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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前的早上八點半多,我從漢溪長隆站擠上車,過了一兩站,迎面上來一個懷抱嬰兒的中年男人,個子瘦小,穿著橫條紋衫。在高峰期,他只能站在最靠車門的位置,我看著就覺得不對勁,湊近問他:“你很快就要下車嗎?”
見男人搖頭否認,我立刻對他說,“你跟我來,我給你找個位子。”于是,我往車廂中間里艱難挪步,他也跟著我開的道,往里面跟。邁了幾步,我對這一眾坐著的乘客,略加大聲地問:“這里有一個抱孩子的乘客,誰給讓個座?”
話音剛落,右側一位約莫 30 來歲的女性站了起來,沒有說話,只用眼神示意過去坐。我看著抱著孩子的男人坐下,然后轉身回到原來的地方。
為什么要記錄下這個全程不到一分鐘的過程?無他,僅覺得這可能構成了一個解讀哈貝馬斯“交往理性”理論的小小案例。
德國哲學大拿尤爾根·哈貝馬斯近期以 97 歲高齡辭世,懷念者眾。他所提出“交往理性”(又稱“溝通理性”)是我們這一代人文社科學子的必讀理論。當然,時至今日,筆者也不敢稱讀懂了多少,只能就皮毛閑扯幾句。
哈氏對現代社會的批判,大抵可以理解為以下幾方面:媒體喪失公共性,淪為宣傳工具和商業炒作;官僚機構缺乏真正的溫度,不斷追尋指標化的數字;教育本來是以塑造人格為目的,卻轉向對高績點、升學率、就業率的關注等等。
他提出了“交往理性”——與工具理性相對,意在主張通過主體間性(intersubjectivity)實現無強制溝通,建立“理想言談情境”。說白了,就是平等對話溝通,相互理解,相互體諒,塑造共識和目標。
開頭的這個場景,抱著孩子的中年男人需要座位,但他只能擠到門口,離座位“很遠”,即使不遠,早上乘客幾乎都是低頭族,大家顧著自己坐著打盹、玩手機,不讓座也不該施加道德審判——盡管所在車廂標注了“愛心車廂”。
無論是中年男人還是潛在的讓座者,都處在一個沉默的車廂,沉默意味著共識被遮蔽,合理的需求無法被滿足,社會的底線未能被守住。因此這個時候需要打破沉默,去提出需求,然后獲得回應,去激活原本就擁有的潛在共識,事實上,整個過程非常快速簡單。
我認為,當我向男人提問,他回答,我轉身向眾人詢問,女人回應,整個過程就是“交往理性”的體現。我承擔的是一個媒介角色,收集需求,發出請求,平和溝通,激活共識(大部分人都愿意讓座給有需要的人)。
寫下這段文字,純屬對駕鶴西去的哈貝馬斯的紀念。當然也包含另外兩重意思:
第一層,我高度認可當下社會中,溝通/交往理性的重要性。人類已經進化到超大社群動物,語言就是社會操作系統,利用好語言可以塑造更美麗的共識。甚至我要提一個暴論,AI 時代工具理性越來越強大,人和人之間的區別在于具體場景/空間/系統內的溝通,在于對普遍意義上的他人的溫情,在于敢于善于和樂于建立起有價值的連接;
第二層,所謂讀了幾本書的人文知識分子,就是喜歡裝逼,一個簡單平常的小事,也能拉拉雜雜扯出這般許多,不擔心被雷劈嗎?是的,不擔心,只要一直在思考、在行動,朝聞道夕死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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