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風還在吹，我就一直做風箏”

唐興華

正在制作風箏的張效東。 張效東供圖

春風剛起，山東濰坊寒亭的一間工作室里，竹香與紙墨氣息交織。77歲的張效東坐在木桌前，手中一根細竹正按照圖紙上的樣式在火焰上緩緩彎曲。抬頭望去，屋內墻壁掛滿風箏……

作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張效東以60多年的堅守，讓千年紙鳶煥發新生。“我離不開風箏，風箏就是我的靈魂。”張效東笑著說。

張效東8歲起便跟著祖父學習制作風箏。與風箏朝夕相伴60多年，他已熟練掌握180多個風箏品種的制作技藝。只要說得出樣子，他都能扎出來。近20年來，他將聲、光、電等元素，以及齒輪、杠桿等機械原理融入風箏扎制工藝，讓風箏在空中能飛、能動、能響。

有一年，他花了整整一個月時間扎制一只巨大的飛龍風箏，造型精巧，繪畫細致入微，他十分滿意。不料放飛時，風箏剛剛升空，忽然一陣大風襲來，風箏被撕裂。那一天，張效東心疼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這件事讓他意識到，風箏不僅是藝術，更是一門與自然對話的技藝。風速、氣溫、空氣流動都會影響風箏的飛行狀態。“扎制、繪畫、裱糊再好，如果飛不上天，也算不上成功的風箏。”“四季之中，為啥以春天最宜放風箏？春季多河風，氣溫回升后，空氣上升形成托舉之力，在相同風力條件下，風箏起飛更穩、更平。”張效東說。

對張效東來說，真正有生命力的技藝，必然是一門與時俱進的藝術。神舟五號發射成功后，他曾扎制一只10米長的“神五”風箏，高達三層樓，直徑1.5米，需要20多人同時放飛。風箏不僅在造型上盡力模仿火箭，還巧妙借助遙控裝置模擬發射分離過程，當風箏升空后，上下部分自動分離。

《青蛙與螳螂》是他的另一件得意之作。其靈感來自一次清晨散步時，他在池塘邊看到的生動場景：一只螳螂在荷葉上與青蛙對峙，當青蛙欲上前捕食時，螳螂便舉“刀”相對，二者你進我退，反復周旋，十分有趣。回到工作室后，他反復琢磨，最后借助風輪和機械轉動結構，將這一幕鮮活地搬上了天空。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將齒輪等機械原理融入風箏制作，也由此開啟了動態風箏的創作之路。隨后，他陸續創作出《貓鼠爭春》《螳螂捕蟬》《翼龍》等20多幅動態風箏作品，有的眼睛會轉動，有的嘴巴會張合，有的還能發出聲音。憑著對風箏的熱愛和對百工技藝的融會貫通，他琢磨解決了許多技術問題。

他常常思索：如何將風箏做得貼合年輕人審美，引起更多年輕人興趣，從而將這門老手藝傳承下去？近幾年，他積極探索傳統風箏與電影、游戲、潮牌等跨界結合。在電影《封神：朝歌風云》中，他參與制作了巨大的“玄鳥”道具。整件作品使用3000多米的竹條，歷時兩個多月完成，雙翼可動，需要多人托舉，營造出恢宏壯闊的視覺效果。在張效東看來，無論造型、材料如何變化，風箏之所以是風箏，仍在于牽動風箏的那根“線”。守住傳統技藝的“根脈”，風箏才能飛得穩；敢于創新，才能飛得遠。

第四十三屆濰坊國際風箏會暨2026濰坊風箏嘉年華即將舉行。像往年一樣，張效東忙著為這次活動準備作品。今年是馬年，他計劃扎制《駿馬迎春》的大型動態風箏，通過齒輪結構呈現出駿馬在天空中奔騰的效果，“只要風還在吹，我就一直做風箏。”

(作者單位：中國地質大學)

《 人民日報 》( 2026年03月28日 0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