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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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簽下自己名字的時候,手居然沒抖。
劉洋,兩個字寫得工工整整,像小學生描紅。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音,在安靜的銀行貴賓室里格外清晰。坐在我對面的何珊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她的手很涼,帶著點潮濕的汗意。
“簽這兒,還有這兒。”穿深藍色西裝的中介小陳手指點著合同空白處,臉上堆著職業笑容。
我抬眼看了看何珊。她今天化了淡妝,涂的是我去年送她的那支豆沙色口紅,襯得皮膚很白。她沖我抿嘴笑了笑,眼睛彎成月牙,那眼神我太熟悉了——每次她想要什么東西,又不好意思直接說的時候,就是這樣看我的。
“想好了?”我又問了一遍,這大概是我今天問的第五遍了。
“哎呀,你都問多少遍了。”何珊的聲音又軟又黏,她靠過來,頭發掃過我的肩膀,有洗發水的香味,“這房子多好啊,南北通透,140平,主臥帶飄窗。你不是說最喜歡那個大陽臺嗎?以后咱們可以在那兒養好多綠植。”
我點點頭,目光掃過合同上那串數字:總價三百二十萬。首付九十六萬,貸款二百二十四萬,二十年,月供一萬八千四百二。
我的存款正好九十六萬三千。工作七年,省吃儉用,加班加點攢下來的。原本打算年底買輛二十萬左右的車,再留點錢裝修老家父母的那套舊房子。
“劉先生,您的流水和收入證明都沒問題,月供在您承受范圍內。”銀行的信貸經理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戴著金絲眼鏡,說話語速很快,“這套房子地段不錯,雖然是二手,但前房東保養得好,您這是撿到漏了。”
何珊捏了捏我的手,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涂著透明的護甲油。
“哥說這個小區將來肯定升值。”她小聲說,聲音里透著期待。
她哥何勇。我見過三次,一次是在何珊家吃飯,一次是在商場偶遇,還有一次是上個月,他特意來我們公司樓下找我,說有個很好的買房機會。
“我朋友急著出手,價格比市場價低一成。”何勇當時拍著我肩膀,遞給我一根煙,我沒接,他不介意,自己點上抽了一口,“妹夫,這機會難得,錯過可就沒有了。”
我當時有點猶豫。九十六萬,是我全部家當。
“珊珊跟你好了三年了吧?”何勇吐著煙圈,眼睛瞇著,“女孩子嘛,總要有個保障。你買了房,我爸媽那邊也好交代,年底把事兒辦了,多好。”
何珊那段時間也確實總提房子的事。我們租的那套一室一廳老破小,衛生間漏水,廚房排風扇是壞的,樓下是菜市場,每天早上五點就開始吵。她總說,什么時候才能有自己的家。
上周末,她拉著我去看了那套房子。確實不錯,十五樓,視野開闊,裝修是七八年前的風格,但維護得干凈。陽臺很大,下午的陽光灑滿半個客廳。
“在這兒擺個搖椅,你下班了可以坐著曬太陽。”何珊當時指著陽臺角落,眼睛亮晶晶的。
我心軟了。或者說,是那種“該給女朋友一個家”的責任感壓過了理智。三天后,我答應了。
現在,筆還握在手里。
“劉先生?”中介小陳提醒道。
我深吸一口氣,在最后一處簽下名字。何珊輕輕“啊”了一聲,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歡喜。她從包里拿出濕巾,抽出一張遞給我擦手。
信貸經理開始整理文件,一張張推過來讓我按手印。紅色印泥有點黏,按下去的時候,我感覺手指在發燙。
手續辦了整整一個下午。從銀行出來時,天已經暗了,街燈一盞盞亮起來。初秋的風有點涼,何珊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把頭靠在我肩上。
“累了吧?”她問。
“有點。”我說,其實不只是有點,是整個人被掏空的感覺。九十六萬沒了,還背了二百多萬的債。但轉頭看見她滿足的笑臉,我又覺得值了。
“咱們去慶祝一下!”何珊突然跳起來,像個小姑娘,“我知道新開了一家火鍋店,可好吃了。”
“今天不行。”我看了看手機,六點半,“晚上還有個視頻會議,跟新加坡那邊,時差問題,得到九點多。”
何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那明天吧,明天周末。”
“好。”
我送她到地鐵站。進站前,她突然轉身抱住我,抱得很緊,臉埋在我胸口。
“劉洋,我們會好好的,對吧?”她的聲音悶悶的。
我拍拍她的背:“當然。”
她抬頭看我,眼睛有點紅,不知道是不是風吹的。然后她踮腳在我臉上親了一下,轉身刷卡進站了。我站在閘機外,看著她走到電梯口,回頭朝我揮揮手,消失在扶梯下方。
回家的地鐵上,我盯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發呆。手機震了一下,是何珊發來的微信:“到家告訴我愛你”
我回了個“嗯”字,想想不對,又補了個愛心表情。
那晚的視頻會議開到十點半。結束后我泡了碗面,坐在電腦前查裝修攻略。140平,簡單裝修起碼得二十萬,家具家電又得十幾萬。我計算著自己的工資,除去月供,每月還能剩六千左右,生活費兩千,剩下四千,得攢著裝修。
壓力像一塊浸了水的毛巾,一點點纏緊我的喉嚨。
但想到何珊在陽臺上擺綠植的樣子,我又覺得,人總得有點盼頭。
周末,何珊說來我這兒做飯。她買了菜,系著我的格子圍裙在廚房里忙活。煎魚的香味飄出來,我站在廚房門口看她,她哼著歌,頭發松松地扎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下周就能過戶了吧?”吃飯時她問。
“嗯,中介說最多十天。”我給她夾了塊魚肚子肉,“你最近工作怎么樣?”
“就那樣唄。”她扒拉著碗里的米飯,語氣隨意,“我們公司可能要裁員,煩死了。”
我心里一緊:“不會吧?你不是才升了主管嗎?”
“主管又怎樣,效益不好照裁。”她放下筷子,托著腮看我,“要是真被裁了,我就先休息幾個月,正好盯著裝修,你說好不好?”
我張了張嘴,想說“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裝修的錢還沒著落,如果她沒工作,所有壓力都在我一個人身上。
“到時候再說。”我含糊道。
她似乎沒察覺我的猶豫,又高興起來,說起她看中的一款沙發,北歐風,淺灰色,放在客廳一定好看。
“多少錢?”我問。
“不貴,一萬二。”她說。
我筷子頓了頓。一碗米飯吃完,又盛了半碗。
過戶那天是周三。我請了半天假,何珊也來了。前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說話爽快,交接得很順利。拿到房產證時,何珊接過去看了好久,手指輕輕摩挲著封面。
“咱們的家。”她小聲說,眼圈有點紅。
我心里那點因為經濟壓力帶來的陰霾,在這一刻散了些。我摟住她的肩膀:“嗯,咱們的家。”
走出不動產登記中心,陽光很好。何珊說想吃冰淇淋,我們去便利店買了兩個甜筒,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吃。她吃得很慢,不時舔舔嘴角,像個孩子。
“劉洋。”她忽然叫我。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做了讓你不高興的事,你會原諒我嗎?”
我轉頭看她,她沒看我,專注地舔著冰淇淋上的巧克力脆皮。
“那得看什么事。”我半開玩笑。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笑了:“逗你的啦。走吧,你下午還得回公司吧?”
我確實得回去,下午有個重要項目要跟。我把她送到地鐵站,這次她沒回頭,只是背對著我揮了揮手。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點。回家路上給何珊發微信,問她吃飯沒,她沒回。打電話,關機。
我以為她手機沒電了,沒太在意。洗完澡躺在床上,又打了一個,還是關機。
心里隱約有點不安。但太累了,想著明天再說,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被手機鈴聲吵醒。是何珊。
“劉洋。”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點陌生,“我們分手吧。”
我懵了幾秒,以為自己沒睡醒:“什么?”
“我說,我們分手。”她一字一頓,清晰得殘忍。
我坐起來,腦子一片空白:“不是,何珊,你開玩笑吧?昨天還好好的……”
“沒開玩笑。”她打斷我,“我不愛你了。就這樣,別再聯系了。”
電話掛了。嘟嘟的忙音。
我握著手機,坐在床上,看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晨光。好半天,我重新撥過去。關機。
又撥。還是關機。
微信發消息,紅色感嘆號。
她把我拉黑了。
第二章
我坐在床上,直到陽光爬滿了半個房間。手機從手里滑落,掉在床單上,發出一聲悶響。
分手?
這兩個字像個笑話。昨天我們還一起拿著房產證,她說“咱們的家”,她眼睛紅紅的,她吃冰淇淋的樣子像個小姑娘。二十四小時不到,分手?
我爬起來,胡亂套上衣服,沖出門。地鐵上,我給她發了短信,用同事的手機打了電話,全是關機。她公司的地址我知道,在CBD一棟寫字樓里。我到的時候才九點十分,前臺剛上班。
“我找何珊。”我的聲音干澀。
“請問您有預約嗎?”前臺姑娘掛著職業微笑。
“我是她男朋友,有急事。”
姑娘打量了我一眼,大概看我臉色不對,拿起內線電話。說了幾句,她放下電話,表情有點為難:“何主管說她現在不方便見您。”
“她在幾樓?我自己上去。”
“先生,這不符合規定……”
我直接往里走。前臺在后面喊,我沒理會。電梯停在十七樓,我沖出去,玻璃門里是開放辦公區,不少人已經坐在工位上。我掃了一圈,看到了何珊。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跟一個同事說話。我敲了敲門,她轉過頭,看見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她走出來,順手帶上了玻璃門。
“你來干什么?”她壓低聲,眉頭皺得很緊。
“你說我來干什么?”我的聲音大概有點大,旁邊工位的人往這邊看,“何珊,你什么意思?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早上一個電話說分手,然后就拉黑關機?你至少得給我個解釋吧?”
她咬著嘴唇,眼神躲閃:“沒什么好解釋的,就是不想在一起了。”
“不想在一起了?”我氣笑了,“不想在一起了,你上個月天天跟我看裝修攻略?不想在一起了,你前天還跟我規劃陽臺擺什么植物?不想在一起了,你昨天拿著房產證哭什么?”
她的臉白了白,但很快又繃緊了:“那是昨天的事。今天我清醒了,我們不合適,就這樣。”
“何珊!”我抓住她的胳膊。
她甩開,后退一步:“劉洋,這是公司,你別鬧。”
“我鬧?”我看著她,這個我認識了三年、打算共度一生的女人,此刻表情冷漠得像看陌生人,“你告訴我,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你說,我改。”
“你沒錯。”她別過臉,“是我錯了,我一開始就不該跟你在一起。我們不合適,我家里人也不同意。”
“你家里人?”我想起她爸媽。去年過年我去過她家,她爸媽對我挺客氣,雖然嫌我老家是農村的,但也沒明確反對,“你爸媽不是一直沒說什么嗎?上個月你媽還打電話問我什么時候買房……”
“那是我媽客套!”她突然提高聲音,眼睛紅了,但這次不是感動,是煩躁,“劉洋,你還不明白嗎?我們不合適!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這句話像一記悶棍,敲得我耳膜嗡嗡響。
我想要的生活——她想要什么生活?我們在一起三年,從租800塊的隔斷間開始,一點點攢錢,她說她不圖大富大貴,就圖我踏實。我信了。
“這套房子,”我聽見自己聲音在抖,“是你非要買的。你說想要個家,我把我全部積蓄拿出來,背了兩百多萬的債,現在你說我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接話。
辦公區的門開了,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走出來,四十多歲的樣子,是何珊的部門總監。他看了看我,又看看何珊:“小何,沒事吧?”
“沒事,王總,一點私事。”何珊立刻換上職業笑容。
“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馬上處理好了。”她轉向我,聲音放軟了些,但眼神是冷的,“劉洋,你先回去,我下班聯系你,好嗎?”
我知道她在敷衍。但繼續鬧下去,對她工作不好,我也丟人。我盯著她看了幾秒,轉身走了。
一整天,我魂不守舍。工作完全不在狀態,被項目經理罵了兩次。下午四點,何珊終于通過了我的微信好友申請。
我立刻發消息:“我們談談。”
過了半小時,她回:“六點,老地方咖啡廳。”
老地方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那家咖啡廳,很小,在一條巷子里。我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人來人往。六點十分,她來了,沒坐我對面,坐在了斜側方的位置,中間隔著一個空位。
“為什么?”我開門見山。
她點了杯美式,等服務員走了,才開口:“劉洋,我累了。我不想再過這種緊巴巴的日子了。你看,你現在買了房,每月還貸一萬多,工資剩不了多少吧?我們以后怎么生活?怎么養孩子?”
“我可以努力,”我說,“我今年有機會升職,工資能漲三成。而且你不是說,房子會升值嗎?將來……”
“將來太遠了。”她打斷我,用勺子攪著咖啡,卻沒喝,“我等不了。我二十八了,女人最好的年紀就這幾年。劉洋,你是個好人,但我們真的不合適。我家里人給我介紹了個對象,本地人,家里有三套房,自己開公司的。”
我愣住。
原來如此。
“什么時候的事?”我問。
“兩個月前。”她沒看我,“我本來想早點跟你說,但那時候你在看房,我怕影響你……”
“怕影響我買房?”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渾身發冷,“何珊,你讓我買房,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要分手?”
“你胡說什么!”她猛地抬頭,聲音尖利,但眼神慌張。
“我胡說?”我盯著她,這三年的點點滴滴像電影一樣在腦子里過。她突然對買房上心,她哥何勇的“內部消息”,她爸媽態度的微妙變化,她這段時間的反常……“你家里給你介紹的對象,條件那么好,你怎么不早答應?偏偏等我買完房,簽完字,才跟我說分手?”
“你什么意思?你覺得我騙你房子?”她站起來,咖啡杯碰倒了,深褐色的液體灑了一桌,“劉洋,你別血口噴人!房產證上是你一個人的名字!我騙你什么了?”
服務員過來收拾。她抓起包,掏出兩百塊錢拍在桌上,轉身就走。
我跟出去,在巷子口拉住她。
“何珊,你把話說清楚。”我聲音發抖,“這房子,是不是你跟你家里人設的套?”
她甩開我,眼睛紅了,這次是真的要哭的樣子:“劉洋,我們好聚好散行不行?房子是你買的,跟我沒關系。你就當我看不上你窮,行了吧?你就當我物質,行了吧?別把我想得那么齷齪!”
說完,她攔了輛出租車,上車走了。
我站在路邊,初秋的風吹過來,我打了個寒顫。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一個人在小飯店,點了兩個菜,一瓶白酒。喝到一半,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我接了,那邊是何勇。
“妹夫,聽說你跟珊珊吵架了?”他的聲音帶著笑,聽著很假。
“我們已經分手了。”我說。
“哎呀,小情侶吵吵鬧鬧正常,珊珊小孩子脾氣,你多哄哄。”
“何勇,”我打斷他,“那房子,是你朋友急著出手的那套,對吧?”
“對啊,怎么了?”
“你朋友貴姓?”
那邊頓了一下:“姓王,怎么了?”
“沒什么。”我掛了電話。
第二天,我請假去了房產中介。小陳看見我,有點驚訝:“劉先生,您怎么來了?過戶手續都辦完了,就等銀行放款了。”
“我想看看賣家的信息。”我說。
“這……客戶隱私,我們不能透露。”小陳為難。
“我不看詳細資料,就想知道賣家姓什么,是不是姓何。”
小陳臉色變了變,沒說話。
“或者姓王?”我追問。
他低下頭整理文件:“劉先生,您別為難我。合同都簽了,錢也付了,您就安心等交房吧。”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轉身走了。
回家的地鐵上,我收到一條陌生短信,是個地址,后面附了一句話:“明天晚上七點,你過來,我們當面說清楚。何珊。”
第三章
地址是個陌生的小區,在城西,離市中心挺遠。我查了查,是個建成十幾年的普通小區,環境一般。
我沒回短信。一晚上沒睡,腦子里亂糟糟的。凌晨四點,我爬起來打開電腦,在幾個本地房產網站上搜那套房子的信息。沒有。又搜了小區名字和戶型,跳出來幾條歷史成交記錄,但都沒有具體的樓棟房號。
天快亮時,我終于在一個很小的房產論壇上,看到一個兩個月前的帖子,標題是“急售!XX花園140平大三房,低于市場價!”。點進去,帖子內容很簡單,留了個電話。
我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很久,用手機撥了過去。
關機。
我記下號碼,在網上搜。搜索結果很少,只有一個同城的二手車轉讓信息里出現過這個號碼,發布時間是三個月前,聯系人是“何先生”。
何先生。
我后背發涼。
上午九點,我去了銀行,找那個信貸經理。她正在見客戶,讓我等了一會兒。見到我,她推了推眼鏡:“劉先生,貸款已經審批通過了,就等放款,您不用著急。”
“李經理,”我坐在她對面,“我想問一下,我買的那套房子,賣家的賬戶信息,您這里能查到嗎?”
“這是客戶隱私……”
“我懷疑我被騙了。”我直接說。
她愣了一下:“被騙?”
“對。賣家可能是我女朋友的親戚,他們聯手做局,讓我高價買了這套房。”
李經理皺起眉:“劉先生,這可不是小事,您有證據嗎?”
“沒有確鑿證據。但賣家留的電話,我查到一個二手車轉讓信息,聯系人是何先生。我女朋友姓何,她哥也姓何。”
她沉默了幾秒,打開電腦,調出資料看了看,然后搖頭:“賣家信息我無權透露,但可以告訴您,產權人是一位姓王的女士,五十二歲,不是您說的何姓。”
“王女士?”我怔住。
“是的。所以我想您可能誤會了。”她語氣緩和了些,“情侶吵架很正常,但買房是大事,您簽字前應該考慮清楚。現在合同已經生效,法律上您就是這套房子的買受人,要承擔相應的義務。”
我渾渾噩噩走出銀行。難道真是我多心了?何珊只是單純嫌我窮,找了個有錢的,跟我分手?
不對。如果是這樣,她為什么要在我買房后才提分手?為什么分手前那段時間,對我格外溫柔?為什么她哥何勇那么熱心地牽線搭橋?
我在街邊的長椅上坐下,點了根煙。我不常抽,這包煙還是昨天買的,抽了幾口就嗆得咳嗽。
手機又震了,是何珊發來的短信:“晚上七點,別忘了。我把你的東西帶給你。”
我的東西。她那里有我幾件衣服,幾本書,一個我常用的保溫杯,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確實該拿回來。
晚上六點五十,我到了那個小區。三棟二單元,502。老式小區沒有電梯,我爬上五樓,敲門。
門開了,開門的不是何珊,是何勇。
他穿著居家服,趿著拖鞋,嘴里叼著煙,看見我,咧嘴笑了:“來了?進來吧。”
我沒動:“何珊呢?”
“在里面。”他側身讓開。
我走進去。房子不大,大概七八十平,裝修簡單,客廳沙發很舊,上面堆著衣服。何珊坐在沙發上,低著頭玩手機,沒看我。
“坐啊,妹夫。”何勇關上門,語氣隨意。
我在單人沙發上坐下,看著何珊:“我的東西呢?”
何珊沒吭聲,指了指墻角一個紙箱。我走過去打開看了看,東西都在。我蓋上箱子,沒拿。
“何珊,我最后問你一次,”我說,“分手,是因為你認識了條件更好的人,還是因為別的?”
她終于抬頭,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寒:“有區別嗎?結果都一樣。”
“對我來說有區別。”我說,“如果是前者,我認了,是我沒本事。如果是后者……”我頓了頓,“你們到底在搞什么鬼?”
何勇笑了,走過來坐在沙發扶手上,拍了拍我的肩:“妹夫,別把話說得那么難聽。什么搞鬼不搞鬼的,珊珊就是覺得跟你在一起沒未來,分手不是很正常?”
“正常?”我轉頭看他,“何勇,那套房子,賣家王女士,你認識吧?”
他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不認識啊,我就一中間人,朋友介紹的。”
“哪個朋友?叫什么?電話多少?”
“你這人怎么這么軸呢?”何勇收起笑,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房子你已經買了,錢也付了,手續都辦完了。現在糾結這些有意思嗎?”
“有意思。”我盯著他,“如果這是個局,我會報警。”
“報警?”何珊突然站起來,聲音尖利,“劉洋,你什么意思?你自己愿意買的房,現在想反悔?合同是你簽的,字是你自己寫的,誰逼你了嗎?”
“你沒逼我,但你騙我!”我也站起來,聲音比她更大,“你騙我說想要個家,騙我說我們一起還貸,騙我說年底結婚!結果呢?我簽完字,你就說分手!何珊,這三年,我對你怎么樣你心里清楚!我哪點對不起你,你要這么坑我?”
“我坑你什么了?”她眼睛紅了,但這次不是委屈,是憤怒,“房產證上是你劉洋的名字!房子是你的!我坑你什么了?你自己沒本事,還不起貸款,別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
“那你哥呢?”我指向何勇,“他為什么那么熱心?為什么我剛簽完字,他就給我發消息說‘恭喜’?他恭喜什么?恭喜我背了兩百多萬的債?”
何勇臉色沉下來:“劉洋,說話注意點。我好心給你介紹房源,還介紹錯了?”
“好心?”我氣笑了,“何勇,你當我是傻子?那套房子,市場價撐死三百萬,我買成三百二十萬!多出的二十萬,去哪了?”
客廳里突然安靜了。
何珊不說話了,何勇也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我。
我明白了。全明白了。
“二十萬,”我慢慢說,“是你們的好處費,對不對?那個王女士,是你們找的托兒,房子根本不是急售,是你們做局,高價賣給我。你,何珊,負責哄我買,你哥,負責牽線。等我一簽完字,你就分手。錢你們拿了,債我背了。是不是這樣?”
何珊的臉白了。
何勇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一點,塊頭也大,低頭看著我,眼神不善:“劉洋,沒證據的話別亂說。誹謗是犯法的。”
“是不是誹謗,你們心里清楚。”我沒退,迎著他的目光,“我會去查。那個王女士,我會找到她。還有中介小陳,銀行流水,我就不信一點馬腳都沒有。”
“你查啊。”何勇笑了,笑得有點猙獰,“隨便查。但我告訴你,合同白紙黑字,你簽的,錢是你自愿付的。警察來了也沒用,這是民事糾紛,你懂嗎?”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我妹跟你三年,最好的年紀都給你了。二十萬,不多。房子你買了,不虧,將來還能升值。聽哥一句勸,這事兒到此為止,鬧大了,對你沒好處。”
我看著他,看著這張看似憨厚實則狡詐的臉,又看向何珊。她咬著嘴唇,手指絞在一起,不敢看我。
“何珊,”我說,“這三年,我對你,是真的。”
她身體顫了一下,頭更低了。
“算了。”我忽然覺得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累。我彎腰抱起那個紙箱,轉身往門口走。
手碰到門把時,何勇在背后開口,聲音帶著笑,那笑里透著得意,毫不掩飾的得意:
“多謝了,妹夫。”
我站住,沒回頭。
幾秒后,我轉過身,看著他,也笑了。
“不用謝。”我說,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零首付,兩萬月供,你要還二十年。”
何勇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何珊猛地抬頭,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