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嗎,兩年前,陳桂林那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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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三月,《周處除三害》以超6億票房,成為了三月檔期的最大黑馬,也讓更多人關(guān)注到了臺灣地區(qū)犯罪片。
而今年,同樣在三月,我們迎來了又一部尺度驚人的臺灣地區(qū)犯罪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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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尺度、爽、敢拍——你期待的,《搜查瑠公圳》都能滿足你。
而它究竟有多敢呢?
就憑下面這一句臺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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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影片去年在臺灣地區(qū)上映之后,不少觀眾都表示,“期待能在大陸看到”“大陸應(yīng)該沒法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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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吧,這不就上映了!
對原型事件不太熟悉的朋友,可能會覺得“瑠公圳”三個字有點(diǎn)難念。
但其實(shí),影片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yàn)樗透木幾浴芭_灣地區(qū)第一分尸大案”,瑠公圳分尸案。
殺妻,分尸,真實(shí)事件改編——
雖然已經(jīng)做了一些心理預(yù)期,實(shí)際看片還是被驚到了。
影片對于整個案件都有著非常寫實(shí)詳盡的還原,包括兇手的犯案、棄尸,以及被裹在布包里的碎尸是如何曝光于眾。
這整個過程都非常具有視覺沖擊力,從畫面的呈現(xiàn)來說,確實(shí)也是我們能在大銀幕上看到的最大尺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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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方面,這種沖擊性,不僅在于這起分尸案本身,也在于它所引起的社會轟動。
第一個狂潮,是媒體。
蜂擁而至的媒體,甚至連死者的真實(shí)身份都不清楚,就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將案發(fā)現(xiàn)場的慘狀登到報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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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shí)歷史事件中的新聞報道
接下來,則是民眾。
大批的普通市民,或是為了得到賞金、或是為了滿足某種獵奇的心態(tài),成群結(jié)隊(duì)地沖進(jìn)警局,編造自己和死者的關(guān)系。
《搜查瑠公圳》還原了這整個幾近瘋狂的過程,借由一起分尸案,它掀開的是整個時代的裹尸布。
上至公權(quán)力,下至民眾,無人在意死者是誰、真相是什么, “分尸案”變成了可以被娛樂化、奇情化的社會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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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接下來,更為荒誕的一幕發(fā)生了——
血案不僅可以被娛樂化,還可以被政治化,可以變成遞向政敵的一把刀。
于是,堂堂抗日將軍鋃鐺入獄,甚至也遭到了嚴(yán)刑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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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實(shí)事件里,的確有一名空軍上校因?yàn)榫酱直┑霓k案過程而被無辜卷入。
在此基礎(chǔ)上,《搜查瑠公圳》進(jìn)行了更有想象力和更具反轉(zhuǎn)的改編。
案件從刑警趙子午的視角切入,在追查分尸案的過程里,他的父親、抗日將軍趙志升被列為兇嫌。包括他自己,中間也一度因?yàn)椴榘福鹆藲⑸碇湣?/p>
趙子午不僅僅是刑警,是旁觀者,也是案件的親歷者。他查案不僅僅是為了找出兇手,也是為了洗清父親的冤屈。再到后來,更是為了找到自己是誰。
因此,即使是已經(jīng)了解過原案件的朋友,也不必?fù)?dān)心自己被歷史“劇透”。
影片的中后段有幾個相當(dāng)強(qiáng)有力的劇情反轉(zhuǎn),從懸案推理的程度來說,完成度相當(dāng)之高,也絕對能讓你有酣暢淋漓的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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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方面,由一宗駭人血案牽涉出高官政斗,之后再輻射到整個嚴(yán)酷的時代和社會背景,其實(shí)也讓我們看到了國產(chǎn)院線片更加少見的一種類型,歷史懸疑和政治驚悚。
這類題材之所以少見,當(dāng)然是因?yàn)樗y拍。歷史題材往往涉及民族、國家的集體記憶,而政治驚悚的核心,又是對權(quán)力、真相和人性的批判性審視。它需要創(chuàng)作者有更大膽的野心,和更強(qiáng)的創(chuàng)作能力。
《搜查瑠公圳》的確做到了。它巧妙地“以小見大”,從一宗分尸案切入,真切地讓我們看到了1961年戰(zhàn)后臺灣地區(qū),那個戒嚴(yán)時期的恐怖和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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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將軍、到刑警、再到街頭的普通百姓……人人的生活都岌岌可危。上一秒還在過壽,下一刻就家破人亡。被懷疑、被侮辱的陰影,籠罩在任何人的頭頂。
依托于那個特殊年代的語境,觀眾感受到的是一種終極的恐懼:每一個人,都活在媒體瘋狂的鏡頭里,也都被審訊室的寒光所籠罩。他們是觀眾,也是親歷者。他們都有可能是碎尸案的“死者”,也都有可能變成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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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會這樣呢?
立下赫赫戰(zhàn)功的抗日將軍,卻慘被政敵迫害,屈打成招。是什么讓他有家回不去,有冤道不出?為什么他沒有死在戰(zhàn)場,卻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在歷史和政治的語境下,影片懸疑感的來源,不僅在于“誰是兇手”,也深入到了心理和歷史層面。
這是一個巨大的諷刺,更是一個巨大的悲劇。這背后是整個時代的創(chuàng)傷,是歷史的遺恨,是無數(shù)人被壓抑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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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能去觸碰這段歷史、能將它搬到銀幕上,本身就很值得敬佩。
在不劇透的前提下,也能感受到,《搜查瑠公圳》所講述的,既是時代的悲劇,也是人性的傷痛。
而要理解這背后深刻的底色,也可以從兩點(diǎn)入手。
一是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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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你可以聽到多種鄉(xiāng)音,男主角的父親趙將軍講的是四川話,母親講上海話,而他自己作為“二代”,則說著一口純正的“臺普”。再往后還有山東話、廣東話、浙江話……
一家人說三種話,一省人說千種話。初聽之下覺得新奇,也感受到了影片在歷史細(xì)節(jié)上的考究:這是1961年的臺灣地區(qū),口音的龐雜,所體現(xiàn)出的是身份和省籍的龐雜。
口音也變成了破案的關(guān)鍵。唯一的目擊證人車夫,在黑夜里沒有看清真兇的臉,但他還記得對方的聲音。
在那樣一個沒有DNA、沒有監(jiān)控的時代,他只能靠口音來斷真兇。這就注定了,這是一起與時代緊緊勾連的案件,這本就是只能發(fā)生在那個時代的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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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之外,口音也是理解人物、理解影片內(nèi)核的重要線索。
趙將軍性情直率火爆、剛正不阿,這一點(diǎn),你可以最直觀地從他的四川話里感受到。
趙將軍的兒子趙子午,起初說著一口臺普,似乎與父親格格不入。再往后你會明白,這是他表達(dá)叛逆的方式。
等到父子和解之時,他就說出了一口半生不熟的四川話。其實(shí)鄉(xiāng)音他一直都記得,正如對父親的驕傲和崇拜,一直埋在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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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要堅(jiān)持自己的鄉(xiāng)音?
因?yàn)楸黄绕丛诋愢l(xiāng)的人,什么都無法留住,唯一能固守的,就是自己的語言。鄉(xiāng)音是他們的回憶,他們的過去,他們的榮譽(yù)。
能說出一口鄉(xiāng)音的人,心里就還有故鄉(xiāng)。
同樣的,也有人被迫改鄉(xiāng)音,偽裝身份,瞞天過海。
當(dāng)他拋棄了自己的鄉(xiāng)音,抹去了自己的語言,也就抹殺了自己的身份,乃至于舍下了一部分的自我。
鄉(xiāng)音,是罪證,也是自我最后的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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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貫穿原片的細(xì)節(jié),則是《沈園殘夢》的戲曲。
這是一曲物是人非、猶吊遺蹤的悲歌。看似是講男女癡戀,其實(shí)唱的還是故土難離,天人永隔。
這出戲寄托的是漂泊異鄉(xiāng)、與至親至愛分離的傷痛,正如在片中,無論將軍還是老兵,終究都是被排擠、被懷疑的異鄉(xiāng)人,是被逼到無路可走的老父,最終能為兒子所做的,只有舉槍對準(zhǔn)自己。
與此同時,在那樣一個不寒而栗的時代,似乎一切都可以被虛構(gòu),被“戲說”。兇手可以是栽贓陷害,分尸案也可以只是一場演繹。
也如在影片的中段,趙將軍被帶回到拋尸現(xiàn)場,政敵們假惺惺地要求他還原作案過程,記者也如同嗅到腐尸的蒼蠅,將他層層包裹。他們其實(shí)都不在意真相是什么,他們只想看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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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片尾真相大白之時,一切反而都更像一場亦真亦幻的戲中戲。影片采用了一種時空交錯的手法,女主身臨其境,既是旁觀的記者,也是無處可逃的受害者,再一次親歷被殺死,被拋棄。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這是現(xiàn)實(shí)和戲曲、是時代和歷史的雙重互文。角兒咿咿呀呀地唱著,而真相總在留白,在未言明之處。
到頭來,人生也如戲,無論將軍還是平民,都不過這出大戲的演員,命運(yùn)被擺布的棋子,悲愴地迎來自己的謝幕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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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案還能怎么拍?
《搜查瑠公圳》給我們打了個樣。
最奇情的,永遠(yuǎn)是時代。尺度最大的,永遠(yuǎn)是人心。
能在大銀幕上看到這樣的作品,實(shí)屬不易。錯過了不知道就是哪一次了。無論如何,還是很推薦大家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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