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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妻求復婚,我拒絕:你月薪八千給弟弟七千,我憑啥扶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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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一次站在公司樓下,手里拎著保溫桶。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單薄。

“鶴軒,我們談談。”她的聲音被晚風剪碎。

我停住腳步,沒接她遞來的東西。

那些她宣稱的“改變”,像精心涂抹的脂粉。

幾個月后的對峙,在嘈雜的燒烤攤。

她弟弟鼻青臉腫地縮在一旁。

債主用酒瓶敲著桌子,唾沫濺到我的襯衫上。

“你老婆簽的字,錢呢?”

我看向她。她嘴唇哆嗦,別開了眼。

那晚的風里,飄著孜然和絕望的味道。

最后一次,在她父母刺耳的責罵聲中。

我拿出手機,按下播放鍵。

錄音里是她母親的聲音:“哄他復了婚,錢一起還,房子也能賣……”

她臉色一寸寸白下去,像褪了色的紙。

我張了張嘴,那句話在喉嚨里滾了又滾。

終于還是說了出來,很輕,卻足以讓整個世界安靜。



01

離婚一年零三個月,董雅婷又出現了。

她站在我公司樓下那棵老槐樹下,手里拎著個淺藍色的保溫桶。

身上穿的是我們離婚前那個秋天,我陪她在商場買的那件米白色風衣。

衣服有些舊了,袖口起了點毛球。

我加完班出來,快八點了。初秋的晚風已經有了涼意。

“鶴軒。”她往前迎了兩步,聲音細細的。

我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落在保溫桶上,沒說話。

“你以前加班,總說胃不舒服。”她把保溫桶遞過來,手指捏得有些緊,“我給你燉了點山藥排骨湯,養胃的。”

我沒接。風衣的帶子被風吹得飄起來,纏在她手邊。

“謝謝,吃過了。”我說。

她眼神黯了一下,但很快又浮起那種熟悉的、帶著點討好的溫柔。“還是熱的,你拿回去,明天早上熱一下也能喝。”

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照得她眼角的細紋比記憶里深了些。

她沒化妝,臉色有點疲,但看我的眼神卻異常專注,像在仔細辨認一件失而復得的舊物。

旁邊有同事走過,好奇地往這邊瞥了一眼。董雅婷下意識側了側身,保溫桶抱在了懷里。

“我……我就是想來看看你。”她聲音更低了些,“沒別的意思。”

“看到了。”我說,“挺好的。沒什么事的話,我回去了。”

“鶴軒。”她又叫住我,這次往前走了半步,“我們能……一起吃頓飯嗎?隨便聊聊。就一會兒。”

我看著她。那眼神里的懇求,像水底的暗流,緩慢但執著地涌上來。離婚時她沒這樣看過我,那時只有疲憊和一種如釋重負的麻木。

“今天太晚了。”我說,“改天吧。”

她連忙點頭,像得了什么承諾。“好,好。那你哪天有空?我都有時間。”

我沒應這個話頭,只說了句“走了”,便轉身朝地鐵站走去。

走出十幾步,我回頭看了一眼。

她還站在槐樹下,抱著那個淺藍色的保溫桶,身影被路燈拉得細長,孤零零地嵌在初秋的夜色里。風好像更大了些,吹得她頭發有點亂。

我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地鐵口灌上來的風帶著地底特有的渾濁暖意。手機震了一下,是謝明軒發來的微信。

“加班狗,還在公司?”

我回了個“剛出來”。

他很快又發來一條:“看見你家‘前領導’在樓下蹲點了?拎著愛心湯?”

我皺了皺眉,打字:“你看見了?”

“剛在對面便利店買煙,瞧個正著。啥情況?回心轉意了?”

我沒回。地鐵進站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淹沒了手機微弱的震動。

車廂里人不多,我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玻璃窗映出我模糊的臉,和窗外飛馳而過的、連成光帶的廣告牌。

山藥排骨湯。

我以前是常喝。

加班到深夜回家,廚房的砂鍋總溫著她燉好的湯。

后來,砂鍋里燉的東西越來越隨便,再后來,連砂鍋都很少用了。

她說累,說錢得省著點,說弟弟那邊……

我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保溫桶是淺藍色的。那是她喜歡的顏色。我們剛結婚時租的房子,窗簾就是她挑的這種淺藍。

地鐵在隧道里疾馳,規律的搖晃像某種催眠。

手機又震了。還是謝明軒。

“對了,上周跟老劉他們吃飯,聽說你前小舅子,好像又搞出點事兒。你……心里有個數。”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

窗外,黑暗的隧道壁上,自己的倒影一閃而過。

02

謝明軒的電話是周六早上打來的。

我正對著電腦改一份圖紙,陽光斜斜地照在餐桌上,浮塵在光柱里緩緩翻滾。

“出來喝杯東西?”他在電話那頭說,“順便給你補補情報。”

我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行。老地方?”

“老地方。”

老地方是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館,我們常去。店面不大,老板是個沉默的中年人,咖啡煮得不錯,最重要的是清凈。

我到的時候,謝明軒已經在了,面前擺著杯喝了一半的美式。他沖我抬抬下巴,算是招呼。

“冰美式?”我坐下,對走過來的老板說。

老板點點頭,轉身去了。

“臉色不怎么樣啊,梁工。”謝明軒打量著我,“昨晚又熬了?”

“趕個方案。”我接過老板遞來的冰水,喝了一口。

謝明軒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樓下那事兒,后來怎么著了?”

“什么怎么著。”我看著窗外街邊賣煎餅果子的小攤,冒著熱氣。“湯我沒要。”

“嘖。”謝明軒搖搖頭,“人家一片心意。”

我沒接話。

老板把冰美式端過來,玻璃杯外壁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我捏著吸管攪了攪。

“說說吧,董俊杰又怎么了。”

謝明軒也收斂了玩笑的神色,往前湊了湊。“我也是聽老劉說的,他有個表弟跟董俊杰之前好像合伙搞過什么手游工作室,賠得底兒掉,散伙了。”

這我知道。

去年鬧離婚那陣,董雅婷還替她弟向我開口,想借五萬塊錢“周轉”,說工作室馬上就有投資進來。

我沒借。

為這事,她跟我冷戰了一星期。

“然后呢?”

“然后這小子不知道又搭上哪條線,說是跟人合伙搞什么‘新媒體營銷公司’。”謝明軒撇撇嘴,“聽著就不靠譜。老劉那表弟說,董俊杰最近到處在找人借錢,口氣挺大,說是接了個大單,缺前期墊資。”

“借到了?”

“誰知道。”謝明軒喝了口咖啡,“反正老劉把他表弟罵了一頓,說再跟董俊杰來往就打斷他的腿。說是董俊杰之前那工作室,欠了一屁股債沒清,電話都打到老家去了。”

我捏著玻璃杯的手緊了緊。冰水順著指縫流下來,涼絲絲的。

“董雅婷知道嗎?”

“你前妻?”謝明軒聳聳肩,“這我上哪兒知道去。不過,以她那性子,知道了能不兜著?以前不就這樣么。”

是啊,以前就這樣。

工資到賬,還沒捂熱,那邊電話就來了。

弟弟要報培訓班,弟弟女朋友過生日,弟弟想換個新手機……理由五花八門,金額從小到大。

起初是幾百,后來是幾千。

最后一次,是我發現她把我們準備買車位的八萬塊錢,一聲不吭轉給了董俊杰,說是投資,穩賺。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她提離婚。

她哭,她鬧,她說那是她親弟弟,她能怎么辦。她說她爸媽就這一個兒子,不能看著他受罪。她說以后再也不了。

可“以后”來得太快。車位錢還沒追回來,董俊杰又出了新的“狀況”。像個無底洞。

“你自己留點神。”謝明軒看我臉色不對,語氣放緩和了些,“離婚了是不假,可你前妻要是又被架上去,保不齊又得找到你這兒。別心軟。”

我點點頭,把剩下的冰美式一口喝完。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起一陣涼意。

和謝明軒分開后,我沒立刻回家。沿著街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

不知不覺,走到了以前常去的一家面館附近。離婚后我就沒再來過了。

正是飯點,面館里飄出熟悉的牛肉湯香氣。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想從旁邊的小巷穿過去,到另一邊的大路坐車。

巷子不深,但有點暗。我剛走到一半,就聽見前面拐角處傳來壓低的爭執聲。

一個女聲,帶著哭腔:“……我真的沒有了,俊杰,你讓我怎么辦?”

我的心猛地一沉。

接著是一個不耐煩的男聲,拔得很高:“那你去找他要啊!你們好歹夫妻一場,他現在混得不錯,能見死不救?姐,你就眼睜睜看著我被那些人打死?”

“你別說了……”

“我不管!爸媽都說了,這事你得管!你要是不管,我就……我就去找他單位!反正我也活不成了!”

“俊杰!”

我停下腳步,站在巷子的陰影里。

拐角那邊,董雅婷背對著我,肩膀縮著。她對面的董俊杰,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襯衫,頭發梳得油亮,正激動地用手指點著她。

董俊杰臉上確實有傷,顴骨那塊青了一塊。但他說話的口氣,還是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你就跟他說,你知道錯了,想跟他好好過。等他心軟了,復了婚,這點錢算什么?到時候房子車子不都是你們的?我的債不就是你們的債?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董雅婷低著頭,沒說話,只是用手背抹了一下臉。

“姐,算我求你了。你再幫我這最后一次,成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掙大錢孝敬你,孝敬爸媽。”

董雅婷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往后退了半步,鞋底摩擦地面,發出一點細微的聲響。

董俊杰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猛地朝我這邊看來。巷子光線暗,他瞇了瞇眼。

我沒動,隔著十來米的距離,和他對望。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變,先是驚訝,隨即是惱怒,最后,竟扯出一個有點扭曲的笑,還抬手,像是要打招呼。

我沒等他做出更多動作,轉身,快步走出了巷子。

身后,隱約傳來董雅婷急促的聲音:“俊杰,你看什么?……誰?”

我沒有回頭。

陽光重新照在臉上,有些刺眼。街道上車水馬龍,嘈雜的人聲瞬間涌來,蓋過了一切。

我走到路邊,招手攔了輛出租車。

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地址。司機按下計價器,車子匯入車流。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剛才巷子里那兩句話,像兩根冰冷的針,扎在耳膜上。

——“等他心軟了,復了婚……”

——“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出租車里的空調開得很足,吹得我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忽然覺得,謝明軒那句“留點神”,說得太輕了。



03

周日早上,門鈴響了。

我從貓眼看出去,是我媽楊玉芝。手里大包小包,拎著好幾個塑料袋。

“媽,你怎么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趕緊開門接東西。

“臨時起意,來看看你。”我媽換了鞋進來,把東西往廚房拎,“給你帶了點餃子,自己包的,芹菜豬肉餡。還有你爸腌的咸鴨蛋,流油的。哦,還有你二姨家自己種的青菜,沒打藥……”

她一邊說,一邊手腳利落地把東西分門別類塞進冰箱。

“你吃飯沒?”她問。

“還沒。”

“正好,我給你下餃子。”

我媽煮餃子的時候,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她背影好像比上次見時又單薄了點,頭發白了不少,但動作還是干脆。

“你看我干嘛?”她沒回頭,攪著鍋里的餃子。

“沒什么。爸呢?”

“樓下下棋呢,說一會兒自己上來。”我媽頓了頓,關小了火,“對了,你最近……見過雅婷沒?”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哦,沒什么。”我媽拿起漏勺,“就上個月,她跑回老家去找我了一趟。”

餃子在沸水里翻滾,白色的蒸汽升騰起來,模糊了她的側臉。

“找你?”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什么事?”

“也沒什么事。”我媽把餃子撈出來,盛在盤子里,“就是坐了一會兒,問了問我和你爸身體好不好。說話客客氣氣的,還……”

她端著盤子走到餐桌邊,放下。轉身又去拿醋和蒜泥。

“還什么?”

我媽坐下來,嘆了口氣。“還硬塞給我一個信封,說是還我的錢。”

“什么錢?”

“就當初你們結婚前,我不是私下給了她三萬塊錢么,讓她添置點自己喜歡的東西,別都聽她家里的。”我媽拿筷子夾起一個餃子,蘸了蘸醋,“那錢她后來一直沒提,我也沒打算要。誰知道她突然跑過來,把錢還了,連本帶利,給了三萬五。”

我放下了筷子。

“她還說什么了?”

“就說以前不懂事,對不起我們,讓我別往心里去。”我媽搖搖頭,“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那孩子,眼神飄忽忽的,坐立不安的。我問她是不是遇到難處了,她直搖頭,說沒有,就是覺得欠了錢心里不踏實。”

“你收了?”

“我能收嗎?”我媽看我一眼,“我說這錢我不要,你們當初結婚我們也沒幫上什么大忙,這點錢算我和你爸的心意。她死活不干,差點給我跪下,眼淚都快出來了。我沒法子,就先收著了。想著是不是你們……”

她沒說下去,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餃子熱氣騰騰,香味飄散。我卻沒什么胃口。

“媽,那錢呢?”

“在我這兒啊。”我媽從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我面前,“給你拿來了。這錢我不能要,你看著處理。是還給她,還是怎么著,你決定。”

我沒動那個信封。

“她還跟你說別的了嗎?關于……她家里,或者她弟弟?”

我媽想了想。“好像隨口提了一句,說她弟弟現在懂事了,在干正經營生。別的……真沒了。鶴軒,你跟媽說實話,你們是不是……”

“沒有。”我打斷她,語氣可能有點生硬。

我媽看了我一會兒,沒再追問。她知道我的脾氣。

“吃飯吧,餃子涼了。”她低聲說。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放進嘴里。味道還是小時候的味道,可今天嚼著,卻有點不是滋味。

三萬五。連本帶利。

董雅婷一個月工資到手也就八千左右。她每個月要給家里寄錢,自己租房、生活。這筆錢,她是怎么攢出來的?還是……

我爸沒多久也上來了,手里拎著半個西瓜。

話題被岔開,聊了聊老家的瑣事,小區里的八卦。

但我能感覺到,我媽時不時飄過來的眼神里,藏著擔憂。

臨走時,我媽在門口又拉住我。

“鶴軒,媽不多嘴。你是個有主意的孩子。就是……凡事多想想,別虧著自己。”她拍了拍我的手,“那錢,你處理干凈。別留尾巴。”

我點點頭。“知道了,媽。路上慢點。”

送走他們,關上門,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

餐桌上還放著那個牛皮紙信封。我走過去,拿起來。

信封不厚,但有點分量。我打開,里面是一沓嶄新的百元鈔,用銀行的紙條捆著,三萬五,一分不少。

我抽出一張,對著光看了看。是真鈔。

我把錢裝回去,捏著信封,在餐桌旁站了很久。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

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條微信。

董雅婷發來的。

“鶴軒,明天晚上有空嗎?我知道一家新開的浙菜館,味道很清淡,你應該會喜歡。我請你,就當……謝謝你上次沒讓我太難堪。”

我盯著那條信息,又看了看手里的信封。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我打字回復:“好。時間地點你定。”

然后,我又補了一句:“你上次的保溫桶,還在我這里。”

04

那家浙菜館在一個新開的商業區里,裝修雅致,燈光柔和。人不多,很安靜。

我到的時候,董雅婷已經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后。

看見我,她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笑容,但顯得有些緊張。

“你來了。”她指了指對面,“坐。”

我把那個淺藍色的保溫桶放在她旁邊的空椅子上。“湯我熱了喝了,味道很好。謝謝。”

她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你喜歡就好。”

服務員拿來菜單。她推給我:“你點吧,我記得你愛吃筍,這里的油燜筍不錯。”

我點了兩個菜一個湯,又把菜單遞還給她。她只加了一份清炒時蔬。

等菜的時候,氣氛有些沉默。她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目光時不時瞟向我,又很快移開。

我從隨身的包里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輕輕推到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看著信封,臉色變了變。

“這是我媽讓我帶給你的。”我說,“她的意思,這錢不能要。”

董雅婷猛地抬起頭,眼圈瞬間就紅了。“阿姨……阿姨是不是生我氣了?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

“她覺得你沒那個意思。”我打斷她,“所以更不能要。”

她的嘴唇哆嗦起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鶴軒,我真的……我就是想彌補一點。以前我太糊涂,太顧著家里,忽略了你,也忽略了叔叔阿姨的好。我知道錯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淚憋回去。

“這一年多,我想了很多。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該什么都聽家里的,不該毫無原則地補貼俊杰。我……我已經在改了。”

“怎么改的?”我問,聲音很平靜。

她似乎被我的平靜鼓舞了,語速快了些:“我跟家里說了,以后每個月我只給家里一千五生活費,我自己也要存錢。俊杰的事,我也盡量不管了,他自己那么大的人了……”

菜陸續上來了。油燜筍色澤紅亮,熱氣騰騰。

她卻顧不上吃,只是看著我,眼神殷切。

“鶴軒,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我們從頭來過,好不好?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握住我的手,但在半途又停住了,緊張地攥成了拳。

“我真的知道錯了。”她重復著,眼淚終于滾落下來,滑過臉頰。

她沒有擦,任由它流著。

“沒有你的日子,我才知道我以前有多過分。房子空蕩蕩的,下班回去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

我沒有說話,拿起公筷,給她夾了一筷子油燜筍,放在她面前的小碟里。

“先吃飯吧。”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眼里又燃起一點希望的火苗。她拿起筷子,小口吃著那塊筍,一邊吃,一邊還在抽噎。

我給自己也夾了一筷子,慢慢吃著。筍很嫩,味道咸鮮適中,確實不錯。

飯桌上一時只剩下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她壓抑的抽泣聲。

快吃完的時候,她放在桌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連續好幾下,是微信消息。

她瞥了一眼,臉色微微一僵,手指下意識地想去按滅屏幕,但又停住了。

我沒有看她手機,只是低頭喝湯。

她很快拿起手機,手指飛快地打字回復。打了幾句,又刪掉,眉頭皺得緊緊的。

屏幕又亮了一下,這次是來電。嗡嗡的震動聲在安靜的餐桌上顯得格外清晰。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白了白,手指懸在紅色的拒接鍵上方,猶豫著。

屏幕上,“爸”這個字,清晰可見。

震動停了。過了幾秒,又開始嗡嗡響起。

她咬了咬嘴唇,猛地按了拒接。然后迅速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像是松了口氣,但眼神里滿是慌亂。她抬頭看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推銷電話,最近好多。”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的笑容維持了不到兩秒,就垮了下去。她避開我的視線,低頭盯著自己面前的碟子,筷子無意識地撥弄著里面剩下的一點菜梗。

空氣里的沉默,比剛才更沉重了。

我放下湯碗,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吃好了嗎?”

她點點頭,聲音很輕:“嗯。”

“那走吧。”我招手叫服務員買單。

她搶著要付錢,被我攔住了。“說好了我請你。”

走出餐館,晚風一吹,她似乎打了個寒顫。我脫下自己的薄外套,遞給她。

她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去,披在身上,小聲說了句:“謝謝。”

我們并肩走了一段,誰也沒說話。快到地鐵站時,我停下腳步。

“雅婷。”

她立刻轉過頭看我,眼神里帶著期盼。

“你說你改了。”我看著她的眼睛,“是真心想改,還是因為別的什么壓力,不得不‘改’?”

她愣住了,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錢,你拿回去。”我把信封塞進她手里,“我媽的心意,她領了。但錢不能收。同樣,你的‘心意’,我也領了。但別的,我現在給不了你答案。”

她握著信封,手指收緊,骨節有些發白。眼淚又涌了上來,但這次,她沒讓它流下來。

“我……我知道了。”她聲音沙啞,“我會證明給你看的,鶴軒。我真的會改。”

我點點頭。“不早了,回去吧。”

她站在原地,看著我轉身走進地鐵站。我沒有回頭。

地鐵站里燈火通明,人來人往。我站在下行電梯上,看著對面廣告牌流光溢彩的影像。

手機震了一下。我拿出來看。

是董雅婷發來的:“保溫桶還在椅子上,我又忘了。下次……下次再給我吧。”

我沒有回復。

電梯到了底,我隨著人流走進車廂。玻璃門上映出我面無表情的臉。

證明給我看?

我靠在冰涼的金屬欄桿上,閉上眼睛。

剛才她手機屏幕上那個“爸”字,和巷子里董俊杰那句“等他心軟了,復了婚”,像兩段不協調的音頻,在我腦子里反復交錯回響。

證明。

我需要看到一點實實在在的東西,而不是眼淚和誓言。



05

過了大概一周,董雅婷又聯系了我。

這次不是約吃飯,而是發來一份電子文檔。

“鶴軒,你方便的時候能幫我看看這個嗎?”她的語氣在微信里聽起來很謹慎,“我找到一份新工作,這是合同草案。我對這些條款不太懂,怕里面有坑。你見識多,能幫我參謀一下嗎?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我點開文檔,是一份勞動合同。甲方是“創輝文化傳媒有限公司”,乙方是董雅婷。職位是“行政財務主管”。

薪資待遇寫的是月薪一萬二,試用期三個月,薪資不打折。這待遇,比她之前的行政工作高出一大截。

我粗略掃了一遍,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合同期限三年,但違約金條款設置得異常苛刻。

乙方若在合同期內主動離職,需賠償甲方相當于六個月工資的違約金。

若因“重大過失”被解雇,同樣需要賠償。

這還不算,合同附件里提到,乙方入職后可能需要“根據公司業務發展需要,配合進行必要的融資或信貸支持,以證明與公司共同發展的誠意”,具體操作另行簽訂協議。

“融資或信貸支持”?這措辭很模糊,也很不對勁。

我再往下看,合同末尾,甲方法定代表人簽字欄是空白的,但旁邊用括號標注了一個聯系人:王經理。

王經理。

我盯著那三個字。很常見的姓氏。但不知為什么,我想起了謝明軒的話,還有董俊杰那些“合伙人”。

我打開電腦,搜了一下“創輝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搜索結果很少,只有幾條簡單的企業信息,注冊時間就在半年前,注冊資本一百萬,實繳資本不明。

經營范圍倒是寫了一大堆,從文化活動策劃到廣告設計制作,甚至還有電子產品銷售。

沒有官方網站,沒有業務案例,沒有任何公開的招聘信息或新聞報道。

像一家典型的皮包公司。

我拿起手機,想給董雅婷打電話直接問。手指按在撥號鍵上,又停住了。

她想證明自己改了,找了份“好工作”。我現在打電話去質疑,像什么?潑冷水?還是不信任?

我沉吟片刻,回復她:“合同我看了。待遇不錯,但有些條款需要謹慎。特別是違約金和附件里提到的‘信貸支持’,風險很大。建議你深入了解這家公司的實際經營情況和信譽,最好能實地去看看,和老板聊聊。另外,這個‘王經理’,是公司負責人嗎?你面試時見過?”

消息發過去,她很快回復:“謝謝你鶴軒!我就知道找你看是對的。王經理是我面試時見的,人挺和氣的,說是公司合伙人之一。公司地址我也去看了,在創業園區里,辦公室挺大的。他們說主要是做新媒體電商,很有前景。”

緊接著,她又發來一條:“你提醒的對,違約金是有點高。不過王經理說了,只要好好干,公司不會虧待員工的。那個‘信貸支持’我也問了,他說就是走個形式,證明員工和公司一條心,不會真讓員工貸款的。我心里有點打鼓,但機會難得……你覺得,我能簽嗎?”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走個形式”?不會真讓員工貸款?

鬼才信。

我忽然想起,以前董俊杰搞那個手游工作室時,是不是有個經常一起混的、姓王的家伙?

好像叫……王鵬?

董雅婷還幫他安排過兩次工作,都沒干長。

記憶有點模糊了。但那個姓氏,像一根刺。

我打字:“別急著簽。把公司全名和那個王經理的全名發我,我托朋友幫你打聽一下這家公司的底細。謹慎點總沒壞處。”

這次,她過了好一會兒才回復:“……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

又過了幾分鐘,她把公司全名和一個“王海”的名字發了過來。

王海。不是王鵬。

我松了口氣,也許是我多心了。

“好,我問問。有消息告訴你。”

“嗯,謝謝你,鶴軒。”她回了一個笑臉表情。

結束聊天,我坐在電腦前,盯著那份合同文檔。

月薪一萬二。行政財務主管。一個成立半年的皮包公司,給出這樣的職位和薪資,招聘一個只有普通行政經驗的員工。

還有那個含糊其辭的“信貸支持”。

直覺告訴我,這里頭有問題。

我拿起手機,打給謝明軒。響了好幾聲他才接,背景音很嘈雜。

“喂?梁工,啥指示?”

“有點事想麻煩你打聽一下。”我走到窗邊,“有個叫‘創輝文化傳媒’的公司,注冊大概半年,在創業園區那邊。還有個叫王海的,可能是里面的經理。幫我問問,有沒有人聽說過這公司或者這人,底細干不干凈。”

謝明軒在那邊“嘖”了一聲:“又跟你前妻有關?”

“算是吧。”

“行,我幫你問問。不過這種新公司,多半查不到什么。怎么,你前妻要去那兒上班?”

“看中了一份合同,我覺得不太對勁。”

“得,明白了。有信兒我告訴你。”謝明軒頓了頓,“對了,你上次讓我留意的董俊杰那事兒,好像更麻煩了。聽說欠的可不是小數目,追債的都找到他老家門上去了。你……真得離遠點。”

“我知道。”我掛了電話。

窗外夜色漸濃,城市燈火璀璨。

我回到電腦前,把那份合同草案又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都像是精心設計的誘餌。

如果這家公司真的有問題,董雅婷簽了字,會怎樣?那高額的違約金,還有那個“信貸支持”……她會背上債嗎?

她是為了證明自己“獨立”、“改了”,才急于抓住這份看似優厚的工作嗎?

還是說,這背后,有別的推手?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

保溫桶還放在我家廚房的角落里,淺藍色,干干凈凈的。

她說下次再拿。

下次。

如果這份合同是一個坑,那這個“下次”,會不會來得太遲了?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屋子里一片寂靜。

我忽然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片薄冰上,冰層下面暗流涌動,而我卻看不清流向何方。

我得做點什么。不能就這么等著。

06

謝明軒的電話是三天后打來的,晚上十點多。

我正對著電腦改一個難纏的施工圖節點,手機突兀地響起來,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喂?”

“梁鶴軒。”謝明軒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卻很安靜,不像他平時咋咋呼呼的風格,“你讓我查的事兒,有眉目了。”

我心里一緊,放下鼠標,走到陽臺,關上了推拉門。“你說。”

“那個創輝文化,就是個空殼。注冊地址是創業園區的共享辦公室,一個月沒見人去幾回。所謂的王海,真名叫王海波,以前倒騰過二手車,搞過小額貸,不是什么正經人。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這王海波,跟你前小舅子董俊杰,是拜把子的哥們兒。去年他們那手游工作室,王海波也是投了錢的,賠了。”

陽臺外的夜風帶著涼意吹進來,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有點僵。

“還有更糟的。”謝明軒繼續說,“我托了道上一點關系打聽,你前小舅子董俊杰,根本不是做什么正經生意。他沾上賭了,線上線下的,欠了一屁股高利貸,利滾利,現在窟窿大得嚇人。追債的放話了,再不還錢,就不是臉上掛彩那么簡單了。”

我的呼吸滯了一下。巷子里董俊杰臉上的淤青,董雅婷的哭訴,她父母可能施加的壓力……碎片瞬間被串了起來。

“這跟那份合同有什么關系?”

“關系大了。”謝明軒語速加快,“那份合同,就是個套。什么行政財務主管,月薪一萬二,都是畫餅。真正的目的,是附件里那條‘信貸支持’。他們打算用你前妻的名義,去套網貸,或者搞什么經營貸。以公司的名義申請,讓她當借款人或者擔保人。那違約金就是捆住她的繩子,讓她不敢反悔,只能乖乖聽話。”

我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她……她知道嗎?”

“這我上哪兒知道去?”謝明軒嘆了口氣,“可能被蒙在鼓里,覺得真是份好工作。也可能……是被家里逼得沒辦法了,明知是火坑也得跳。畢竟,親弟弟的命攥在人家手里。”

親弟弟的命。董家父母的命根子。

我閉了閉眼。耳邊又響起巷子里董俊杰的話:“等他心軟了,復了婚……”

“梁工,這事兒你千萬別摻和。”謝明軒語氣嚴肅,“這就是個無底洞,填不完的。董俊杰沾了賭,這輩子就算毀了,誰沾上誰倒霉。你跟你前妻已經離婚了,法律上沒關系了。聽兄弟一句,趕緊撤干凈。”

我沒說話。

“喂?梁鶴軒?你在聽嗎?”

“在聽。”我的聲音有點干澀,“明軒,再幫我個忙。”

“……你說。”

“查一下,最近有沒有以董雅婷名義,或者用我們以前那個共同地址、電話申請的貸款,特別是網貸。還有……”我猶豫了一下,“查查我們離婚分割后,她那張卡上的錢,有沒有大額異常流出。我知道這有點過分,但……”

“我明白。”謝明軒打斷我,“你是怕她早就被套進去,或者動了自己根本還不起的錢。行,我再想想辦法。不過你得答應我,知道結果后,無論如何,別再往里陷了。”

“……好。”

掛了電話,我在陽臺上站了很久。夜風吹得我渾身發冷。

回到屋里,電腦屏幕還亮著,復雜的施工圖線條交錯,像一張混亂的網。

我拿起手機,翻到和董雅婷的聊天記錄。最后一條還是她發的笑臉。

我想問她,知不知道王海就是王海波?知不知道董俊杰欠的是賭債?知不知道那份合同是要拿她去填窟窿?

但我問不出口。

如果她知道呢?

如果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演給我看的戲呢?

所謂的悔改,眼淚,還錢,找新工作……都是為了最終能“復婚”,能把我,把過去的家庭,重新拉回那個無底洞里,一起沉淪?

我打開抽屜,翻出離婚時的一些文件副本。我們的共同存款,分割得很清楚。她分走的那部分,如果省著用,足夠她安穩生活一陣子。

但如果她拿去填了董俊杰的賭債……

手機又震了。是謝明軒發來的微信,很短:“查到一個。半個月前,有用董雅婷身份證號申請的某網貸平臺審核記錄,額度不小,但顯示未最終提款。申請時的備用聯系人電話……是你以前那個舊號碼。”

我盯著那行字,血液好像一點點涼了下去。

未最終提款。是還沒走到那一步?還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我“心軟”?等“復了婚”?

我拿起外套,沖出了門。

夜晚的街道車輛稀少。我開車直奔董雅婷租住的小區。那是離婚后她自己租的一個老舊小區一居室,我以前送她到過樓下,但從來沒上去過。

我必須當面問清楚。

車子停在她樓下。我抬頭看,她住的那一層,窗戶亮著燈,淡黃色的光,在黑暗的樓體中顯得孤單。

我坐在車里,沒有立刻上去。

質問之后呢?如果她承認了,我該怎么辦?如果她哭著說是被逼的,我又該怎么辦?

幫她?憑什么?怎么幫?拿錢去填那個賭債的無底洞?然后呢?還有下一次,下下次。

不幫?看著她跳進那個顯而易見的陷阱?看著她可能因為還不上債被起訴,信用破產,甚至……

我靠在方向盤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真皮。

離婚,是為了切斷這團亂麻。可這麻線,卻仿佛有生命一般,又一次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

亮著燈的窗戶,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俯視著樓下猶豫不決的我。

我不知道該以何種面目上去,也不知道會聽到何種答案。

但我必須上去。

我推開車門,走進了單元門。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而亮,光線昏黃,照著斑駁的墻壁和堆放的雜物。

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她的房門就在眼前。我抬起手,卻停在半空。

門內,隱約傳來說話聲。不是電視的聲音,是人在說話,聲音不高,但情緒激動。

“……你到底跟他說了沒有?他到底什么意思?”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

是董雅婷的父親,董成才。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07

我的手僵在門邊,沒有敲下去。

門內的聲音透過不甚隔音的老舊門板,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爸,你別逼我……”是董雅婷的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怕,“我試過了,可他……他沒那么容易信。”

“不信你就多去幾次!多說點好聽的!你們以前好歹是夫妻,能一點情分不講?”董父的聲音提高了,帶著焦躁和怒氣,“你看看俊杰都被逼成什么樣了?那些人說了,再不還錢,要卸他一條胳膊!那是你親弟弟!你就眼睜睜看著?”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另一個尖利的女聲插了進來,是董雅婷的母親周桂英,“雅婷啊,媽知道委屈你了。可咱們家就俊杰這一根獨苗,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你爸可怎么活?你當姐姐的,能不救他?”

“媽,我不是不救,我……”

“那你說怎么辦?啊?”董父吼了一聲,似乎拍了桌子,發出悶響,“讓你去求梁鶴軒,復了婚,他的錢不就是你的錢?你們的房子賣一賣,先把這個窟窿填上!以后俊杰出息了,還能忘了你們的好?”

“就是啊,”周桂英附和著,語氣變得苦口婆心,“雅婷,你就當是為了爸媽,為了這個家。再說了,鶴軒那孩子以前對你也不錯,你好好跟他說,服個軟,認個錯,男人嘛,心一軟,事兒就成了。等復了婚,你們還是一家人,一起想辦法,總好過你現在一個人硬扛。”

“我……我一個人扛不了嗎?”董雅婷的聲音微弱地反抗了一下,“我找了新工作,待遇挺好的,我可以慢慢還……”

“慢慢還?利滾利,等你慢慢還上,俊杰早就被人打死了!”董父厲聲打斷,“你那什么工作,靠得住嗎?人家王海是看俊杰的面子才給你這個機會,你真以為是你自己有本事?別天真了!”

王海。果然是他。

“爸!那份工作……”董雅婷的聲音顫抖起來。

“那份工作怎么了?合同你不是都看過了嗎?簽了字,先拿一筆錢應應急,以后在公司好好干,慢慢還上就是了。”周桂英勸道,“總比去求外人強。再說了,讓鶴軒知道了,他更瞧不起咱們家。”

“可那是貸款!是要背利息的!而且那合同……”

“貸款怎么了?你弟弟的命要緊還是利息要緊?”董父的聲音充滿了不耐煩,“雅婷,你今天給我一句準話,這個忙,你幫是不幫?你弟弟,你救是不救?”

門內陷入了沉默。只有壓抑的抽泣聲。

我站在門外,手腳冰涼。

所有猜測都被證實了。

那份合同,果然是個陷阱。

而她的“悔改”,她的“獨立”,甚至她去找我媽還錢,都不過是這場精心排練的戲碼里的一幕。

為了逼我復婚,為了用我的錢,賣我們的房,去填董俊杰的賭債。

怒火,混著一種深沉的悲哀和惡心,從心底翻涌上來。但我死死壓住了。不能出聲。

“我……我幫。”董雅婷的聲音終于響起,嘶啞,無力,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我再去求他。我……我什么都聽你們的。”

“這才對嘛!”周桂英的聲音立刻輕松了些,“媽知道你心里苦,可一家人不就是互相幫襯嗎?等這難關過了,媽給你燉你最愛喝的湯補補。”

“明天就去!”董父下了指令,“態度好點。他要是不松口,你就哭,就說你離了他活不下去。男人都吃這一套。”

腳步聲向門口傳來。

我猛地后退兩步,閃身躲進了旁邊樓梯拐角的陰影里。

門開了。董父董母走了出來,董父臉色陰沉,周桂英還在小聲叮囑著什么。董雅婷送他們到門口,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行了,別送了。記住爸的話。”董父最后說了一句,和周桂英一起下樓了。

腳步聲漸遠。

董雅婷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后緩緩關上了門。

“咔噠”一聲輕響,鎖舌扣上。

我靠在冰冷的墻壁上,仰起頭,看著樓道天花板上那盞沾滿灰塵的聲控燈。光線昏黃,投下我扭曲變形的影子。

活不下去?

是啊,離了那個吸血的娘家,離了那個無底洞一樣的弟弟,她或許真的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所以,哪怕明知是演戲,明知是把我往火坑里拖,她也只能選擇配合。

因為那是她的“家”。

聲控燈滅了,黑暗吞噬了周圍的一切。我在黑暗里又站了幾分鐘,直到眼睛適應了這濃稠的黑暗,才輕手輕腳地走下樓。

回到車里,我沒有立刻發動。車窗上蒙了一層淡淡的霧氣,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我拿出手機,點開錄音機。最新的那條錄音,時長二十多分鐘。是我在門口時,下意識按下的。

我快進著,聽完了最關鍵的那幾句。

“……復了婚,他的錢不就是你的錢?你們的房子賣一賣……”

“……你就當是為了爸媽,為了這個家。”

“……我什么都聽你們的。”

清晰,刺耳。

我關掉錄音,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

原來,這就是答案。

所有的溫柔,眼淚,悔意,承諾,都包裹著同一個冰冷的內核——算計。

不是算計我這個人,是算計我這些年辛苦攢下的錢,算計那套我們一起還了幾年貸款的房子。

他們甚至沒想過,那些錢和房子,也是我的命。是我加班到深夜,是我在無數個方案里煎熬,是我一分一厘攢下來的。

在他們眼里,那只是可以用來拯救他們寶貝兒子的資源,唾手可得,理所應當。

而董雅婷,是那個被他們親手推到我面前,用來打開資源的鑰匙。

以前是偷偷地拿,現在是明目張膽地騙,騙不到,就逼。

我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發動了車子。

車燈劃破夜色,駛離那個老舊的小區。

這一次,心里那點殘存的猶豫和憐憫,被徹底碾碎了。

保溫桶該還了。

連同過去所有殘存的、不切實際的幻想,一起還回去。

08

接下來幾天,風平浪靜。

董雅婷沒再聯系我。或許是在醞釀下一次更“真誠”的表演。謝明軒那邊也沒再傳來新的消息。

我照常上班,加班,改圖紙。只是心里那根弦一直繃著,等著不知道什么時候會落下的另一只靴子。

周五晚上,我和謝明軒還有另外兩個同事在一家常去的燒烤店吃夜宵。夏天快過去了,露天座位坐滿了人,空氣里彌漫著油煙和啤酒的味道。

我們聊著項目上的事,吐槽難纏的甲方。幾杯啤酒下肚,氣氛漸漸放松。

就在這時,旁邊那桌忽然傳來吵鬧聲。是幾個光著膀子、身上有紋身的男人,喝得面紅耳赤,說話聲音很大。

起初沒人注意,直到其中一個戴著金鏈子的胖子,猛地摔了一個啤酒瓶。

“媽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躲?躲到天邊老子也把你揪出來!”

玻璃碴子濺到我們這邊,差點崩到人。謝明軒皺起眉,看了那邊一眼。

老板娘趕緊過來打圓場:“幾位大哥,消消氣,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個屁!”胖子瞪著眼,“董俊杰那王八蛋,欠了彪哥二十萬,說好上周還,人影都沒了!他姐也聯系不上!當我們是開慈善堂的?”

董俊杰。

我們這桌瞬間安靜下來。我拿著烤串的手頓住了。

另一個瘦高個男人陰惻惻地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不是有個前姐夫挺有錢嗎?好像姓梁?搞建筑的?找不到他,找他前姐夫說道說道也行啊。反正以前是一家人,能看著小舅子去死?”

胖子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周圍幾桌食客。“姓梁的?誰知道住哪兒?媽的,父債子償,姐夫替小舅子還點債,也說得過去吧?”

同桌的同事疑惑地看向我和謝明軒。謝明軒臉色沉了下來,對我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別出聲。

我的心跳得很快,但臉上沒什么表情,低頭喝了口啤酒。

胖子那桌又罵罵咧咧了一會兒,大概覺得沒趣,結了賬,搖搖晃晃地走了。

他們走后,我們這桌的氣氛有點怪異。一個同事小聲問:“老梁,剛才他們說的……該不會是你吧?”

我扯了扯嘴角:“姓梁的多了去了。”

謝明軒打圓場:“就是,別瞎猜。喝酒喝酒。”

但這事兒顯然沒完。快吃完的時候,謝明軒去結賬,老板娘悄悄把他拉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什么。謝明軒點點頭,臉色不太好看地回來了。

“走吧,換個地方喝。”他說。

我們換到一家安靜的清吧。

坐下后,謝明軒才低聲對我說:“老板娘認識那幫人,說是本地的混混,專門幫人收債的。她讓我提醒你,最近小心點。那幫人提到‘姓梁的搞建筑的’,怕是真沖你來的。”

我揉了揉眉心。“董俊杰到底欠了多少?”

“具體不清楚,但肯定不止二十萬。這種高利貸,利滾利嚇死人。”謝明軒壓低聲音,“關鍵是,他們怎么知道你?還知道你是搞建筑的?連你前小舅子欠債的事都門清?”

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的信息,很可能是董家那邊有意或無意泄露出去的。

也許是董俊杰被逼急了,拿我當擋箭牌。

也許是董家父母覺得,把我牽扯進來,能增加他們逼迫的籌碼。

“還有,”謝明軒猶豫了一下,“我托銀行的朋友,又查了查你前妻離婚分走那張卡的流水。最近兩個月,有幾筆大額轉出,加起來有八九萬。收款方賬戶名字……是王海波。”

八九萬。差不多是她分走的那筆錢的一半了。

“轉賬備注是什么?”我問。

“沒備注。但時間點,跟董俊杰被追債最兇的那陣子對得上。”謝明軒看著我,“她可能已經把能動的錢,都拿去填窟窿了。但那點錢,杯水車薪。”

所以,壓力又回到了“復婚”這條路上。因為只有這條路,看起來能快速弄到“足夠”的錢。

“你那房子……”謝明軒試探著問。

“房產證上是我們倆的名字,離婚協議約定產權歸我,我補償她相應差價。但手續還沒完全辦完。”我閉了閉眼,“如果這時候復婚,再賣房,錢就成了夫妻共同財產。他們打的是這個主意。”

“真他媽……”謝明軒罵了句臟話,“你這是被屎黏上了,甩都甩不掉。報警吧?”

“報警說什么?說前妻的弟弟欠了高利貸,債主可能找我麻煩?證據呢?就憑燒烤店聽來的幾句話?”我搖搖頭,“警察最多登記一下,讓他們注意點。治標不治本。”

“那你就這么干等著?等那幫混混真找上門?”謝明軒急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

“明軒,幫我個忙。”

“你說。”

“幫我找個靠譜的房產中介,我想盡快把那套房子掛牌賣了。價格可以低一點,但條件是要快,全款優先。”

謝明軒愣住了。“賣了?那你住哪兒?”

“先租房子。或者買個小的。”我語氣平靜,“那房子留著,就是個靶子。賣了,錢拿到手,把該給她的差價結清,兩清。他們再打主意,也打不到房子上了。”

“可……萬一賣房期間他們來鬧呢?”

“那就讓他們鬧。”我端起酒杯,里面的冰塊輕輕碰撞,“正好,有些話,有些人,也該當面說清楚了。”

謝明軒看了我半晌,嘆了口氣:“行,我明天就幫你聯系。你自己……真要想好。這一步走出去,可就沒回頭路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回頭路?

從離婚那一刻起,我就沒想過要回頭。

只是以前,心里還存著一點舊日的暖意,以為橋歸橋路歸路,總能各自安好。

現在這點暖意也涼透了。只剩下必須要斬斷的麻煩。

清吧里放著舒緩的爵士樂,燈光昏暗。我卻仿佛能看到,不遠處陰影里,貪婪而焦灼的目光,正死死地盯著我,盯著那套房子。

不能再等了。

我拿出手機,給董雅婷發了一條微信:“明天下午三點,來家里一趟。把保溫桶拿回去。順便,談談。”

有些結局,該親自去寫完了。



09

周六下午,天氣陰沉,悶得人透不過氣。

我把家里簡單收拾了一下。那個淺藍色的保溫桶,洗得干干凈凈,放在客廳的茶幾上,旁邊是那份已經簽好我名字的房產委托出售協議副本。

兩點五十,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門外站著的不止董雅婷。董成才,周桂英,還有眼神躲閃、臉上帶著新傷的董俊杰,全來了。

四個人,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董雅婷站在最前面,低著頭,不敢看我。她今天穿得很素,臉色蒼白,眼眶紅腫,像是哭過很久。

“鶴軒……”她囁嚅著叫了一聲。

我沒應,目光掃過她身后那三口人。董父臉色鐵青,董母眼神閃爍,董俊杰則歪著頭,斜眼打量著我屋里,一副混不吝的樣子。

“進來吧。”我側身讓開。

他們魚貫而入。

董父董母毫不客氣地坐在了沙發上最好的位置,董俊杰一屁股癱在旁邊的單人沙發里,翹起二郎腿。

董雅婷則手足無措地站在沙發旁,沒敢坐。

我去廚房倒了四杯水,放在他們面前的茶幾上。

“不用麻煩了。”董父開口,聲音粗糲,帶著興師問罪的味道,“梁鶴軒,我們今天來,是有事要跟你說道說道。”

我在他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董叔,您說。”

“雅婷跟你離婚,是她年輕不懂事,我們已經罵過她了。”董父一副家長做派,“現在她知道錯了,想跟你好好過日子。你們夫妻一場,有什么過不去的坎?我看,不如就復婚吧。以前的事,翻篇了。”

周桂英立刻接口,臉上堆起笑:“是啊鶴軒,俗話說的好,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雅婷心里一直有你,這一年多,都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回。你就原諒她這一回,啊?”

我看向董雅婷。“你的意思呢?”

董雅婷身體顫了一下,頭垂得更低,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鶴軒,我……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我重復了一遍,“怎么開始?”

董父像是看到了希望,往前傾了傾身體:“簡單!你們先把復婚手續辦了。然后呢,俊杰這邊遇到點小困難,需要一筆錢周轉。你們這房子,我看地段不錯,現在行情也好,賣了應該能值不少。先拿錢幫俊杰渡過難關,以后你們小兩口再慢慢掙嘛!一家人,就得互相幫襯!”

他說得那么理所當然,仿佛在討論今天晚飯吃什么。

董俊杰也坐直了身子,舔著臉說:“姐夫,你放心,這次我一定好好干!等我那個項目起來了,雙倍還你!不,三倍!”

我笑了。很淡的笑。

“董叔,周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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