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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生日男閨蜜來蹭飯,我笑他是老黃牛,他掏出離婚協議我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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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刷落進鋁制水桶里。

咚的一聲悶響,泡沫濺上林榮軒的襯衫袖口。

他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停頓了三秒,然后直起身來。

水珠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滴,在地磚上洇開深色的圓點。

魏英勛翹著二郎腿坐在我家那張米白色布藝沙發上,鞋尖還沾著小區草坪帶上的濕泥,臉上掛著那種我熟悉的無辜笑容。

“榮軒,麻煩你啦。”他說得理所當然。

我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看見這一幕,喉嚨里滾出一串笑。

“英勛你跟他客氣什么,”我說,“有什么事兒你就吩咐,他就是我家老黃牛?!?/p>

話出口時輕飄飄的,像往常無數次那樣。我以為林榮軒會像往常無數次那樣,低下頭繼續擦鞋,或者至少對我無奈地笑一笑。

他沒有。

他慢慢轉過身,水珠從指尖滴到地板。

他的眼睛掃過我,掃過魏英勛,最后落在茶幾旁那個五斗柜的第二格抽屜上。

那眼神平靜得像深冬的湖面,一絲漣漪都沒有。

他走過去,拉開抽屜。

牛皮紙袋被拿出來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客廳的空氣驟然凝固。

他走回茶幾邊,把紙袋放在那攤水漬旁,從里面先取出一支黑色的、拇指大小的錄音筆。

然后是一份文件。

白紙黑字,首頁抬頭那幾個字,在客廳暖黃的燈光下清晰得刺眼。

魏英勛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手里的果盤開始顫抖,瓷盤和玻璃茶幾碰撞出細碎的聲響。林榮軒終于抬眼看向我,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卻砸得我耳膜生疼。

他說:“婉如,我們聽聽這個。”



01

周三傍晚六點半,我推開家門。

走廊里感應燈應聲亮起,暖黃的光線落在玄關的鞋柜上。

林榮軒的皮鞋整齊地擺在最下層,鞋頭朝外,這是他多年的習慣。

我踢掉高跟鞋,赤腳踩上冰涼的地磚,疲憊從腳底往上爬。

“回來了?”

聲音從廚房傳來。林榮軒系著那條藍格子圍裙探出頭,手里還握著鍋鏟。油煙機的轟鳴聲里,他的聲音有些模糊。

“嗯?!蔽野寻釉谏嘲l上,“今天提案又改了三遍,客戶難纏得要命。”

廚房里傳來菜下鍋的滋啦聲。

我癱進沙發,抓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新聞主持人的聲音在客廳里回蕩,說些無關緊要的天氣和交通。

我換了個臺,是無聊的綜藝,尖笑聲一陣陣刺耳。

過了約莫十分鐘,林榮軒端著兩盤菜出來。

青椒肉絲,蒜蓉西蘭花。

他把菜放在餐桌上,轉身又回去盛飯。

我起身坐到桌邊,看著他的背影。

他個子不算高,肩背卻寬,能把那條圍裙撐得服帖。

動作有條不紊,盛飯,拿筷子,擺湯勺。

“明天你生日。”我夾了一筷子肉絲,“想吃什么?”

他端著兩碗米飯過來,一碗放在我面前。米粒晶瑩飽滿,熱氣騰騰。

“隨便做點就行?!彼f。

“那怎么行。”我扒了口飯,“一年就一次。叫上英勛吧,他前幾天還說想嘗嘗你做的紅燒肉?!?/p>

林榮軒夾菜的手頓了頓。

只是很短暫的一頓,筷子尖在西藍花上停留了半秒,然后夾起一簇,放進碗里。他低頭吃飯,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他最近不忙?”他問。

“再忙也得吃飯啊?!蔽倚ζ饋?,“而且他那人你還不知道,就愛湊熱鬧。”

林榮軒沒說話。餐廳頂燈的燈光落在他頭頂,發旋處有一小片頭發比別處稀疏。我記得他以前頭發很密,剛結婚那會兒,我總愛用手指纏他的發梢。

電視里的綜藝還在吵。我扒完最后一口飯,放下筷子。

“我吃飽了?!?/p>

林榮軒抬起頭。他碗里的飯還剩一半。

“再喝點湯?”他問。

“不喝了,減肥?!蔽移鹕硗蛷d走,“碗放著我待會兒洗?!?/p>

“我來吧。”他說,“你歇著?!?/p>

我沒推辭,重新癱回沙發。

廚房傳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碗碟碰撞的脆響,還有林榮軒偶爾一兩聲壓抑的咳嗽。

我劃開手機,微信上有幾十條未讀消息,工作群的、客戶的、同事的。

還有魏英勛的。

他發來一張照片,是某家高級餐廳的包廂,水晶燈璀璨,桌上擺著醒酒器和幾只空酒杯。

配文是:“又一場硬仗,還是羨慕你家榮軒,到點就能下班?!?/p>

我回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廚房的水聲停了。林榮軒擦著手走出來,圍裙已經解下,搭在手臂上。他走到茶幾邊,拿起自己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我瞥見一條推送通知。

是銀行的短信提醒。

他迅速按熄屏幕,動作快得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我問。

“沒什么?!彼咽謾C揣回褲兜,“垃圾短信?!?/p>

他走到陽臺,推開玻璃門。夜風吹進來,帶著初夏的微涼。他點了支煙,猩紅的火光在昏暗的陽臺上一明一滅。背影在夜色里顯得有些單薄。

我忽然想起,這已經是他這個月第三次在陽臺抽煙了。

以前他很少抽。

02

周四上午,我在公司開項目會。

會議室里冷氣開得太足,我搓了搓胳膊,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那些跳動的數據圖表。

部門總監的嘴一張一合,說的無非是季度目標、業績壓力、市場競爭。

我捏著筆在筆記本上胡亂劃著,腦子里卻想起昨晚的事。

林榮軒按熄手機屏幕時,指尖有點抖。

那不像他。

他一向沉穩,做事有條不紊,連擠牙膏都要從尾部開始擠。

我們剛結婚那會兒,我常笑他活得像個老干部,他聽了只是笑笑,不反駁也不改。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是魏英勛的消息:“晚上幾點?我帶瓶好酒過去。”

我這才想起,還沒跟林榮軒確認晚上做飯的事。散會后回到工位,我給他發了條微信:“晚上英勛過來,多做幾個菜吧?!?/p>

過了五分鐘,他回了一個字:“好?!?/p>

沒有表情,沒有多余的話。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處理郵件。

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跳到十一點半,隔壁工位的小趙探過頭來:“婉如姐,中午一起吃飯?”

“你們去吧。”我說,“我還有個報告要趕?!?/p>

辦公室的人陸陸續續走了。我對著電腦屏幕,手指停在鍵盤上,卻一個字也打不出來。窗外的陽光很烈,透過百葉窗在地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我又想起那條銀行短信。

林榮軒的工資卡綁的是我的手機號,每月十五號準時到賬的那筆錢,數目我清楚。

他的獎金不固定,但建筑設計院那種單位,再高也高不到哪兒去。

我們各自管各自的錢,房貸用我的公積金還,生活費他出大頭,這是結婚時就定下的規矩。

他從沒跟我提過經濟上的困難。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我媽。

“婉如,你爸這兩天腿又疼了,上次那個護工小張的電話你有嗎?”

“哪個小張?”我皺眉,“爸的護工不是李阿姨嗎?”

“哎呀,就是上個月臨時來頂了兩天的那個,個子高高的,做事特別仔細的那個?!?/p>

我毫無印象。

上個月我在趕一個大項目,連續加班兩周,回家倒頭就睡。

父親腰椎的老毛病犯了,是林榮軒請的假,去醫院陪了三天。

我后來問起,他說請了護工,我也沒多問。

“我問問榮軒?!蔽艺f。

“行,你問了發我。對了,明天周末,你倆回來吃飯嗎?”

“再說吧,這周末可能要加班。”

掛掉電話,我盯著手機屏幕發了會兒呆。

護工的事,林榮軒沒跟我提過細節。

他總是這樣,把很多事情默默處理好,然后輕描淡寫地說一句“解決了”。

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涌動。

下班時已經七點。

我開車回家,晚高峰堵得厲害。

收音機里放著過時的情歌,女歌手聲嘶力竭地唱著愛恨糾纏。

我關掉收音機,車廂里只剩下空調的低鳴。

等紅燈時,我看向車窗外的街景。

商鋪的霓虹燈漸次亮起,人行道上擠滿下班的人群。有一對年輕情侶手牽手走過,女孩不知說了什么,男孩低頭笑起來,眼神溫柔。

我和林榮軒多久沒有這樣散步了?

上一次……好像是半年前。

周末晚上去超市采購,他推著購物車,我挽著他的胳膊。

經過零食區時,我往車里扔了包薯片,他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這個牌子添加劑多?!彼f,“換那個吧?!?/p>

語氣溫和,卻不容反駁。我那時心里有些不痛快,覺得他管得太細?,F在想起來,那大概是他為數不多的、明確表達意見的時刻。

綠燈亮了。



03

到家時,飯菜的香味已經飄滿整個樓道。

我推開門,看見林榮軒在廚房里忙碌。

灶臺上并排放著三口鍋,蒸汽從鍋蓋邊緣溢出,凝結成水珠滾落。

他背對著我,正在切什么,刀起刀落,節奏均勻。

“這么豐盛?”我放下包。

“英勛不是要來嗎?!彼麤]回頭,“紅燒肉燉上了,再炒兩個菜就行。”

我走到廚房門口。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棉質短袖,后背上有一小片汗漬。廚房里溫度高,抽油煙機轟鳴著,他的鬢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要我幫忙嗎?”

“不用,馬上好了?!?/p>

我轉身去換衣服。

經過客廳時,看見茶幾上已經擺好了三個人的碗筷。

玻璃杯擦得透亮,在燈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

沙發上的抱枕也被重新擺過,整齊得有些刻意。

我走進臥室,脫下職業裝,換上家居服。

衣柜里,我的衣服占了四分之三的空間,林榮軒的幾件襯衫和褲子擠在角落,像這個家的點綴。

梳妝臺上堆滿瓶瓶罐罐,最貴的那瓶精華液,是他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

當時我說太貴了,他笑笑說:“你喜歡就好?!?/p>

語氣里沒有不舍,只有滿足。

我對著鏡子梳頭發。

三十三歲的臉,保養得還算不錯,眼角的細紋只在笑的時候明顯。

這些年我在職場上步步高升,薪水翻了幾番,穿的衣服、用的護膚品檔次越來越高。

林榮軒好像一直停在原地,還是那個建筑設計院的普通職員,還是那幾件素色襯衫,還是那樣溫和沉默。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一下。

是魏英勛:“十分鐘到,開門迎接!”

我笑著回了個“滾”的表情。走出臥室時,林榮軒正好端著紅燒肉從廚房出來。深棕色的肉塊在砂鍋里顫巍巍的,醬汁濃稠,香氣撲鼻。

“英勛快到了。”我說。

“嗯。”他把砂鍋放在隔熱墊上,轉身又去拿湯勺。

門鈴在七點半準時響起。

我小跑過去開門。

魏英勛站在門外,手里提著兩個精致的紙袋,笑容燦爛。

他今天穿了件藏藍色polo衫,領子挺括,頭發顯然精心打理過,噴了淡淡的古龍水。

“梁總,生日快樂啊。”他這話是對著我身后的林榮軒說的。

林榮軒從廚房探出頭:“進來吧,鞋柜里有拖鞋。”

“別換了,我待會兒就走?!蔽河走呎f邊走進來,把紙袋放在茶幾上,“帶了瓶紅酒,朋友從法國帶回來的。還有個小蛋糕,知道你不過這些,意思意思?!?/p>

他說著,目光掃過餐桌上的菜,眉毛挑了挑:“嚯,這么隆重?那我可得多吃兩碗。”

林榮軒沒接話,轉身回廚房繼續盛湯。

魏英勛熟門熟路地走到餐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先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里,嚼了兩下,豎起大拇指:“榮軒,你這手藝真絕了。我要是有你這功夫,還天天應酬什么,回家做飯多好?!?/p>

“那你學啊。”我笑著在他對面坐下,“又沒人攔著你?!?/p>

“學不會,沒那耐心?!蔽河子謯A了塊肉,“我這人就知道賺錢,別的都湊合?!?/p>

林榮軒端著湯碗過來,放在桌子中央。

是冬瓜排骨湯,清湯上漂著幾粒枸杞。

他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在我身邊坐下。

餐桌是長方形的,我和林榮軒坐一邊,魏英勛坐對面,像某種微妙的對峙。

“開動吧?!蔽艺f。

04

晚餐進行到一半時,魏英勛開始聊他的生意。

他說最近接了個大單,對方公司老總如何難纏,團隊如何加班加點,最后如何險勝競爭對手。

他說得眉飛色舞,偶爾配以夸張的手勢,杯里的紅酒隨著動作晃動。

“還是你舒服。”他忽然把話題轉向林榮軒,“設計院多穩定,朝九晚五,不用像我這樣天天跟孫子似的?!?/p>

林榮軒夾了根青菜,放進碗里。

“各有各的難處?!彼f。

“也是。”魏英勛晃著酒杯,“不過你們那種單位,天花板低啊。干到退休也就是個高級工程師吧?年薪能有多少?五十萬頂天了?!?/strong>

“沒那么多?!绷謽s軒說。

“所以說嘛?!蔽河咨眢w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婉如現在發展多好,她們公司那個項目總監,年薪少說也得八十萬吧?你這也得加把勁,不然差距越拉越大?!?/p>

空氣安靜了一瞬。

我皺了皺眉:“英勛,吃飯呢,說這些干嘛?!?/p>

“我這不是為你們好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我不太喜歡的東西,“夫妻倆,總得齊頭并進。榮軒你別嫌我說話直,我這人就這脾氣。”

林榮軒放下筷子。

他拿起湯勺,給我盛了碗湯,又給魏英勛盛了一碗,最后才給自己盛。動作不疾不徐,湯勺碰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謝謝?!彼淹胪频轿河酌媲啊?/p>

魏英勛愣了愣,似乎沒料到這個反應。他接過碗,訕訕地喝了口湯:“這湯不錯,清淡。”

接下來的話題轉向了無關緊要的瑣事。

魏英勛說起大學時的趣事,某某同學結婚了,某某同學生二胎了。

他說的時候,眼睛總往我這邊瞟,好像那些回憶里都有我的影子。

林榮軒安靜地吃飯,偶爾插一兩句話,大多是“是嗎”、“這樣啊”之類的應和。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要把那些話也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我忽然覺得這頓飯吃得很累。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對面樓的窗戶亮起一盞盞燈。

有小孩的哭聲隱約傳來,還有電視的聲音,鍋鏟碰撞的聲音。

這些聲響混在一起,成了這個夜晚的背景音。

“對了婉如?!蔽河缀鋈徽f,“你上次說的那個客戶,我幫你打聽了。他們公司采購部的負責人是我哥們兒,改天約出來吃個飯?”

“真的?”我眼睛一亮,“那太好了?!?/p>

“小事?!蔽河讛[擺手,“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嗎?!?/p>

他說這話時,嘴角噙著笑,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林榮軒。林榮軒正低頭挑魚刺,動作細致地把魚肉里的細刺一根根剔出來,然后夾到我碗里。

這是他的習慣,這么多年沒變過。

“我自己來?!蔽艺f。

“有刺?!彼喍痰鼗貞^續剔下一塊。

魏英勛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了一下。

“榮軒,你對婉如真是沒得說。”他說,“我要是女的,我也嫁你?!?/p>

這話聽著像夸獎,卻又哪里不對勁。

林榮軒終于抬起頭。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魏英勛臉上,看了兩秒,然后垂下眼,繼續剔魚刺。

“吃魚。”他說,把又一塊干凈的魚肉放進我碗里。



05

飯后,魏英勛說要幫忙收拾。

他起身端盤子,走到廚房門口時,鞋底在地磚上留下幾個泥印子。

剛才進來時沒換鞋,鞋底沾了樓下草坪的濕泥,這會兒干了,在地磚上蹭出暗黃色的痕跡。

“哎喲,臟了?!彼皖^看了看,“婉如,你家拖布在哪兒?”

林榮軒已經站起身,開始收碗。

“我來吧。”他說。

“那怎么好意思?!蔽河鬃焐线@么說,腳下卻沒動,反而翹起一只腳看了看鞋底,“這泥還挺頑固?!?/p>

林榮軒端著碗碟進了廚房。水龍頭打開,水流沖擊瓷器的聲音傳來。我起身收拾剩下的菜,魏英勛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林榮軒的背影。

“榮軒,你這圍裙挺別致啊?!彼f。

那是條深藍色的圍裙,右下角有個小口袋,是我前年逛街時隨手買的。林榮軒一直用著,洗得有些發白。

“能用就行。”廚房里傳來林榮軒的聲音。

魏英勛笑了聲,走到沙發邊坐下。他翹起二郎腿,鞋底的泥在半空中晃蕩。我從冰箱里拿出水果,準備切果盤,聽見他在客廳里哼歌,調子輕快。

廚房的水聲停了。

林榮軒擦著手走出來,看見地上的泥印,腳步頓了頓。他走到陽臺,拿了拖把進來,蹲下身開始擦地。動作熟練,從門口到沙發邊,一寸寸擦過去。

魏英勛看著他,忽然說:“榮軒,我這鞋……要不你順便幫我擦擦?不然待會兒出去,一路給你家踩臟了?!?/p>

他說這話時帶著笑,像是玩笑,又不像。

林榮軒擦地的動作停了。

他維持著蹲姿,手里的拖把杵在地上,水珠順著拖布條往下滴。他抬起頭,目光從魏英勛臉上掃過,最后落在那雙沾著泥的皮鞋上。

客廳的鐘在墻上滴答走。

一秒,兩秒,三秒。

然后他放下拖把,起身走向衛生間。再出來時,手里多了個鋁制水桶和一把鞋刷。他把桶放在魏英勛腳邊,桶里的水晃蕩著,濺出幾滴在地磚上。

“抬腳?!彼f。

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魏英勛抬起腳,臉上還掛著那種無辜的笑。

林榮軒蹲下身,拿起鞋刷蘸了水,開始刷鞋底的泥。

他的動作很仔細,刷過鞋底每一道縫隙,黑色的泥水順著刷毛流進桶里。

我端著切好的果盤從廚房出來,看見這一幕。

客廳的燈光很暖,落在林榮軒的背上。

他蹲著的姿勢有些卑微,襯衫后腰處皺起幾道褶子。

魏英勛悠閑地靠在沙發上,一只手搭著沙發背,另一只手劃著手機屏幕。

喉頭忽然有些發緊。

我想說點什么,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笑聲。那笑聲從我喉嚨里滾出來,輕飄飄的,試圖打破這詭異的安靜。

“英勛你跟他客氣什么?!蔽艺f,“有什么事兒你就吩咐,他就是我家老黃牛?!?/p>

話出口的瞬間,我看見林榮軒的肩膀僵了一下。

鞋刷停在半空,水珠滴進桶里,咚的一聲。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被拉長了。電視里還在播放晚間新聞,主播的聲音字正腔圓。窗外有汽車駛過的聲音,輪胎摩擦地面,由遠及近,又由遠及遠。

林榮軒慢慢放下鞋刷。

金屬刷子落進鋁桶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泡沫濺起來,落在他淺灰色的襯衫袖口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他維持著蹲姿,低著頭,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然后他站起身。

動作很慢,像電影里的慢鏡頭。他直起腰,膝蓋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水珠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滴,一滴,兩滴,在地磚上洇開深色的圓點。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我,掃過魏英勛。

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沒有任何情緒。

像兩口深井,井水結了冰,冰面光滑如鏡,底下卻什么都看不見。

他看了我兩秒,然后移開視線,走向客廳那個五斗柜。

那是我們結婚時買的家具,實木的,用了七年,邊角處有些磨損。第二格抽屜里放些雜物:備用鑰匙、電池、膠帶,還有一些不常用的文件。

他拉開抽屜。

牛皮紙袋被拿出來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客廳里卻清晰得刺耳。

他走回茶幾邊,把紙袋放在那攤水漬旁。

白色的紙袋,沒有字,普通得就像超市里隨手拿的購物袋。

他從里面先拿出一支黑色的、拇指大小的錄音筆。

白紙黑字,首頁抬頭的字眼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光。

魏英勛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放下翹著的腿,身體往前傾了傾,似乎想看清那是什么。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

手里的果盤傾斜了,一塊哈密瓜滑到盤子邊緣,差點掉出去。

我慌忙把盤子放在茶幾上,瓷盤和玻璃面碰撞,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林榮軒終于抬眼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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