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兒子回來過。”
孫嬸把一個U盤塞到我手里。
我沒接住,掉在地上。
“八年,年年都來。”
“不可能。”
我彎腰把U盤撿起來,手有點抖。
陳磊八年沒回過這個家。
沒打過一個電話。
全小區都知道,我養了個白眼狼。
“我家監控拍到的。”孫嬸握住我的手,聲音壓低了。“你拿回去自己看。”
“看完再罵,也不遲。”
我攥著U盤回了家。
電腦開機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文件夾里,按年份排好了——從2017到2024。
二十三個視頻。
我點開第一個文件。
2017年2月1號。
畫面是從孫嬸家門口拍的,斜對著我家單元門。
角度不算正,但看得清。
一個人站在我家門口。
羽絨服,黑色,拎著兩個袋子。
我把畫面放大。
看不太清臉,但那個站姿我認識。
他從小就那樣,站著的時候重心壓在左腳上,右手插兜。
是陳磊。
視頻右下角的時間戳——2017年2月1號,下午三點十四分。
那是八年前的臘月二十八。
他在門口站了大概兩分鐘。
門開了。
開門的人穿著一件紅色毛衣。
美芳。
我看見美芳站在門口,沒讓他進去。
兩個人說了什么,沒有聲音。
監控不帶收音。
但我看見陳磊把兩個袋子放在地上,往門里指了一下。
美芳搖頭。
陳磊又說了一句什么。
美芳把門關了。
他在門口又站了半分鐘。
然后彎腰,把兩個袋子提起來放在門邊。
轉身走了。
我把進度條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他往門里指的那一下——那是在問我在不在。
美芳關門的時候,他伸了一下手。
沒攔住。
我坐在電腦前,后脖子發涼。
2017年臘月二十八。
那天晚上我問過美芳:“小磊打電話了嗎?”
美芳在切水果,頭都沒抬:“沒有。”
我當時嘆了口氣,說:“算了,他不回來拉倒。”
大偉在旁邊看電視,接了一句:“媽,別想他了。”
我沒再說。
那年除夕,我包了他愛吃的白菜豬肉餡餃子。
多包了二十個。
沒人吃。
大年初一我把那二十個餃子倒進了垃圾桶。
心里罵了他一句:白眼狼。
可他來過。
那天下午他來過。
他站在門口,拎著兩個袋子。
美芳沒讓他進。
我一個字都不知道。
客廳里鐘敲了一下。
九點半了。
美芳在主臥哄孩子睡覺。
大偉在客廳看手機。
我關掉了第一個視頻,又打開第二個。
2017年9月16號。
我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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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里是個傍晚,天還沒全黑。
陳磊站在單元門外,手里拎著一個紙袋。
他在門口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等了一會兒。
沒人接。
又打了一個。
這次有人接了。
他對著電話說了一句什么,很短。
然后掛了。
他沒上樓。
把紙袋放在單元門口的臺階上,走了。
下一段畫面跳到了二十分鐘后。
美芳從單元門里出來,四下看了一眼。
彎腰把紙袋撿起來,打開看了看。
拿出來一條圍巾。
深灰色的。
她抖了一下,看了看標簽。
然后把圍巾塞回袋子里,夾在胳膊底下帶回去了。
我沒有收到過那條圍巾。
那年冬天,我在菜市場邊上的地攤買了一條二十塊的圍巾。
起球,扎脖子。
美芳看見過那條圍巾,說了句:“媽,你這圍巾該換了。”
我說:“能戴就行。”
我關掉視頻。
盯著電腦桌面發了一會兒呆。
打開第三個。
2018年春節。
畫面里陳磊穿著一件灰色大衣,身邊多了一個人——一個短頭發的女孩,手里抱著一箱牛奶。
兩個人在我家門口站了三分鐘。
門開了。
又是美芳。
這一次美芳探出半個身子,朝樓道兩頭看了看。
然后對陳磊擺了擺手。
陳磊指著那箱牛奶說了什么。
美芳伸手把牛奶接了過去。
然后關了門。
陳磊和那個女孩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
女孩拉了拉他的袖子。
兩個人走了。
那年春節我問美芳:“這牛奶哪來的?”
“單位發的。”
我想起來了。
我當時還說了句:“你們單位還挺大方。”
美芳笑了一下:“是啊。”
我這三年的手機話費——每月五十,從來沒欠過。
我以為是運營商的活動。
每次去交費,柜臺說“您的已經繳過了”。
我還納悶了好幾回。
現在想想——
我沒敢往下想。
打開第四個視頻。
2018年9月16號。
又是我生日。
陳磊一個人,拎著一個蛋糕盒子。
他在門口按了門鈴。
沒人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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