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悅站在自家門口,手里攥著一串鑰匙,鑰匙扣上掛著一只褪了色的小金蟾——那是她媽硬塞給她的,說能招財。
可惜,招了三年財,她連個男朋友都沒招來。
門開了,玄關(guān)處堆著六雙鞋、兩把傘、一個快遞紙箱,還有上周吃剩的外賣袋子沒扔。林悅側(cè)著身子擠進(jìn)去,肩膀蹭了一墻灰。
她媽李鳳珍從廚房探出頭,手里拎著鍋鏟:“回來了?正好,我約了你張叔,吃完飯給你們講講風(fēng)水。”
“又講風(fēng)水?”林悅翻了個白眼,“媽,你上次請那個大師來,說我們家沙發(fā)擺錯了,害我搬了一整天,結(jié)果啥也沒改變,該加班還是加班?!?br/>“那是你不懂!”李鳳珍把鍋鏟一揮,“人家說了,沙發(fā)要靠墻,你之前沙發(fā)后面是窗戶,漏氣!漏氣懂不懂?你工資都漏出去了。”
“我工資是交房租交出去的。”
“反正你今天別跑?!崩铠P珍斬釘截鐵,“你張叔不一樣,他是真懂,我花了不少錢才請來的?!?br/>林悅嘆了口氣,換了拖鞋往里走,路過玄關(guān)時,那堆鞋像一窩剛孵出來的小動物,東倒西歪地趴在地上。她踢了一腳,沒踢開。
晚上七點(diǎn),門鈴響了。
李鳳珍一路小跑去開門,那殷勤勁兒,林悅只在超市雞蛋打折的時候見過。
進(jìn)來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姓張,人稱張叔,穿著件灰撲撲的中山裝,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像剛從八十年代穿越過來的。他手里拎著一個羅盤,不是那種精致的小羅盤,是那種工地放線用的大號羅盤,上面刻滿了林悅看不懂的字。
“哎呀,張老師來了!”李鳳珍滿臉堆笑,“快請進(jìn)快請進(jìn)?!?br/>張叔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邁步。他微微低頭,先看了一眼地面,又抬頭掃了一眼門框,最后把目光落在玄關(guān)那堆鞋上。
他沒說話。
林悅靠在客廳門框上,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張叔身后還跟著一個人,是個年輕姑娘,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扎著馬尾,穿著白襯衫和牛仔褲,干干凈凈的,手里拿著個筆記本。她倒是沒拿羅盤,看起來比張叔正常多了。
“這是我徒弟,小周?!睆埵褰榻B了一句,語氣淡淡的,像在說“這是我?guī)У暮酗垺薄?br/>小周沖林悅點(diǎn)了點(diǎn)頭,笑了笑,沒說話。
李鳳珍忙不迭地把人往里讓,張叔卻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她。
“先別急?!睆埵宓穆曇舻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進(jìn)門之前,要先看?!?br/>他站在門檻外,用羅盤比劃了一下方向,嘴里念念有詞。林悅聽不清他在說什么,但隱約聽到了“坎”“離”“震”“兌”之類的字眼。
足足過了兩分鐘,張叔才邁步進(jìn)來。
他一進(jìn)門,目光就釘在了玄關(guān)那堆鞋上。
“這是誰的?”
林悅舉手:“我的?!?br/>張叔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沒有責(zé)備,但有一種讓林悅不太舒服的審視感,像在鑒定一件東西是真品還是贗品。
“鞋柜在哪?”
李鳳珍趕緊指了指旁邊一個一米高的鞋柜:“有的有的,在這兒?!?br/>張叔走過去,打開鞋柜看了一眼。里面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有幾雙鞋甚至從門縫里擠了出來,像在求救。
他又看了看地上的鞋,然后看了看大門正對的方向——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盡頭是客廳的窗戶,窗戶外是天色漸暗的小區(qū)。
“穿堂煞?!睆埵逋鲁鋈齻€字。
林悅心想,這不是每個小區(qū)都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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