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用典｜人法兼資，而天下之治成

圖為位于海南省海口市海瑞文化公園內的海瑞故事群雕《智懲胡公子》。 視覺中國/供圖

作者|劉秉鑫

責編|李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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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7日，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中央軍委主席習近平在中央政法工作會議上發表重要講話，引用古人名言：“得其人而不得其法，則事必不能行；得其法而不得其人，則法必不能濟。人法兼資，而天下之治成。”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指出，實施依法治國基本方略，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必須有一支高素質隊伍。要按照政治過硬、業務過硬、責任過硬、紀律過硬、作風過硬的要求，努力建設一支信念堅定、執法為民、敢于擔當、清正廉潔的政法隊伍。

原典及釋義

得其人而不得其法，則事必不能行；得其法而不得其人，則法必不能濟。人法兼資，而天下之治成。

——〔明〕海瑞《治黎策》

釋義：有了合適的人才卻沒有恰當的法度，那么事情一定辦不成；有了恰當的法度卻沒有合適的人才，那么法度也必然不能發揮其濟世利民的作用。人才與良法同時具備、相互配合，天下才能治理成功。

出處及故事

海瑞出身貧寒，卻自幼志存高遠。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中舉后，他歷任福建南平縣教諭、浙江淳安知縣、江西興國知縣等職。無論身處何地、官職高低，海瑞都以剛直廉潔著稱。在淳安知縣任上，他革除弊政、減輕賦役，深得百姓愛戴。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時任戶部主事的海瑞作出震動朝野之舉——上《治安疏》直言勸諫嘉靖皇帝。當時嘉靖帝沉迷修道、荒廢朝政，滿朝文武噤若寒蟬，唯有海瑞備好棺木、冒死上疏，痛陳時弊。奏疏言辭激切，直指朝政得失，嘉靖帝震怒之下將其打入詔獄。直到嘉靖帝駕崩、隆慶帝即位，海瑞才得以釋放復職。此后，他出任應天巡撫，清丈田畝、均平賦役，積極實踐“一條鞭法”改革，又疏浚吳淞江，政績斐然。晚年他被起用為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卒于任上。朝廷賜謚“忠介”，南京百姓罷市相送，白衣送葬者綿延百里，足見其崇高威望。

“得其人而不得其法，則事必不能行；得其法而不得其人，則法必不能濟。人法兼資，而天下之治成。”這一名言，出自海瑞所著《治黎策》。此文是他針對海南島黎族地區治理難題撰寫的施政方略。海南自古多民族聚居，黎族世居中部山區。明中期，因地方官吏貪腐橫征、治理失當，黎族地區社會矛盾尖銳，沖突頻發。朝廷屢次派兵征剿，耗費巨大卻收效甚微，征剿與叛亂陷入惡性循環。海瑞生于海南、長于海南，對當地民情與治理困局有切身體察。在深入考察中他發現，治理困境的癥結，不在于黎民不服教化，而在于法不得當、人不得力：有的地方并非沒有法度，卻缺少廉潔擔當的官員推行；有的官員一腔熱忱，卻不依法度辦事；有的地方律令嚴明，卻因官員貪腐無能，淪為一紙空文甚至盤剝工具。

基于這一認識，海瑞在《治黎策》中系統提出治理主張，堅持以“撫”代“剿”，以教化、通商、通婚等方式化解民族矛盾。同時他清醒認識到，良策更需良吏執行。僅有良法美策，若用人不當，政策便會在執行中走樣變形；僅有賢能之人，若無章法可循，施政亦易失于隨意。唯有人才與法度兼備互補，方能實現長治久安。這一辯證思考，超越了單純就法論法或就人論人的局限，將良法與賢吏、制度理性與治理主體統一于國家治理實踐，展現出極高的政治智慧。

海瑞的一生，正是“人法兼資”的生動寫照。他既是良法的推動者，在地方大力興利除弊、推行善政；更是法度的堅守者，不畏權貴、秉公執法。在他身上，法的理性精神與人的道德力量融為一體，為后世樹立了良吏善治的典范。

解讀及延伸

“得其人而不得其法，則事必不能行；得其法而不得其人，則法必不能濟。人法兼資，而天下之治成。”這句話雖然誕生于400多年前的明代，但它所揭示的辯證法，對于當今社會而言，非但沒有過時，反而具有格外深刻的現實意義。

法治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制度基石和秩序保障。然而，法律不會自動運行，再完備的法律體系，最終都要靠人來執行。這便是問題的關鍵所在。一部好的法律，交到徇私枉法者手中，可以成為其謀取私利的工具；一套完善的制度，若缺乏忠誠干凈擔當的執行者，也不過是形同虛設的條文。反過來說，僅有清正廉明的官員，卻沒有科學完備的法律制度加以規范和保障，個人的道德力量終究是有限的，難以支撐起持久穩定的善治。一言以蔽之：制度的生命力在于執行，執行的核心在于人。正因如此，習近平總書記反復強調，全面依法治國必須抓住領導干部這個“關鍵少數”。“關鍵少數”既是法治建設的組織者、推動者，也是法治實踐的示范者、引領者。

建設高素質政法隊伍，是“人法兼資”觀點在新時代的具體實踐。政法隊伍是法治中國、平安中國建設的重要力量。這支隊伍素質的高低，直接關系到法律能否得到正確實施，關系到公平正義能否得到切實維護，關系到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能否得到有效保障。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從實現黨和國家長治久安的戰略高度，對政法隊伍建設作出一系列重大決策部署。2021年，一場觸及靈魂的全國政法隊伍教育整頓全面鋪開，政法隊伍聞令而動，迅速掀起一場刮骨療毒式的自我革命、激濁揚清式的“延安整風”、鑄魂揚威式的主題教育，標準之高、要求之嚴、力度之大前所未有，取得了重大成果，達到了預期目的，重塑了政法鐵軍忠誠干凈擔當的時代形象。這正是“人法兼資”的生動體現。

從“法”的維度看，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中央把全面依法治國納入“四個全面”戰略布局予以有力推進，全面依法治國總體格局基本形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不斷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越走越寬廣。編纂民法典，修改立法法、行政訴訟法，制定和修改國家安全、環境保護、公共衛生等重點領域的法律法規——這些立法成就為國家治理提供了越來越完備的制度依據。從“人”的維度看，法治專門隊伍建設全面加強。從推行法官檢察官員額制改革，到健全完善法律職業資格統一考試制度；從加強律師行業黨的建設，到推進法治專門隊伍正規化、專業化、職業化，一系列舉措著力打造忠于黨、忠于國家、忠于人民、忠于法律的社會主義法治工作隊伍。“法”的完善為“人”的作為提供制度依托，“人”的盡責為“法”的實施注入實踐活力，二者相互成就、互為支撐。

當然，必須清醒地看到，在“人”與“法”的關系中，始終存在著張力與挑戰。法律具有穩定性，而社會在不斷變化；制度需要人來執行，而人性中有弱點和局限。如何讓法律與時俱進而不失其根本？如何讓執法者既有擔當精神又不逾越權力邊界？這些問題需要在實踐中不斷探索、持續完善。海瑞所言“人法兼資”，不是一個靜態的結論，而是一個動態的命題——它要求我們在法治建設的每一個階段，都要同時關注制度的健全與隊伍的鍛造，使二者在互動中共同進步。

“人法兼資，而天下之治成”的法治智慧跨越時空、歷久彌新。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新征程上，我們要深入學習貫徹習近平法治思想，一手抓法治體系的完善，一手抓法治隊伍的建設，使良法與賢才同行、制度與人才并進，真正實現“人法兼資”的治理境界，為強國建設、民族復興筑牢堅實的法治根基。

（作者單位：山東社會科學院馬克思主義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