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中國房地產龍頭企業萬科集團正經歷其成立四十年來最嚴峻的危機。這場危機不僅體現在創紀錄的財務虧損和巨大的債務壓力上,更以一系列核心高管被調查、公司治理體系被深度重構為標志性事件。這些調查并非孤立個案,而是萬科在行業深度調整期,其高速擴張時期積累的系統性治理問題、激進的金融創新模式以及內部利益輸送網絡的集中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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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核心管理層:涉及表外金融與戰略決策
1. 祝九勝(原萬科集團總裁兼首席執行官)
祝九勝是此次萬科高管調查風暴的核心人物,其案件直接指向萬科龐大的“表外金融帝國”。他于2025年1月15日首次被傳被公安機關帶走,1月27日以“身體原因”辭去所有職務,同年10月14日被確認采取刑事強制措施。
? 調查焦點:主要涉及其分管的萬科體系外金融平臺運作。具體包括:
? 鵬金所(深圳市鵬金所互聯網金融服務有限公司):祝九勝曾擔任其董事長兼總經理。該平臺被指涉嫌變相自融和非法集資。其運作模式是,萬科將項目銷售回款、應交稅款等閑置資金以低于2%的年化利率存入關聯的萬科財務公司,后者再將資金注入鵬金所。鵬金所以10%或更高的利率向萬科員工發放“跟投貸”,用于強制或半強制性的項目跟投;同時,還向萬科的供應商、施工單位提供年化利率高達18%-24%的貸款。這些資金最終通過復雜渠道回流至萬科項目,形成了一個“萬科資金-鵬金所-員工/合作方-萬科項目”的閉環。2024年7月,鵬金所理財產品出現大面積逾期,資金鏈斷裂,涉及未償付金額約8億元。
? 博商資產管理有限公司:作為萬科重要的表外投融資平臺,被市場稱為“影子萬科”。該平臺由萬科前員工創辦,與萬科企業股中心關系密切。博商資管通過設立有限合伙企業,引入招商基金、平安基金、光大信托等金融機構資金,以“小股”撬動“大資本”,專項投資于萬科旗下的地產項目,實現表外融資。其執行董事兼總經理何卓自2025年初起也處于辦案機關控制之下。調查認為,祝九勝通過操控這套體系,構建了一個脫離上市公司監管、由管理層實際控制的獨立資金王國,涉嫌利益輸送和違規操作。
2. 辛杰(原萬科集團董事長)
辛杰于2025年1月臨危受命,接替郁亮出任董事長,但僅掌舵9個月。2025年9月18日,他在深圳參會期間被帶走調查,并于10月12日因“個人原因”辭去所有職務。
? 調查原因:主要可能追溯至其在深圳地鐵集團任職期間的項目運作與資金使用情況。作為深鐵集團派駐萬科的董事長,他的被調查標志著大股東在全面接管后,對萬科歷史遺留問題的深度清理,也反映了國資深度介入后對原有權力結構的重塑。
二、 區域與城市公司負責人:涉及項目腐敗與個人案件
3. 肖勁(原濟南萬科總經理)
于2024年4月被山東警方帶走調查。萬科官方將其定性為“個人案件”,強調與當時備受關注的“煙臺14家企業聯名舉報萬科事件”無關。該舉報指控萬科存在系統性偷逃稅款、挪用項目資金發放高利貸、轉移利潤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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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李升陽(原萬科南方區域城市更新總經理)
于2023年5月被佛山警方帶走協助調查,涉及十多年前其在佛山萬科任職期間的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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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吳忠友(前貴陽萬科總經理)
于2026年3月被帶走調查。其調查焦點集中在十多年前貴陽萬科與當地多家大型國企合作開發項目期間的問題,可能涉及土地獲取、工程發包等環節的利益輸送。他在任期間權力集中,同時擔任多家關聯公司負責人。
6. 程林棟(四川萬科眉州置業有限公司原董事長)
這是一起已宣判的典型腐敗案件。程林棟與眉山市東坡區政府原副區長余鵬、項目經理張某勾結,利用萬科崇禮新城項目(萬科眉州文化村)的砂石開采權,向承建商索賄共計1800萬元,程個人分得1100萬元。2024年4月,程林棟因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一年,并處罰金100萬元。該案直接導致相關地塊項目停工爛尾,原定2024年12月的交房日期延期至202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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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張海濤(深圳萬科前輪值總經理)
已于2022年因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八年。其在2015年至2019年間,以“借款”為名向合作方索賄1285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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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關聯平臺負責人與關鍵崗位人員
8. 何卓(博商資產管理有限公司執行董事兼總經理)
自2025年初起處于辦案機關控制之下,與祝九勝案密切關聯。作為博商資管的具體操盤手,他是揭開萬科表外融資網絡的關鍵人物之一。
9. zy(深圳萬科臻山府項目總經理)
根據2026年3月28日的最新報道,已被刑偵帶走調查,據稱涉及當年博商資管一系列的金融操作問題。
10. 王潤川(萬科前董事長秘書、云南萬科前總經理)
據2026年3月27日報道,近期被帶走調查。他曾長期擔任郁亮秘書,后主政云南萬科,將銷售額從約20億元提升至近200億元。
11. 西北區域人力資源總經理李某
于2025年8月前后,因涉嫌利用績效考核和職級晉升審批權實施貪腐,被萬科集團審計部門調查。
12.郁亮(前董事會主席)
? 2025年1月27日:辭去董事會主席職務,轉任執行副總裁。
? 2025年10月:配合相關部門進行了大約一周的調查,之后已返回工作崗位。
? 2026年1月8日:因達到法定退休年齡,辭去董事、執行副總裁等所有職務。
? 2026年1月28日:市場傳聞郁亮近期疑似處于失聯狀態,時間已持續約半個月。
情況說明: 郁亮的情況與祝九勝、辛杰有所不同,其配合調查后已恢復正常履職。有分析認為其“技術性退休”實則是為配合調查,以此穩定公司信用與推進債務展期進程。
四、 調查的深層原因與運作機制
這一系列高管調查,根植于萬科在行業上行期構建的一套復雜且隱蔽的運作體系。
1. “表外融資”與“影子銀行”體系
以鵬金所和博商資管為核心,萬科搭建了一個龐大的表外融資網絡。
? 目的:突破上市公司負債率監管限制,在不增加報表負債的情況下為項目擴張輸血;同時,通過高息差(低息吸入公司資金,高息貸給員工和合作方)進行利益輸送。
? 運作:萬科資金→萬科財務公司(低息)→鵬金所(高息放貸)→員工/合作方(用于跟投或項目周轉)→博商資管等平臺(包裝成理財產品或直接投資)→萬科項目。這個循環將上市公司利潤層層截留,最終流入由管理層控制的體外平臺。
2. “小股操盤”模式的異化
萬科曾引以為傲的“小股操盤”模式(僅出資5%-10%卻主導項目運營)在后期發生變異。項目盈利時,通過關聯公司(如博商資管設立的合伙企業)拿走30%-40%甚至更高的利潤分成,而承擔大部分資金風險的合作方僅獲小利。這實質上構成了對合作方的利益擠壓和對上市公司利潤的轉移。
3. “跟投制度”的扭曲與風險轉嫁
本意為綁定員工與公司利益的跟投制度,演變為高管套利和風險轉嫁的工具。高管通過低息貸款(如從鵬金所)募集資金投入跟投公司,再投入項目獲取高額回報。當項目出現風險時,高管可利用信息優勢優先撤資,將損失轉嫁給普通員工和合作方。在行業下行期,許多跟投員工血本無歸。
五、 危機背景與公司治理變革
高管問題的集中爆發,發生在萬科深陷前所未有的經營與財務危機之中:
? 財務巨虧:2024年虧損494.78億元(上市31年來首次),2025年預虧820億元,兩年累計虧損超1314億元。
? 債務壓頂: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有息負債總額3629億元,其中一年內到期債務1554億元,貨幣資金僅657億元,現金短債比低至0.43,資金缺口超900億元。
? 銷售疲軟:2025年前三季度營收和銷售金額同比大幅下滑。
在此背景下,大股東深圳地鐵集團從財務投資者轉變為戰略控制者,開啟全面接管:
1. 人事更迭:2025年1月,辛杰接替郁亮任董事長;10月,辛杰被調查后,由深鐵系黃力平接任;2026年1月,郁亮到齡退休;3月,黃力平接替郁亮成為萬科法定代表人。深鐵系高管全面入駐核心崗位。
2. 組織革命:2025年9月,萬科啟動“40年來最大”組織架構調整,撤銷運行近20年的“集團-區域-城市”三級架構,轉變為“總部-城市公司”兩級扁平化管理,總部集權,削弱了昔日“區域諸侯”的權力。
3. 持續輸血:2025年以來,深鐵集團已累計向萬科提供超過300億元的股東借款,以緩解其償債壓力。
六、 影響與展望
萬科高管被調查事件,是中國房地產行業從“高杠桿、高周轉、高增長”的黃金時代轉向“高質量發展、管理紅利”新階段的深刻縮影。它暴露了在行業上行期,以金融創新為名構建的復雜公司治理和利益輸送網絡所蘊含的巨大風險。
目前,萬科正處于“國資深度管控”的歷史性轉型期。深鐵集團的全面介入,旨在通過財務支持、組織重構和歷史問題清算,幫助萬科化解債務危機、重建治理體系。然而,面對巨大的債務窟窿、受損的市場信心以及新舊管理文化的融合挑戰,萬科能否真正“活下去”并重歸健康發展軌道,仍有待觀察。這一系列調查不僅是對過往問題的清算,更是為整個行業敲響了公司治理與風險控制的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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