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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離婚證后,我給銀行打電話,停了每個月給前妻弟弟還的車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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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琳把剛拿到手的離婚證放進包里,語氣平靜地說:“我弟那輛寶馬,你答應過幫他付剩下的尾款,什么時候去處理?”

年薪120萬的技術總監周航,在這段婚姻里當了3年提款機。

買房、買車、還貸,前前后后不知道掏了多少錢,換來的卻是妻子趙琳全家理所當然的臉色。

他沒說話,掏出手機撥通了銀行電話:“把我那張卡上每個月1萬2的車貸代扣取消,從下個月開始不扣了。”

趙琳的臉色瞬間變了:“那是我弟弟張凱的車!首付和月供你都是答應的,現在你說停就停?”

“車是他的名字,貸款合同上簽的也是他的名字,就該他自己還。”

01

周航把那本深紅色的離婚證從民政局工作人員手里接過來的時候,指腹蹭到了封皮上燙金的國徽圖案,微微有些發燙。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后把它塞進了外套的內袋里。

站在他對面的趙琳正在把那本一模一樣的證件往她那款白色菱格紋手包里放,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件貴重物品。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是上個月周航陪她去商場挑的,標簽上的價格是三千多塊,她當時說這件裙子襯膚色,周航沒說什么就刷了卡。

“手續都辦完了。”趙琳把手包的搭扣扣好,抬起頭看著他,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周航嗯了一聲。

“那現在你能跟我說句實話了吧?”趙琳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種他熟悉的認真。

“什么實話?”

“就是我弟那輛寶馬,你答應過幫他付剩下的尾款,什么時候去處理?”趙琳把一縷被風吹到臉上的頭發撥到耳后,動作很自然,語氣也很自然,好像他們之間的關系并沒有因為剛才那本紅色的小本子而發生任何改變。

周航看著她,沒說話。

六月的陽光從民政局門口的玻璃門里照進來,落在她臉上,讓她鼻梁上的那層薄粉看起來有點浮。周航忽然想起他們領結婚證那天,也是這樣的陽光,那天趙琳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笑得眼睛彎彎的,挽著他的胳膊說“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車行的銷售昨天又給我發消息了,說那輛3系如果這周末不去交尾款,訂單就作廢了,而且那兩萬塊的訂金也沒法退。”趙琳從手包里掏出手機,劃了幾下,把屏幕舉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記錄,備注名是“寶馬銷售-小李”,消息內容寫得很客氣,但催得挺緊的:“趙姐,您弟弟訂的那輛320Li,尾款還有十八萬沒結,您看這周方不方便過來處理一下?我們這邊月底要沖業績,麻煩您了。”

周航掃了一眼屏幕,就把目光移開了。

“你倒是說句話啊。”趙琳把手機收回去,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語氣里多了一點不耐煩,“你當初答應過的事,不能因為咱倆現在分開了就不認了吧?張凱那輛車就差這最后一步了,你現在撒手不管,算怎么回事?”

周航笑了一下,很輕,像是從嗓子里擠出來的一聲氣音。

“你笑什么?”趙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周航沒回答她,從褲子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機。那是一部用了快三年的國產機,黑色的外殼邊角已經磨得發白,屏幕上也有一道淺淺的劃痕。趙琳以前說過他,年薪一百二十萬的人,用個破手機也不嫌丟人,他說能用就行,趙琳就沒再說什么,轉頭就給她弟張凱買了一部最新款的水果手機,花了小一萬。

他劃開屏幕,指紋解鎖反應有點慢,等了兩秒才進去。他翻到通訊錄,找到一個備注為“建行車貸-李經理”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喂,李經理您好,我是周航。”他的聲音很平穩。

“對,就是我名下那張尾號8823的儲蓄卡。”

“我想取消一個自動還款的業務,就是每個月18號會劃走一萬兩千塊的那個車貸代扣。”

“對,從下個月開始就不用再扣了。”

“好的,麻煩您了,謝謝。”

整個通話不到一分鐘,他就把電話掛了。

趙琳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住了。她的嘴唇微微張著,眼睛瞪得很大,睫毛膏讓她的上睫毛看起來有點結塊,那是她早上出門前精心刷了三遍的成果。

“你干什么?!”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在民政局門口顯得格外刺耳,旁邊一個剛辦完手續的中年男人回頭看了她一眼。

周航把手機不緊不慢地放回口袋。

“張凱那輛車的貸款,以后我不會再還了。”

“你瘋了吧?!”趙琳往前跨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差點撞到他身上,“那是我弟弟張凱的車!首付你答應的,月供你也答應的,現在你說停就停?”

“對,說停就停。”周航站在原地,沒有后退,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車是他的名字,貸款合同上簽的也是他的名字,按理說就該他自己還。”

趙琳的嘴唇開始發抖,她想說什么,但一時間好像找不到詞。幾秒鐘之后,她猛地低下頭,在手包里翻找起來,動作很急,口紅和車鑰匙被翻得叮當響。

她終于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劃了幾下。

“我現在就給張凱打電話!”她的聲音帶著顫。

周航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目光很平靜,沒有任何溫度,然后他轉過身,朝停車場走去。

他的車是一輛開了五年的國產SUV,灰色的車身上有幾道不太明顯的劃痕,是他去年倒車時蹭到小區花壇留下的,一直沒去補漆。

“周航!你給我站住!”趙琳的聲音從身后追過來,又尖又急。

周航沒回頭。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他系上安全帶的時候,從后視鏡里看到趙琳還站在原地,一只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只手在空氣里比劃著什么,嘴巴一張一合,說得很急。

他掛了倒擋,把車從車位里退出來,然后打了一把方向盤,駛上了主路。

后視鏡里那個穿著鵝黃色連衣裙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了一個模糊的點,被車流吞沒了。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的呼呼聲。

副駕駛座位上放著那本深紅色的離婚證,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照在封面上,讓那個顏色看起來格外扎眼。

周航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來,盯著前方的紅綠燈。

紅燈還有七十多秒。

周航把車開回公司地下停車場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他在“創域科技”做技術總監,年薪稅后一百二十萬,在這個二線城市里算是很不錯的收入。他在公司有個獨立的辦公室,不大,十幾平米,但足夠安靜。

他停好車,拎著公文包走進電梯,按了22樓。

電梯門開的時候,走廊里正好碰到技術部的同事老劉,端著一杯咖啡從茶水間出來。

“周總,您今天不是請假了嗎?”老劉看到他就問了一句。

“辦完事了,回來加個班。”周航點了點頭。

老劉看了看他的臉色,沒再多問,側身讓他過去了。

周航走進辦公室,把門關上,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后坐進椅子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他掏出那本離婚證,看了一眼,拉開抽屜扔了進去,和幾盒名片、一沓報銷單躺在一起。

他打開電腦,屏幕上跳出幾十封未讀郵件,他點開最上面那封,是一份項目進度報告,他看了兩行就看不進去了。

腦子里亂糟糟的,像塞了一團麻線,找不到頭緒。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眼前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年前的場景。

那天晚上趙琳蜷在沙發上刷手機,忽然抬起頭跟他說:“老公,張凱想換輛車,他現在那輛速騰開了兩年了,他覺得沒面子。”

周航當時正坐在旁邊看一份技術文檔,隨口問了一句:“他想換什么車?”

“寶馬3系。”趙琳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他和他女朋友去看過了,喜歡得不行,說那車開出去有檔次。”

02

周航沒說話,繼續看文檔。

趙琳見他不吭聲,就把手機放下,湊過來挽住他的胳膊,聲音放軟了:“張凱現在工資不高,一個月就七千多,他自己付個首付都費勁,更別說月供了。老公,你幫幫他唄。”

“他工資七千,寶馬3系的月供要一萬二,你覺得他拿什么還?”周航放下平板,看著她。

“所以我才讓你幫忙嘛。”趙琳理所當然地說,“你先幫他還著,等他以后工資漲上去了,再讓他自己還。”

“他什么時候能漲到一萬二?”

“快了快了,他現在不是在考什么證書嗎,考下來就能加薪。”趙琳說得很肯定,好像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了。

周航沉默了一會兒。

“首付多少?”

“十八萬。”趙琳見他有松口的跡象,立刻坐直了身體,“不過訂金他已經交了兩萬了,所以只需要再出十六萬就行。”

“月供一萬二?”

“對,先幫他還個一兩年,等他穩定了就不用你操心了。”

周航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行吧。”他說。

趙琳立刻笑了,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說“我就知道我老公最好了”。

第二天周航就給張凱轉了十六萬過去,又在銀行辦了一個自動還款業務,每個月18號從他的卡里劃走一萬兩千塊,直接還到張凱那輛寶馬的車貸賬戶上。

他記得轉賬的時候,在備注里寫了“借款”兩個字。

趙琳看到截圖之后,臉上閃過一絲不高興,說“寫什么借款啊,多生分,一家人還分這么清楚”。

周航沒接話。

那一萬兩千塊,每個月18號準時從他的卡里劃走,一次都沒斷過。

而張凱的工資,到現在還是七千多,那個所謂的證書,也不知道考沒考下來。

周航睜開眼睛,從椅子里坐直了身體,重新看向電腦屏幕。

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是“趙琳”。

他按了一下音量鍵,讓手機靜音,屏幕暗了下去。

過了大概三十秒,手機又震了,還是趙琳。

他又按掉了。

第三次打過來的時候,他接了。

“周航,你為什么不接我電話?!”趙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又急又沖。

“我在開會。”周航說。

“你少騙我,你剛才還在開車,現在就說在開會?”

“有什么事你說。”

“張凱那輛車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真打算不管了?”趙琳的聲音壓低了,但語氣里的火氣一點都沒少,“銀行給他發消息了,說下個月開始要他自己還全款,他一個月就七千塊,拿什么還?”

“那是他的問題。”

“周航!”趙琳的聲音又拔高了,“你當初答應得好好的,現在翻臉不認人了是吧?”

“當初答應的時候,我們還是夫妻。”周航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現在我們不是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你怎么能這么說話?”趙琳的聲音忽然變了,帶上了一點哭腔,“就算咱倆分開了,張凱叫你一聲姐夫叫了三年,你就一點情分都不念?”

“他叫我姐夫是因為他姐嫁給了我,現在他姐跟我沒關系了,這個姐夫也就沒了。”周航說。

“你……”趙琳好像被噎住了,過了好幾秒才接上話,“周航,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什么樣?”

“你以前多大方,多顧家,張凱有什么事你都愿意幫忙,現在呢?就因為我跟你提了離婚,你就把所有事都怪到張凱頭上?”

周航沒接話。

“我跟你說,張凱下個月就要結婚了,你這時候把車貸停了,不是要他的命嗎?他拿什么去接親?拿什么去見老丈人?”趙琳越說越激動,聲音都開始發抖。

“他可以選擇不結婚。”周航說。

“你說什么?!”

“我說,如果他連一輛車的月供都還不起,那他現在確實不適合結婚。”

“周航!”趙琳幾乎是喊出來的,“你太過分了!”

周航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點,等她喊完,才重新貼近耳邊。

“還有別的事嗎?”

“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把這個事給我解決了,我跟你沒完!”趙琳的聲音里帶著狠勁。

“那就沒完吧。”周航說完就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又亮了一下,是趙琳發來的一條語音消息。

他沒點開,直接把手機關了靜音,翻過來扣在桌面上。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他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份沒看完的項目報告,光標在第三行的末尾一閃一閃的,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周五的晚上,周航在公司加完班已經是九點多了。

他開車回家的路上,經過一家日料店,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子,上面寫著“單人套餐”幾個字。他放慢了車速,看了一眼,然后打了轉向燈,把車停在路邊。

他走進店里的時候,服務員笑著迎上來,問他幾位。

“一位。”他說。

他被安排在一個靠墻的卡座,桌上擺著一套餐具,白瓷的盤子,黑色的筷子,旁邊放著一小碟醬油。

他點了一份單人套餐,從前菜吃到主食,最后服務員端上來一小塊抹茶蛋糕,上面插著一根細細的蠟燭。

“先生,祝您生日快樂。”服務員笑著說。

周航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三十四歲生日。

他看著那根蠟燭上的小火苗,沒有許愿,直接吹滅了。

蛋糕不大,兩口就吃完了,甜得有點膩。

他結完賬走出店門,夜風迎面吹過來,帶著六月的悶熱和路邊燒烤攤的煙火氣。

他站在車旁邊,忽然想起三年前的生日。

那年他剛和趙琳結婚沒多久,趙琳下班后專門去蛋糕店給他買了一個小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醬歪歪扭扭地寫著“老公生日快樂”。那天晚上他們關了燈,點了蠟燭,趙琳給他唱生日歌,跑調跑得很厲害,但他覺得那是他聽過的最好聽的歌。

他閉上眼睛許了個愿,希望能和趙琳一直好好過下去。

現在想想,愿望這東西,果然靠不住。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把車打著火,駛進了夜色里。

回到小區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他把車停好,走進單元樓,按了電梯。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看到一個人站在他家門口。

是趙琳。

她換了一身衣服,穿著一件灰色的運動外套,頭發扎成一個馬尾,臉上的妝也卸了,看起來比白天憔悴了不少。她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什么東西。

“你怎么來了?”周航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接,發消息你不回,我只能自己過來了。”趙琳的聲音很啞,像是哭過。

“有什么事不能電話里說?”

“有些事電話里說不清楚。”趙琳看著他,眼睛紅紅的,“周航,我們進去談談行嗎?”

周航看了她幾秒,掏出鑰匙開了門。

趙琳跟著他走進屋里,在沙發上坐下,把塑料袋放在茶幾上。周航看了一眼,里面是兩盒盒飯,一份糖醋排骨,一份清炒時蔬,還有兩盒米飯。

“你還沒吃飯吧?”趙琳說,“我路上買的,趁熱吃。”

“我吃過了。”周航在她對面坐下,沒有動那兩盒盒飯。

趙琳的手停在塑料袋的提手上,愣了兩秒,然后把手收了回來。

屋子里安靜了一會兒。

“周航,我知道你心里有氣。”趙琳先開了口,聲音很低,“離婚是我提的,你肯定覺得我無情無義。”

周航沒說話。

“但是張凱的事,你不能因為這個就撒手不管。”趙琳抬起頭看著他,眼眶里已經蓄滿了淚,“他下個月就要結婚了,車貸的事要是解決不了,這婚就結不成了。”

“那是他的事。”周航說。

“他怎么就跟你沒關系了?”趙琳的聲音又開始發顫,“他叫了你三年姐夫,你看著他結婚,你幫他一把怎么了?”

“我幫他幫得還少嗎?”周航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買房我出了九十萬,買車我出了十六萬首付,每個月的車貸我還了一年多,加起來又是十幾萬。他考駕照的錢是我出的,他換手機的錢是我出的,他去女朋友家買禮物,也是找我要的錢。”

趙琳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這些加起來,少說也有一百三十萬了。”周航說,“我幫了他三年,幫到我自己連輛好點的車都舍不得換,他呢?他跟我說過一個謝字嗎?”

“他不是不懂事……”趙琳的聲音很小。

“他不是不懂事,他是壓根沒把我當回事。”周航的聲音依然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空氣里,“你爸媽翻修老房子,我出了十八萬,你爸住院,我出了十萬,你媽過生日,我轉了兩萬。這些錢,你家里有誰提過一個還字?”

趙琳低下頭,眼淚掉在她的運動褲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我媽生病住院的時候,你在哪?”周航繼續說,“你連個電話都沒打,你媽更是一句問候都沒有。我爸媽從老家過來看我,你說家里住不下,讓他們去住賓館。你弟過生日,你讓我送他一萬多的手表,我爸媽過生日,你說老人家不圖這些,包個六百塊的紅包意思一下就行了。”

趙琳的肩膀開始抖,但她沒有抬頭。

“趙琳,我問你一句話。”周航說,“這三年,你們家誰,真正把我當過一家人?”

03

趙琳沒有說話,只是不停地掉眼淚。

周航等了一會兒,見她不回答,就站了起來。

“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

趙琳慢慢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臉,拎起那個裝著盒飯的塑料袋,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周航,張凱那輛車,你真的不管了?”

“不管了。”

趙琳的手指攥緊了塑料袋的提手,指節都泛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時候,屋子里重新安靜下來。

周航站在原地,聽著門外電梯到達的提示音,然后是一陣輕微的機械運轉聲,然后什么都沒有了。

他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往下看。

樓下的小區路燈亮著昏黃的光,一輛出租車停在單元門口,趙琳上了車,車門關上,尾燈亮了一下,然后車開走了。

他把水喝完,把杯子放進水池里,沒有開燈,就著窗外的光走回了臥室。

第二天是周六,周航難得睡到快中午才醒。

他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有幾個未接來電,都是陌生號碼。他懶得回,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起床去洗漱。

洗漱完他給自己煮了一碗面,打了兩個雞蛋進去,又切了幾片火腿,端著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吃到一半的時候,手機又響了,還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接了。

“周航!你到底想怎么樣?!”電話那頭是張凱的聲音,又急又沖,嗓門大得好像要把聽筒震碎。

周航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我姐說你把我車貸停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周航說。

“你!”張凱氣得直喘粗氣,“周航你別太過分!那車貸當初是你答應的,你說停就停,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你的感受跟我有什么關系?”

“你!”張凱被噎了一下,然后聲音更大了,“我跟你說,下個月我就要結婚了,你現在把車貸停了,我拿什么去見老丈人?拿什么去接親?”

“那是你自己的事。”

“周航,你別逼我!”張凱的聲音里帶著威脅,“你要是不把那個代扣恢復了,我就去找你公司,讓你們公司的人都看看你是個什么貨色!”

“你去。”周航說,“去了之后我就把這三年所有的轉賬記錄打印出來,貼在你家門口,再貼一份到你未婚妻家的小區里。”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你敢!”張凱的聲音明顯虛了。

“你可以試試。”周航說完就掛了電話。

他把那個號碼拉進黑名單,繼續吃面。

面已經有點坨了,但他不介意,一口一口吃完,把碗洗了,擦了桌子,然后坐到沙發上看電視。

電視里放著一部老電影,他看了一會兒,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條短信,發件人是一個陌生號碼。

“周航,我是劉芳,你用這個號碼存一下。張凱的事我們找個時間好好談談,你不能做得這么絕。”

周航看完,把短信刪了。

過了幾分鐘,又一條短信進來。

“他現在下個月就要結婚了,你這時候停了車貸,不是要他的命嗎?就算媽求你了,你先幫他把這幾個月還上,等他結完婚,媽讓他把車賣了還你錢。”

周航看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賣車?張凱那輛寶馬是他的命根子,是他拿來撐門面的東西,賣了他拿什么在朋友圈里炫耀?拿什么去跟朋友吹牛?

他編輯了一條短信回過去:“劉阿姨,車是張凱的名字,賣不賣他說了算。車貸的事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以后不會再管了。”

發送之后,他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他家的門鈴響了。

周航從貓眼里往外看,門外站著一個中年女人,穿著一件碎花襯衫,頭發燙著小卷,臉上帶著一種他非常熟悉的表情——那是他前岳母劉芳。

他打開門。

“媽來看看你。”劉芳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保溫袋,臉上堆著笑,語氣溫和得像在哄小孩,“給你燉了排骨湯,趁熱喝。”

“劉阿姨,進來坐吧。”周航側身讓她進來。

劉芳走進屋,把保溫袋放在茶幾上,環顧了一下四周,嘆了口氣:“一個人住,家里就是冷清。”

周航沒接話,在沙發上坐下。

劉芳在他對面坐下,把保溫袋打開,拿出一個保溫桶,擰開蓋子,一股排骨湯的香味飄了出來。

“你嘗嘗,媽燉了一上午。”劉芳把保溫桶推到他面前。

“謝謝,我不餓。”周航沒有動。

劉芳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把保溫桶蓋上,放回袋子里。

“行,那放著,你晚上熱了喝。”

周航沒說話。

劉芳搓了搓手,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后開口說:“濤濤啊,媽知道你和小雅分開,你心里委屈。但是張凱那孩子,你也知道,他就是沒長大,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劉阿姨,我跟趙琳已經離婚了。”周航說,“張凱的事,跟我沒有關系了。”

“怎么能說沒關系呢?”劉芳的語氣還是那么溫和,但話里的意思很明確,“你們好歹做了三年一家人,張凱叫你一聲姐夫,你不能說不管就不管吧?”

“那三年,我管得還不夠多嗎?”

劉芳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慈祥的表情。

“媽知道,你為這個家付出了很多,媽心里都記著呢。”她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但是張凱現在真的是走投無路了,他下個月就要結婚,車貸要是斷了,他在親家面前抬不起頭啊。”

“那是他的事。”

“濤濤,你就當幫媽一個忙,先幫他還幾個月,等他結完婚,媽一定讓他把車賣了還你錢。”劉芳說著就伸手過來要拉他的手。

周航把手收了回去。

“劉阿姨,同樣的話,您跟趙琳都說過很多次了。買房的時候說等他漲工資還,買車的時候說等他手頭寬裕還,換了三次手機,每一次都說下個月還。沒有一次兌現過。”

劉芳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終于維持不住了,變得有些僵硬。

“所以這次,不管您說什么,我都不會答應了。”周航站起來,“您回去吧,湯也帶回去。”

劉芳慢慢站起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看到周航的表情,把話咽了回去。

她拎著保溫袋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周航,你真的要把事做這么絕?”

“不是我把事做絕,是你們家從一開始就沒給我留退路。”周航說。

劉芳的臉抽搐了一下,然后推開門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周航覺得那聲響比什么都重。

他站在客廳里,看著茶幾上劉芳坐過的地方,沙發墊上還有一個淺淺的凹痕,慢慢回彈,恢復了原樣。

他走到窗邊,樓下劉芳上了一輛出租車,車開走了。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來,路燈亮了,他才轉身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手機又震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頭像是張凱的自拍,備注信息寫著“周航你給我等著”。

他點了拒絕,然后進入隱私設置,把“通過手機號搜索到我”的選項關了。

世界終于安靜了。

他端著水杯坐回沙發上,電視里那部老電影已經放完了,屏幕上滾動著演職員表,配樂是舒緩的鋼琴曲。

他把電視關了,屋子里徹底安靜下來。



窗外夜色漸深,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從他的窗戶望出去,能看到遠處高架橋上川流不息的車燈,紅的往東,白的往西,像兩條永不停歇的河流。

他坐在沙發上,沒有開燈,就這么坐著,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一條短信,發件人是一個陌生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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