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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前幾天,老狐住的小區突然免費發甘蔗,每人領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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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最近有看新聞的話,在廣州,不止我們小區,根據公開資料, 廣外免費發了 3 萬根。華農運來了 100 噸甘蔗。食堂阿姨連夜削皮,校長親自上陣幫學生削甘蔗。
華南師大、仲愷、港科大(廣州),校園里都排起了長隊免費領甘蔗,一眼望不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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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們扛著比自己還高的黑皮蔗走在路上,被網友笑稱“丐幫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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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玩梗:“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雞蛋,我們這代領甘蔗。”還有人搬出廣東玄學:“掂過碌蔗,今年學業事業全穩了。”
沒領到的高校學生急了,集體在社交平臺“乞討”:“中大申請出戰”“廣大請求加入甘蔗群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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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你以為這只是高校給學生的春日福利,那就太天真了。
這些甘蔗有一個共同的來處——廣州南沙。
它們是滯銷在地里的“救急物資”。一邊是大學生扛著免費甘蔗喜笑顏開。一邊是南沙蔗農蹲在田埂上愁眉不展。
同一條甘蔗,串聯起兩個截然不同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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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費都沒人來收”
這屆蔗農狠狠 emo 了
3 月初,南沙欖核鎮的蔗農對著鏡頭說出了一句扎心的話:
“免費都沒人來收。”不是夸張,是真事。
為了搞清楚這事,老狐專門跑了一趟南沙欖核鎮。畢竟在小區我是真去領了 2 根大甘蔗(我和老婆一人一根)!人家這免費的甘蔗可不能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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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去南沙的滴滴,我隨口問了一嘴司機:今年甘蔗咋樣?好家伙,司機直接打開了話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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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南沙,有田地的地方基本都種了甘蔗。”
“今年行情差得很,欖核這邊好多都賣不出去。”
接著我問他開年后買過甘蔗沒,他擺擺手:
“沒買。我堂哥在賣,從 20 塊一路降到 15、10 塊,后來 10 塊兩根、5 塊兩根。”
“現在 5 塊兩根都賣不動了,他干脆不賣了——砍甘蔗也費勁啊。”
聽完這話,老狐心里咯噔一下。情況比想象中還嚴重。
從市場數據上看,目前地頭價跌到 0.1-0.3 元/斤,遠低于種植成本。
部分蔗田甚至喊出“免費砍,隨便拿”,只求清地。數百萬斤甘蔗滯留田間。
種了 10 年甘蔗的梁女士,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起初是價格太低沒有賣,到現在沒有收購商來收。黑皮的現在賣1塊錢或2塊錢一條。”
咱來算筆賬:每畝地成本七千多,畝產 2500 多根。
一塊錢一根賣出去,連本錢都回不來。
但不賣,連這一塊錢也沒有。更要命的是春耕窗口期。
南沙早稻需要在 3 月 10 日前完成播種,4 月 10 日前全面拋秧。
甘蔗占著地,農戶沒法翻耕。請人清理,每畝又要花 1500 到 2000 元。
南沙欖核鎮 1.7 萬畝,剩了近 3000 畝。
英德望埠鎮還有 4000 多畝甘蔗沒賣出去。英德橫石水鎮 1.2 萬畝,還滯銷 4000 余畝。
這不是一個村、一個鎮的困境。這是 2026 年春天,廣東蔗農集體的至暗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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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狐在雁沙村沿著田埂走了一圈。這里的甘蔗田不大,一家也就幾畝,東一塊西一塊,中間還穿插著香蕉。
雖然分散,但隔幾十米就有一片。整個村子加起來少說也有上百畝。
甘蔗齊刷刷地立在地里,成熟了,卻沒人來收。走到一片地跟前,兩個農戶正在閑聊。
老狐湊過去,假裝要開水果店,問 200 根啥價。
他想了想說:兩塊一根,可以直接下地砍。
老狐在地里轉悠拍照,他招呼我過去看一根切開的甘蔗。
果肉色澤確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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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狐試探著問還能不能再便宜點。
他直接回了一句:“沒得便宜了,農民都快要虧死了,還要便宜。”
這話堵得老狐趕緊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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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甘蔗的“塌房”之路
甘蔗滯銷,不是一夜之間發生的。
2025 年 12 月,100 斤還能賣 60 到 80 元。春節前跌到 30 元。年后,中介基本不來了。為什么會這樣?咱一個一個盤。
第一,種太多了,卷不動了。
老狐實地調研時,看到村口岔道上豎著塊牌子,寫著“雁沙村4隊”。
也就是說,老狐今天轉悠的那一片,不過是這個生產隊的一部分。
整個雁沙村、整個欖核鎮,再到整個南沙區。滯銷的甘蔗加起來,絕對是個嚇人的數字。
回程路上,時不時有小車拉著幾十根甘蔗從旁邊開過去。
這種散客來一點是一點。
但對那么多滯銷的甘蔗來說,也就是杯水車薪。
全國來看,今年甘蔗產量增長 8.2%,廣東、廣西、云南都豐收了。
有種甘蔗大戶透露:如今適合普通人投資的領域不多,一些盈余資金投入到了種植業。
甘蔗也成了“投資標的”。
大家一窩蜂沖進去,結果就是供過于求,價格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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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需求少了,從根上少。
糖廠先扛不住了。白糖價格從 7200 元/噸跌到 5200 元/噸,糖廠每生產一噸糖凈虧 144 元。
3 月份,多家糖廠提前停榨,停止收購原料蔗。
加工渠道被堵死,糖蔗大量涌入鮮食市場,和水果蔗搶生意。
與此同時,北方采購量大砍 50%。
原因之一是運費——甘蔗不屬于“綠色通道”免費范圍,油價又在漲,運費比甘蔗還貴。
第三,消費習慣變了,年輕人開始“控糖”了。
從奶茶“三分糖”到全民控糖,甘蔗這種“純甜”的水果自然受沖擊。
加上春季草莓、芒果、鳳梨集中上市,直接分流了消費者。
第四,蔗農自己也沒踩準節奏。
春節前價格不理想,很多農戶不甘心,想等清明漲價——往年確實能賣個好價錢。
但今年立春提前,銷售周期縮短。一過 3 月,甘蔗開始“回糖”,口感變差。
等反應過來,收購商已經走了。“惜售”變“甩賣”,最后變“免費都沒人要”。
這套組合拳打下來,蔗農直接原地 e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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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于南沙欖核鎮,農戶在查看自家甘蔗種植情況。
在田間晃悠的時候,老狐看到村民零零散散地在干活。
有的騎個摩托車過來看一眼又走了。
偶爾有輛大貨車拉著甘蔗呼嘯而過——這大概是他們最盼著的畫面了。
快走的時候,路邊正好停著一輛大卡車在裝貨。十幾個搬運工正往車上搬。總算來了個收購大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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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狐湊過去問運到哪兒,工人說是河南。又問一斤多少錢,他擺擺手說這哪論斤,按噸算。
查了下公開信息,今年 3 月地頭收購價也就 0.1 到 0.3 元一斤。
換算下來一噸 200 到 600 塊。一噸大概 570 根,攤到每根上不超過 1 塊錢。
遠不夠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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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甘蔗,兩種劇本
甘蔗分兩種:高糖蔗和水果蔗。命運天差地別。高糖蔗拿來榨糖。
廣西劃定約 1150 萬畝糖料蔗保護區,那里的農民才是真正的“國家隊”。
500 元/噸的價格維持多年,利潤微薄,但能穩定出貨,不會滯銷。
真正滯銷的是水果蔗。
種水果蔗的,大多是農商,不是傳統農民。他們承包土地,規模化種植,以盈利為目的。
行情好時賺得盆滿缽滿,行情差時血本無歸。
南沙種的就是水果蔗——國家認證的“全國名特優新農產品”。
表皮烏黑油亮,肉脆汁多,甜度超 18%,往年批發價 6 到 7 元一條,不愁賣。
但今年,它們成了“甜蜜的負擔”。
有專家指出,水果蔗產業集約化程度偏低,市場預警機制建立困難。
各主產區各自為戰,信息不互通,農戶只能靠經驗決策,最終釀成“集體誤判”。要真正解決問題,需要推動南沙甘蔗產業向標準化、品牌化、鏈條化發展。
不能只靠賣鮮蔗——甘蔗全身都是寶,提取物可做化妝品,蔗渣可造紙、做餐具。
把產業鏈拉長,才能抵御市場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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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于南沙區欖核鎮,甘蔗在地里“等待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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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火式”助農,能走多遠?
危機發生后,各方迅速行動。南沙把滯銷果蔗免費送往各大高校和醫療機構。
廣外的 3 萬根、華農的 100 噸,就是這樣來的。醫院甚至用救護床運甘蔗——畫面既暖心又心酸。
英德橫石水鎮政府組織種植大戶和代理商開會,依托媒體宣傳解決燃眉之急。
欖核鎮村干部何先生,一天接 100 多個咨詢電話,全是來助農的。
朱亞嬌(英德市望埠鎮崩崗村干部)的視頻發出后,有人訂了 100 噸。她趕緊安排農戶去砍,信息多到回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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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全民救蔗”的愛心接力。但熱鬧背后,一個更本質的問題浮出水面:
這種“救火式”助農,能持續多久?有評論一針見血:救火式的助農營銷治標不治本。
長遠來看,需要打通市場信息的“最后一公里”。拓寬加工、文旅、社區團購等多元銷路。
讓蔗農“先有銷路,再下鋤頭”,從“種植者”轉變為“經營者”。
否則,今年救甘蔗,明年救荔枝,后年救龍眼——年年救火,年年有火。
有位種了十幾年甘蔗的農戶說得實在:“以前行情好時,大家跟風種,誰也沒想過會跌成這樣。現在虧了,才知道不能光靠運氣。”
這大概是這次滯銷給所有農商上的最貴一課:
農產品種植,絕非穩賺不賠。行情好時賺的錢,要能撐得過行情差時的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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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于南沙區欖核鎮,農戶在田間俯身拋秧,趕在正清之前將青翠的希望一束束擲入泥土。
2026 年的春天,南沙的甘蔗很甜。大學生們扛著它拍照打卡,玩梗刷屏,樂在其中。
但這份甜,是蔗農用一年的辛苦和幾萬塊的虧損換來的。
但愿來年春天,這份甜,能真正甜進蔗農的心里。
蔗農不用再蹲在田埂上嘆氣,大學生也不用再靠滯銷甘蔗才能實現“甘蔗自由”。
畢竟,一根甘蔗最該去的地方,是消費者的手里,而不是爛在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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