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01
京城林府,深秋的風卷著枯葉,刮得人臉生疼。
林府偏院的破木門“吱呀”一聲被人踹開,廚房的管事劉婆子提著一個餿了的食盒,重重地往石桌上一頓。
湯水濺出來,灑了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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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吃飯了!”劉婆子翻著白眼,一臉橫肉直顫,“今兒個府里忙,夫人說了,大伙兒都得節儉些,這可是特意給您留的。”
食盒一開,里頭只有兩碗清水煮白菜,連滴油星子都不見,那饅頭硬得像石頭,邊緣還發了霉。
坐在石凳上的女子,正是林府嫡出大小姐,林宛月。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衣,手里正拿著針線繡一方帕子。
聽到動靜,她連頭都沒抬,手中的銀針穩穩地穿過綢布。
“劉媽媽,這飯是給狗吃的,還是給人吃的?”林宛月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
劉婆子冷笑一聲,雙手叉腰:“大小姐,您還當自己是當初那個受寵的嫡女呢?這有的吃就不錯了!別給臉不要臉,愛吃不吃!”
說罷,劉婆子轉身就要走,嘴里還不干不凈地嘟囔著:“一個克死親娘的喪門星,還想吃香喝辣……”
“站住。”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透著一股子寒意。
劉婆子不耐煩地回頭:“又怎么了?”
林宛月放下手中的繡活,緩緩站起身。
她走到石桌前,端起那碗發霉的餿白菜湯,一步步走向劉婆子。
“你……你要干什么?”劉婆子看著林宛月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心里莫名有些發毛。
“劉媽媽辛苦了,這湯既然是特意留的,我怎能獨享?”
話音未落,林宛月手腕一翻。
“嘩啦!”
一整碗餿臭的湯水,兜頭澆在了劉婆子那身嶄新的綢緞襖子上!
“啊!我的新衣裳!這是夫人賞的啊!”劉婆子尖叫起來,渾身散發著餿味,跳著腳就要撲上來打人,“小賤蹄子,你敢潑我!”
林宛月不躲不閃,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納鞋底的大粗針,正對著劉婆子撲過來的面門。
“劉媽媽,你可以試試。我雖不受寵,但好歹也是林家的嫡女。”
“我若是拼個魚死網破,把你這只要打主人的狗戳瞎一只眼,你說父親是會為了一個奴才殺了我,還是把你發賣了平息家丑?”
劉婆子硬生生剎住了腳,那針尖離她的眼珠子就差半寸。
她看著林宛月那平靜得可怕的臉,背脊竄起一股涼氣。
這大小姐平日里不聲不響,怎么突然像變了個人?
“滾。”林宛月吐出一個字。
劉婆子嚇得屁滾尿流,捂著臉跑了出去,連食盒都忘了拿。
林宛月收起針,眼神淡漠。
在這個吃人的林府,軟弱就是原罪,繼母劉氏掌權,父親視而不見,她若不狠,骨頭渣子早都沒了。
半個時辰后,京城最大的首飾鋪子“金玉樓”。
林宛月帶著貼身丫鬟小翠,剛踏進門,就聽見一聲嬌滴滴的笑罵:“喲,這不是大姐姐嗎?怎么,那種破落院子里還能摳出銀子來買首飾?”
說話的是個穿紅戴綠的少女,滿頭珠翠,正是繼母所生的二小姐,林霜。
她身邊圍著幾個官家小姐,正一臉戲謔地看著林宛月。
林宛月今日出門,是為了變賣生母留下的一只舊金鐲,給小翠抓藥治風寒。
“掌柜的,”林宛月無視了林霜,直接從袖中掏出那只成色極好的赤金鐲子,放在柜臺上,“死當。”
林霜眼睛一亮,幾步沖過來,伸手就要搶:“這是母親當年丟的那只鐲子!好啊林宛月,你竟然做賊!”
周圍的客人都看了過來,指指點點。
林宛月手按在鐲子上,紋絲不動。
她轉頭看向林霜,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二妹妹,這鐲子上刻著我生母的小字‘云’,你那母親名諱里可沒有這個字。”
“怎么,繼室不僅想占正室的位置,連死人的嫁妝也要明搶了嗎?”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一片嘩然。
“原來是繼室欺負原配嫡女啊……”
“連死人的嫁妝都搶,真不要臉。”
林霜臉漲得通紅,她沒想到平日里悶葫蘆一樣的林宛月竟敢當眾頂嘴,還把“繼室”這種敏感詞搬出來。
“你胡說!你個沒娘養的……”林霜揚起手就要打。
林宛月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林霜骨頭生疼。
“二妹妹,父親剛升了官,最重名聲。”
“你今日這一巴掌若是打下來,明日御史臺的折子就能參父親一個‘治家不嚴,寵妾滅妻’,到時候,你的好姻緣,可就全毀了。”
林宛月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林霜嚇得臉色煞白,甩開手,恨恨地跺腳:“你給我等著!回家有你好看的!”
說完,她帶著人灰溜溜地跑了。
掌柜的接過鐲子,多看了林宛月一眼,嘆了口氣,多給了十兩銀子。
林宛月拿了銀票,轉身出門。
她知道,今日這一鬧,回去必有一場惡戰。
但她不在乎,反正不管她鬧不鬧,那對母女都不會放過她。
02
林府正廳,燈火通明。
林父林正海滿面紅光地送走了宮里的傳旨公公,手里的圣旨仿佛燙手山芋,又像是個金元寶。
“恭喜老爺,賀喜老爺!”繼母劉氏笑得臉上的粉直掉,“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咱們家要出一位將軍夫人了!”
林宛月跪在地上,聽著那圣旨里的內容,只覺得手腳冰涼。
賜婚。
把她林宛月,賜婚給鎮北將軍,蕭寒生。
蕭寒生是誰?那是京城里的活閻王!
傳聞他八歲殺狼,十五歲屠城,性格暴戾,喜怒無常。
據說他前頭定過兩門親事,新娘子還沒過門就都暴斃了。
坊間更有傳言,說他練了邪功,需飲人血,每晚都要折磨人。
林父看著跪在地上的大女兒,眉頭皺了皺:“宛月,這是皇恩浩蕩,蕭將軍雖然名聲……那個剛硬了些,但畢竟是正一品大員,你嫁過去,是我們林家的榮耀。”
榮耀?是去送死吧!
林宛月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父親:“父親,女兒聽說蕭將軍性情暴虐,府里抬出來的尸體不計其數,您這是要把女兒往火坑里推嗎?”
“放肆!”林父一拍桌子,“圣旨已下,難道你要抗旨不成?你想害死全家嗎?”
劉氏趕緊上前,假惺惺地扶起林宛月,眼里卻閃著惡毒的光:“宛月啊,你也別怪你爹。”
“這滿京城的貴女,誰不愿意嫁給蕭將軍?也就是你命好。”
“再說了,你二妹妹年紀還小,這種‘福氣’,自然是要緊著姐姐的。”
林霜在一旁捂著嘴笑:“是啊大姐姐,以后你就是將軍夫人了,可別忘了提攜妹妹。聽說蕭將軍府里的地牢,比刑部大牢還寬敞呢。”
母女倆一唱一和,毫不掩飾幸災樂禍。
林宛月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哪里是賜婚,分明是蕭寒生名聲太臭,沒人敢嫁,皇帝為了安撫功臣,隨便指派個官家女。
劉氏肯定在背后推波助瀾,把她的八字遞了上去,既能除掉她這個眼中釘,又能給林霜鋪路。
回到破敗的偏院,小翠急得直哭:“小姐,這可怎么辦啊?聽說那蕭將軍殺人不眨眼,您嫁過去還有活路嗎?”
林宛月坐在油燈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嫁,是死路一條;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還會連累外祖家。
“別哭。”林宛月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既然他們想讓我死,我就偏不死給他們看。”
“小姐,您有辦法?”
林宛月從床底下的暗格里拿出一個落灰的藥瓶,這是她外祖父——當年的太醫院院判留下來的秘藥。
“小翠,如果我成了一個廢人,一個連床都下不了、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的癱子,那位高傲的冷面將軍,還會要我嗎?”
小翠嚇得捂住了嘴:“小姐,您要……”
“蕭寒生那樣的人,要的是一個能撐門面、或者至少能傳宗接代的妻子。”
“如果送過去的是個累贅,是個只會躺在床上流口水的廢人,他一定會覺得晦氣,要么把我退回來,要么直接一紙休書把我扔到莊子上自生自滅。”
林宛月冷笑,“只要能離開將軍府,只要能離了這林家,哪怕是去莊子上種地,我也認了。”
那一夜,林府偏院的燈亮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林府就炸了鍋。
“不好了!不好了!大小姐從假山上摔下來了!”
03
林府亂成了一鍋粥。
郎中一波接一波地來,又搖著頭一波接一波地走。
“林大人,令愛這是傷了脊骨,下半身毫無知覺,怕是……終身都站不起來了。”
林正海氣得摔碎了最愛的茶盞:“廢物!都是廢物!明天就是婚期,這時候癱了,我怎么跟圣上交代?怎么跟蕭將軍交代?”
劉氏在一旁轉著眼珠子,心里卻是樂開了花。
癱了好啊,癱了更省事,到了將軍府死得更快,還不用擔心這小賤人以后回來爭家產。
她湊到林正海耳邊,低聲說道:“老爺,這婚期是圣上定的,斷沒有更改的道理,若是現在說不能嫁,那就是欺君,不如……先把人送過去。”
“送過去?送個癱子過去?”林正海瞪著眼。
“哎喲老爺,您想啊,圣旨上只說把林家女嫁過去,又沒說這女兒能不能走路。”
“只要人到了將軍府,拜了堂,那就是蕭家的人了,以后是死是活,跟咱們林家有什么關系?”
劉氏陰毒地說道,“再說了,蕭將軍那樣的人,一看新娘子是個癱子,肯定當天就休了她或者把她扔在后院,到時候,咱們既全了君臣之義,又甩掉了這個包袱,豈不是兩全其美?”
林正海沉思片刻,咬了咬牙:“就這么辦!去,給大小姐換喜服,多灌點參湯,別死在轎子上就行。”
偏院里,林宛月躺在床上,面色慘白,雙目緊閉。
小翠在一旁哭得眼睛紅腫,一邊給她擦臉一邊小聲說:“小姐,您這藥勁兒太大了,真的沒知覺了嗎?老爺說……就算是用抬,也要把您抬進將軍府。”
林宛月微微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放心,這藥效能維持三天,只要熬過洞房花燭夜,拿了休書,我就自由了。”
她的腿確實沒知覺了,外祖父的藥霸道無比,能阻斷經脈三日。
為了逼真,她甚至真的從假山上滾了下來,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做不得假。
次日,鑼鼓喧天。
沒有新郎迎親,只有一頂紅得刺眼的花轎停在林府門口。
蕭寒生沒有來,只派了個副將,一臉冷漠地等著。
林宛月是被兩個粗使婆子架著出來的。
她渾身軟得像面條,腳尖拖在地上,這一幕被街坊鄰居看在眼里,議論紛紛。
“作孽啊,這林大小姐怎么像是昏過去了?”
“聽說是為了拒婚跳了樓,腿都斷了,林家還硬逼著上轎呢。”
“這哪是嫁女兒,這是扔死狗呢……”
劉氏站在門口,揮著手帕,假意抹淚:“宛月啊,到了將軍府要好生伺候將軍,別耍大小姐脾氣……”
林宛月垂著頭,蓋頭下的眼神冷冽如冰。
林正海,劉氏,林霜,你們今日加諸我身上的屈辱,來日我必百倍奉還。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喧囂,林宛月靠在轎壁上,長出了一口氣。
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來,就是面對那個傳說中的活閻王了。
04
花轎一路搖搖晃晃,吹吹打打地抬進了將軍府。
不同于林府的熱鬧,將軍府里安靜得可怕。
沒有賓客盈門,沒有推杯換盞的喧嘩,甚至連個像樣的喜婆都沒有。
只有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那是巡邏的鐵甲衛兵。
“落轎——”
一聲粗獷的喊聲。
轎簾被猛地掀開,一只大得嚇人的手伸了進來,那手上布滿了老繭和傷疤,看著就讓人膽寒。
“夫人,請下轎。”
是個副將。
林宛月按照計劃,身子一歪,直接往地上倒去。
“啊——”小翠驚呼一聲,想扶卻扶不住。
預想中摔在硬地上的疼痛并沒有傳來。
那副將眼疾手快,單手一提,就像提溜一只小雞仔一樣,抓住了林宛月的后衣領。
“怎么回事?”
一道低沉、沙啞,仿佛砂紙磨過鐵銹的聲音在上方響起。
林宛月心頭一跳。
來了,蕭寒生。
她努力做出虛弱的樣子,微微抬頭。
蓋頭已經被風吹歪了一角,她透過縫隙,看到了一雙黑色的靴子,靴面上繡著猙獰的麒麟紋,上面還沾著些許未干的暗紅——那是血。
“回將軍,夫人她……好像站不起來。”副將有些尷尬地提著新娘子。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林宛月屏住呼吸,等待著那聲暴怒的“滾”,或者直接被扔出去。
然而,什么都沒發生。
那雙黑靴子往前邁了一步,緊接著,林宛月感覺身體一輕,整個人騰空而起。
她被抱起來了。
不是那種溫柔的公主抱,而是像抱一捆柴火,硬邦邦地橫在臂彎里。
男人的胸膛堅硬如鐵,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冷冽氣息,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皂角的清香?
“既然走不了,那就抱進去。”
蕭寒生的聲音依舊冷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林宛月愣住了。
這就……接受了?不問問為什么?不嫌棄是個殘廢?
她被一路抱著穿過庭院。
沿途的下人見到蕭寒生,全都像老鼠見了貓,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瑟瑟發抖。
“這就是那個殺人魔王?”林宛月心里打鼓。
這劇情走向不對啊,按照劇本,他應該在大門口就發飆,把林家大罵一頓然后退婚才對。
難道他沒發現我是個癱子?以為我只是嚇軟了腿?
對,一定是這樣,等到了晚上,他發現我真的一動不能動,肯定會爆發。
林宛月在心里給自己打氣:堅持住,勝利就在眼前。
05
新房里布置得很簡單,甚至可以說簡陋。
除了貼了幾個紅喜字,幾乎看不出是婚房,墻上掛著寶劍,桌上放著兵書,沒有半分脂粉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