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死亡來臨，愛如何作答？第八屆北京大學清明論壇舉行

3月29日，第八屆北京大學清明論壇在北京大學醫學部舉行。本屆論壇的主題是“死亡與愛”，旨在通過安寧療護、器官捐獻、喪葬禮儀共同構筑起“用愛超越死亡”的共識，傳遞“生命有限，摯愛無限，醫療有限，大愛無疆”的生死觀。論壇由北京大學醫學人文學院主辦，福壽園國際集團、中國人體器官捐獻管理中心協辦，中國殯葬協會專家工作委員會、上海福壽園公益發展基金會、禮濟學院支持。

第十二屆全國政協副主席、中國科學院院士韓啟德，中國人體器官捐獻管理中心主任侯峰忠，北京大學醫學部副主任唐熠達，中國殯葬協會第八屆換屆工作領導小組組長楊宗濤，北京大學醫學人文學院院長郭莉萍、黨委書記高靜，福壽園國際集團文化教育委員會主任鄔亦波等領導及主辦、協辦單位代表出席論壇。著名作家畢淑敏，清華大學社會學系教授景軍，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胡泳，北京東慧公益基金會副理事長趙越，中山大學教授程瑜，演員、三時六度慈善基金發起人黃軒，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藝術評論家吳燕妮，浙江新安國際醫院副院長殳儆，福壽園國際集團生命教育推廣講師顧洋，杭州市道德模范，器官移植受者汪海濤，人民英雄、湖北省醫師協會會長張定宇等嘉賓從學科理論、生命故事、從業經歷、人生感悟等角度，共同探尋——當死亡來臨，愛如何作答。

“死亡與愛”第八屆北京大學清明論壇現場。主辦方供圖

北京大學清明論壇是一個以生命、衰老、死亡、紀念為主題的公共性、學術性兼備的生命文化研討平臺。自2018年開始舉辦以來，論壇借清明節之特殊氛圍，研討“死亡輔導”“死亡關懷”“醫療殯葬一體化”“死亡是溫暖的”“死亡是多彩的”“死亡與尊嚴”等話題，以期不斷打破避諱死亡的語境與禁忌思維，從人文關懷的角度深入探討對生命的尊重、對死亡的關懷，旨在為中國當代社會的生命教育與死亡關懷提供全新的理念與指導。

人是所有醫療行為的基石

在主旨發言中，韓啟德表示，北京大學清明論壇從2018年開始舉辦，本屆論壇以“死亡與愛”作為主題很有意義，有愛，死亡才可能多彩與美，才可以溫暖，才能有尊嚴。反過來，因為死亡，才讓人更加體會愛，更加珍惜愛。郭莉萍在歡迎辭中表示，清明論壇始終堅守著“弘揚生命價值，推動生死教育”的初心，匯集了醫學、人文、生死學等諸多領域的專家學者，也凝聚著醫療、殯葬、公益等行業從業者的力量，以及患者和家屬的加入。郭莉萍指出，歷次論壇通過各位分享人的講述，慢慢打破了國人對死亡的避諱與禁忌，讓死亡從不可觸碰的話題慢慢成為啟迪生命的重要議題，“本屆清明論壇的主題是‘死亡與愛’。生命終將走向落幕，愛如何成為跨越生死的力量，讓告別不再冰冷，讓消逝擁有溫度。”作為一名心臟科醫生，唐熠達見過了很多生死，這也促使他思考：“向死而生”之后，醫生能做什么？能不能在醫療技術領域中保留一份溫度？在唐熠達看來，醫學人文或者說生死觀是醫療的根本，人到最后是所有醫療行為的基石。

進入到主論壇環節，畢淑敏以“愛是永遠的昆侖”為題發表了演講。2025年3月，畢淑敏出版了最新長篇小說《昆侖約定》。她表示，昆侖山脈是中華民族的圖騰與敬仰，在昆侖山上她第一次懂得了什么是“愛和死亡”。這個“愛”是對信仰之愛、對祖國之愛、對人民之愛、對家人和親人的愛，也是男女的情愛。這些比我們日日所要面臨的死亡、猝不及防的死亡、撲面而來的死亡、晴天霹靂般的死亡，都更加堅定和永恒。景軍發表了題為“AI時代的反向關懷”的演講。反向關懷是臨終者對他人和世界的關懷，他介紹其使用軟件工具（NVivo-11“帷幄”第11版），通過83個參考點的核心編碼建構模型，應用于四種情境：關愛家人、關愛醫務人員、關愛病友、關愛社會。

畢淑敏以“愛是永遠的昆侖”為題發表了演講。主辦方供圖

胡泳在演講中提出，在向死而生的命運中，人以自己最深切的感情——也就是愛，成就了一個充滿生存意義的完整個人世界。死是終極歸宿，愛是人生支柱，“正是因為我們會死，愛才必須現在發生。”趙越援引《2024中國居民善終質量研究報告》，提出善終與高質量死亡不僅是醫療技術的體現，更是人文關懷和愛。此外，他還提到《柳葉刀》的瀕死研究，在一部分人的“人生回顧”中，生活關系記憶占比75%（親情/愛情/友情）。 程瑜發表了題為“作為社會大愛的照護”的演講，提出從互惠到普惠性的安寧療護建設。他介紹安寧療護是為疾病終末期患者提供身體、心理、精神等全方位的照護與人文關懷。其核心目標是提高生命終末期質量，幫助患者在舒適、安詳與尊嚴中離世。

死亡可以終結生命，但無法終結愛

電影《來福大酒店》的拍攝，讓黃軒得以長時間觀察癌癥晚期患者的生存狀態。這部影片的故事圍繞著一家癌癥旅館展開，“當時我看到的不僅是病痛，更是被沉默包圍的精神孤島。那一刻，我意識到回避死亡的話題不僅是一種文化的禁忌，更是對生命末期愛的表達的剝奪。”也正因此，才有了三時六度慈善基金的創立，“去打破這種沉默，去支持一種在生命終點依然能夠流淌的愛。”黃軒介紹了基金在醫務社工支持、志愿者招募、人才賦能、兒童生命關懷、溫暖場域改造五個維度的公益實踐。在他看來，倡導安寧療護并非放棄，而是在愛與生命質量間找到平衡，正視死亡、珍惜當下，讓愛成為生命永恒底色。

《來福大酒店》（2024）劇照。

吳燕妮發表了題為“藝術鏈接生死維度”的演講。她提出德國哲學家海德格爾強調“向死而生”，而藝術正是其視覺化表達。藝術還可以成為療愈生死創傷的工具，其社會應用包括藝術治療與臨終關懷、從物理告別到精神傳承以及多種形式的藝術療愈。殳儆從一個11歲女孩安安罹患疾病的故事講起，通過講述她的生活、想法、理想和愿望，從而道出死亡敘事中的愛意凝結。此外，他還提出ICU醫生的職業命題：什么樣的生命有“意義”？打算用多少醫療成本去推遲死亡的到來？ 顧洋分享了她對重慶安樂生命紀念館三位禮儀策劃師的采訪，通過講述他們策劃參與的告別故事，提出現代殯葬敘事是對從業者身份的變革。

汪海濤講述了自己的親身經歷，2015年他因“急性肝衰竭”緊急送往醫院，是一位陌生逝者的肝源捐獻讓他重獲生命。為此，他從“受助者”到“助人者”，積極參與公益事業。他發起創立的茉莉公益幫扶困難家庭已覆蓋全國21個省份。張定宇同樣講述了自己的故事。經歷親人離世，他選擇從醫避免他人悲劇。2018年，張定宇被診斷為肌萎縮側索硬化癥（漸凍癥），沮喪了半個月之后，他坦然面對，并在新冠肺炎尸檢工作中做出貢獻。張定宇認為，死亡可以終結生命，但無法終結愛。侯峰忠介紹了中國人體器官捐獻工作自2010年以來取得的社會成效，一是實現了器官來源的根本轉型，公民捐獻成為唯一合法來源，器官捐獻數量居世界第二位；二是挽救了二十多萬人的生命，十余萬患者重見光明，服務了醫學教學和科研發展；三是傳播捐獻理念和知識，數百萬人登記捐獻意愿，培育形成了大愛奉獻的社會風尚。

論壇最后形成“2026年北大清明論壇共識”并由楊宗濤宣讀，共識提出：“愛是生命的本能，也是人性的本色，無論是情愛、友愛、自愛，還是慈愛，恩愛、博愛，都是彌合生死之痛的良藥，是穿越死亡迷霧的燈塔。安寧關愛讓生命變得圓滿，器官捐獻讓生命在大愛中續接，喪葬禮儀讓愛戀綿延不絕。呵護生命、溫情謝幕、周而復始，人類定能以愛的巨擘托舉起生命最后的莊嚴。”

記者/何安安

編輯/張進

校對/趙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