在路上,多年不見的師生偶遇,已經年過半百的學生當街向他90度鞠躬,說了句:高老師好。
惦 / 記
除了春日照相,南湖公園的冬夜,是高老師最惦記的。每年這里辦花燈展,他都會牽著妻女,坐11路公交車晃到公園門口。“那時候天寒地凍,可一進園就暖了,滿園都是燈,”張阿姨瞇起眼,仿佛又看見那些綴著齒輪、軸承造型的花燈,在雪夜里亮得發燙,“他單位也做了一盞,全是工業零件造型拼的,他還去幫忙搭架子,蹲在燈架前做技術指導,凍得鼻子通紅也不肯走。”
那些仿佛散發著機油味的花燈,是高老師最實在的驕傲。高老師會指著燈上的“齒輪”跟閨女說:“這是咱們廠造的,是咱們工人的本事。”雪落在他的帽檐,燈光映著他認真的眉眼,成了閨女記憶里最暖的冬夜。后來花燈展停了,可高老師總念叨:“等哪年再辦,我還去給咱廠搭燈。”
舊 / 影
如今南湖公園魚躍荷香園正在改造,張阿姨站在外面,望著里面隱約的亭臺輪廓:“等開了園,我帶小外孫來,告訴他姥爺以前最愛在這兒看荷花,跟他講那些花燈的事兒。”
向西走到小廣場,張阿姨舉起手機對準如今的景致,鏡頭里,灰白山石依舊層疊,只是當年抱著外甥女的高老師,變成了屏幕里的舊影。“景致總會變,可他帶來的安穩沒變。”她輕聲說。
那只戴了45年的西鐵城手表,如今靜靜躺在抽屜里。“當年我每個月存5塊錢,存了兩年才買下的。”表盤早已磨出斑駁,秒針卻仍精準地走著,像他一輩子的性子。后來閨女給高老師買了新表,他卻總說:“這只跟著我最久,戴著踏實。”直到2023年離世,這只表都未曾離開過高老師的手腕。
高老師的一輩子,像南湖公園里的樹,從小苦日子過來,卻從沒彎過腰。從清華園到軍工廠,再到三尺講臺,他就這么一步步扎在沈陽的土里。退休后他最愛來公園,七十多歲還能在單杠上翻一圈,蹲在花壇邊跟孫輩嘮:“人這一輩子,別總想著飄,腳底下踩實了,日子才能穩當。”
物理世界的音容笑貌已成追憶,可在南湖的風里,在花燈的余溫里,在每一張被膠片定格的瞬間里,他從未真正離去。AI修復后的照片里,他的眉眼愈發清晰,像在告訴后來的人:那些平凡日子里的踏實與溫柔,早已化作永不褪色的念想,在歲月里反復被想起。
風又起,吹皺湖面,也吹醒了記憶。張阿姨把照片貼在胸口,仿佛又聽見他的聲音:“別急,慢慢來,日子總會暖起來的,就像沈陽的春天。”
沈陽晚報、沈陽發布客戶端記者 趙莞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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