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張雪峰，那個在直播間咆哮的人，這回徹底安靜了

盡管張雪峰去世已經好幾天了，甚至今天上午追悼會都辦了，但很多人仍對他的離世感到難以置信。

42歲，正是年富力強之時，張雪峰總給人血氣方剛、精力旺盛的印象，難以想象他就這樣留下11歲的女兒撒手人寰。那個曾經在直播間里咆哮、在舞臺上蹦跳、被無數人辱罵又被無數人感激的人，這回徹底安靜了。

社交媒體上，張雪峰去世當天，他的訃告微博被轉發了18萬次。有人感謝他“改變了寒門學子的命運”，還有人感嘆“世界再無這樣敢講真話的張雪峰”，但緊跟這些評論的則是一句熟悉的判斷——“生意罷了”。

古人講蓋棺定論，但如何評價張雪峰，似乎成了這個時代最難的一道價值判斷題。

讓我們把時間撥回張雪峰來時的1984年。那年張雪峰出生在黑龍江省富裕縣，祖籍山東臨清，這種背景一看就知道是當年“闖關東”那一批人的后代。

張雪峰本名叫張子彪，父親是鐵路職工，一家人住在鐵路的家屬宿舍里。在東北文學中，冰冷的鐵路，普通的工薪家庭，動蕩的八九十年代，這一切似乎就注定了故事的結局。

高中畢業后，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張雪峰以全縣60名的高考成績考上了鄭州大學，這對普通人來說是一個很高的起點，但命運和他開了一個玩笑——他被調劑到了給排水專業，那并不是他的第一志愿。

在坐了20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后，他最終還是不得不向現實妥協，來到了鄭州大學。2007年，走出象牙塔后，大學畢業的張雪峰也和很多人一樣加入了“北漂”大軍，投身于考研輔導行業。

他蝸居在海淀區六郎莊村的群租房，與外來務工人員共享公共設施，過著拿著兩三千塊底薪、擠地鐵、沒有五險一金的日子。后來他在社交媒體上記錄過那段日子：“窮人家的孩子如果想過所謂的好的生活，就要承擔這種壓力……”

之后，張雪峰的故事已成為眾人知曉的逆襲劇本：走上考研講臺，因為一條“7分鐘解讀34所985高校”的視頻意外爆火，創辦研途教育，輾轉多個綜藝成為網紅導師，然后南下二次創業。

張雪峰在全網擁有超過4000萬粉絲，其中光是抖音就有2600多萬。他在抖音直播時，一度有超過10萬人同時在線觀看。直播過程中，接地氣的語言、尖銳的觀點和不容置疑的結論，成為張雪峰的標志元素。

從“孩子非要報新聞系，我一定會把他打暈”，到“文科就是服務業”，再到“千萬別用愛好當專業”，他的爭議性言論一次又一次引爆輿論。有人稱贊他打破信息差，道出大學和就業的真相，幫普通家庭孩子“逆天改命”；也有人批判他功利主義、販賣焦慮，是誤導公眾的流量販子。

客觀來講，張雪峰的務實戳中了諸多普通家庭的痛點。除了大城市，關于高考報志愿，絕大多數的考生家長兩眼一抹黑。

張雪峰見過家里為了供他讀書如何省吃儉用，見過底層孩子在填報志愿時的那種抓瞎與絕望，他確實提供了非常具有實用性的東西。張雪峰推薦的專業，不僅左右了家長學生的報考選擇，還影響了大學院校的專業設置。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的觀點有其明顯的局限性。文科的法學、財會、漢語言文學，理科的計算機，這些都是張雪峰最推薦的大學專業。可四年后，當大批畢業生涌向就業市場的時候，專業擴招，前景難料。

媒體人葉三在微博上寫道：張雪峰的成功是各種天時地利人和，他自己也有眼光，并且精明，會打信息差，正好適合當這個高人。不僅是張雪峰，這種無奈困境在各行各業都一樣。我們都知道應該是什么樣，但都無能為力。只有張雪峰們，即奉行并傳播可鄙的價值觀者會賺到大錢，會成功。這才是最悲哀的。

葉三總結：更有代表性的是張雪峰的死。焦慮永存，無論是為了生計還是其他。在我看來，驅動張雪峰無法停步的是那種被奉若神明的被需要感和支配感。如此盛世，落地即是穿上了紅舞鞋，跳到至死方休。

當然，這些觀點不乏知識分子的道德優越感。而在張雪峰意外離世后，社交媒體上關于他的評價里，有一位網友這樣寫道：“他是一個性情中人，一個直率的人，也是一個好人。”有人感謝他，因為他的確是一個好老師，幫助了很多孩子少走彎路。從這些評論里不難看出，這個寒門導師、教育商人，確實改變了很多像他一樣的人。

最后，拋開世俗意義上的功過是非不談，在中國社會，張雪峰的身上寫滿了像你我一樣普通的中國人的奮斗、掙扎和不甘，沒有人能真正逃出自己生活的時代。雪落長街，峰影猶存。張雪峰老師，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