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記事的時候起,母親對我就不好,經常罵我,漸漸長大點了,才知道我不是父母的親生女兒,而是被他們抱養來的。
而父親對我很好,挺心疼我的,每次被母親罵,受了委屈哭的時候,父親就會安慰我,想各種法子逗我開心。
母親就會說我是個哭包子:罵你兩句就哭,我看這個家早晚得被你哭散了,一個丫頭的命還想過公主的日子,想讓人放在手心里捧著,然后狠狠的瞪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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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把矛頭指向父親:你就慣著她吧,寵著她吧,遲早你會把她慣壞,現在不好好管教她,等以后她翅膀硬了,想管你也管不了了。
父親老實,話不多,在家里沒有話語權,不當家,家里所有的事都是母親說了算,母親說東就是東,說西就是西。
可父親為了我,只能小心翼翼的說: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她也有自尊心,有什么話你就好好跟她說,不要總是罵她,她又不是那不聽話的孩子。
每當父親替我說話,母親就會沒完沒了的數落父親,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大,父親只能抽著悶煙一聲不響,任憑母親數落一頓。
為了自己不挨罵,也為了父親不被母親罵,我就努力討好母親,幫她干家務活,燒火、掃地、洗衣服,放學以后,扔下書包,挎起籃子我去打豬草,總之,只要母親有個好臉,我苦點累點沒關系。
可在我12歲那年,母親竟然病倒了,得了不好治的病,從此以后,我退學了,在家里照顧母親。
一日3餐,我都是熱湯熱飯的端到母親跟前,問她咸不咸,淡不淡,母親總是點頭說,不咸也不淡,正好,我聽了以后,很有成就感。
我每天給母親梳頭發,洗衣服,沒事的時候,在她跟前跟她說說話,我發現,母親變了,變溫柔了,不罵我了,而且還有點心疼我了,我好開心。
有一天,母親把我叫到跟前,問我說,妮,你恨娘嗎?我揺搖頭說,不恨,母親又說,娘罵你的時候你也不恨嗎?我想了想說,當時恨,可過一會就不恨了,母親聽后,流下了眼淚。
我慌了,趕緊一邊替母親擦眼淚一邊說,娘,我說錯話了嗎?惹你生氣了?母親拉著我的手說,妮沒說錯話,娘沒生氣,是娘覺得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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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我覺得娘還是很愛我的,可不久之后,母親就去世了,我哭的很傷心,娘剛對我好點了卻走了,我舍不得她離開我,離開父親。
我成了沒有娘的孩子,和父親相依為命,父親下地干活,我就在家里做飯,收拾家務,我還學會了縫衣服,父親的衣服破了,我會拿出針線給他補好。
父親的話就更少了,每天下地干活回來,吃完飯后,就一直抽悶煙,一根接一根,有一次把自己嗆的直咳嗽,我勸他少抽點煙,可他說,習慣了。
從那以后,父親就經常咳嗽,有時候還憋氣,越來越厲害,我說叫他去醫院看看,他說不礙事,實在咳厲害了,就去村里的衛生室掛兩天吊瓶。
直到我16歲那年,農歷7月的一天,那天天氣很熱,白天我還和父親一起去玉米地里干活,晚上吃完晚飯后,我睡下了,聽到父親在東屋里咳的厲害。
我趕緊起來倒了一杯水端過去,看見父親跪在炕上,一個勁的咳,還喘的很嚴重,我用手為父親捶背,后來父親喝了兩口水后,說好點了,就催我回屋睡覺,說干了一天活怪累的,讓我早點休息。
我回到屋里也沒睡著,心里就一直擔心著父親,父親的每一聲咳嗽都揪著我的心,我決定,第二天說啥也要和父親去縣城的醫院做個檢查。
第二天,在我的一再堅持勸說下,父親只得跟我到了縣醫院做了檢查,可檢查結果一出來,我覺得我的天塌了,父親得了肺癌晚期,癌細胞已經擴散。
我眼含熱淚問醫生怎么辦,醫生說,病拖的太久了,太嚴重了,已沒有做手術的必要,我流著眼淚給父親辦理了住院手續。
在醫院里住了幾天后,父親就嚷嚷著要回家,說住院太費錢,一樣是掛吊瓶,在這里掛還不如回村里掛,效果都一樣,再說我也好很多了,我只好讓醫生給開上了些藥,和父親回了家。
父親生病的那些日子,我經常偷偷的哭,一是哭我沒有早一點和父親去醫院做檢查,把父親的病耽誤了,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
二是哭我的命,親生父母不要我了,可養母幾年前去世,養父又重病在身,說不定哪天就扔下我走了,到那時我該何去何從。
雖然我精心照顧著父親,可兩個月后,父親的病情再度惡化,最后的那幾天,我幾乎寸步不離的守在父親身邊。
那天,父親說頭癢的厲害,讓我給他洗洗頭,我用不涼不熱的水細心的給父親洗完了頭,然后用毛巾給他擦干。
父親說,真舒服,我笑著說,隔兩天我再給你洗,可父親說,不用了。
下午的時候,我聽到父親又咳了,就想讓他喝點水,他說不喝,然后用手在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紙條,交到我的手里,剛想說話可沒說出口,一陣急促的喘息,頭一歪,永遠的離開了我。
我哭的悲痛欲絕,撕心裂肺,一聲聲的喊著爹,嗓子哭啞了,眼淚流干了,可我的爹再也聽不見,也回不來了。
給父親辦完喪事的那天,鄰居家奶奶怕我一個人在家里害怕,說晚上過來跟我作伴,我謝絕了,說,自己的親人,我不害怕。
鄰居奶奶說,苦命的孩子,以后要有啥事需要幫忙的,就去我家找你叔,別自己硬扛著,我點頭答應著。
把鄰居奶奶送走之后,我把父親塞給我的紙條拿出來,打開一看,我的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那紙條上用鉛筆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人的名字,再下面寫著,妮,這是你生父的名字和住址,我走了以后,記得去找他。
我攥著紙條,心里像刀扎一樣的疼,難受的要死,心想,父親怕他走后,我沒著沒落,無依無靠的,讓我去找我的親生父親。
可我覺得,既然當初他們不要我了,把我送人了,我還有什么必要去找他們,既便找到他們,說不定他們也不會認我這個女兒。
想到這里,我把揉成團的紙條重新打開,又看了一遍,然后撕成碎片,扔在了地上。
給父親燒完五七后,我把家里的幾只羊賣給了村里養羊的王大爺,大爺問我說,妮,要多少錢,我讓大爺看著給。
把家里的幾只老母雞,抱去了隔壁奶奶家,奶奶要給我錢,我說,不要錢,老母雞下了蛋給您老保養身體。
把家里那幾畝地,交待給了鄰居叔種著,幾天以后,我收拾了幾件衣服,帶著家里僅有的幾百塊錢,把門上了鎖,踏上了遠處的列車。
我來到了一個城市,大約離家有五六百里地,下了車跟無頭蒼蠅似的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
天黑了,深秋的晚上有些涼意,感覺身上有些冷,我在一家小餐館的門口停了下來,從窗戶望進去,里面有吃飯的人,但不是很多。
我走進去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要了一碗面條,桌子上有瓶辣椒醬,我取出一些放進面條里,拌了拌,一碗面條吃完,身上暖和了很多,有些冒汗,可能是那瓶辣醬起了作用。
吃完飯我沒有走,一直坐在哪里,看著吃飯的人一個個走出門,我非常羨慕他們,因為他們都有家可以回。
這時一個40多歲的大嬸過來,看樣子是老板娘,說,小姑娘,我們要關門了,我邊幫著她收拾桌子上的碗筷邊問,嬸你們這里還要人干活嗎?
大嬸看了看我說,我們這里是小本生意,用不了多少人,我面露難色的說,嬸,我是外地來的,今天剛來,也沒找到活沒地方住,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上。
大嬸也是個善良的人,也覺得我可憐,就很痛快的答應了,我對著大嬸千恩萬謝的,后來在熱心大嬸的幫助下,我去了一個假發廠做了臨時工。
我很感激那位大嬸,有空或休班的時候,我就會去她的店里幫忙,和大嬸處的跟親人一樣。
我在假發廠一干就是5年,這5年的時間,我沒有回過一次家,過年過節的時候,同事們都回家了,我一個人住在宿舍里,心里很不是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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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年的春節眼看就要到了,我決定,今年回家一趟,我要回家給父母上墳。
臘月27放假,我去商場給自己買了身衣服,買了點年貨,還買了些給父母上墳用的祭品,28日那天,我買上車票,坐車回家,可回到家門口看到的一幕,我心里五味雜陳。
村里變化很大,東西南北的街道都硬化了,有不少人家都蓋起了大瓦房,可我心里并高興不起來。
想想父母都不在了,回家清鍋冷灶的,心里有些酸酸的感覺。
走到我家大門口的時候,正想上前開門,忽然發現一個50多歲的男人蹲在我家門樓子下面,兩只手交叉著插在棉襖的袖口里,看著很冷的樣子。
我走上前,問了一句,大叔,您在這里干啥,那人抬起頭,然后站了起來,眼睛不眨的看著我,用顫抖而弱小的聲音問我說,你是這家的女兒?我點了點頭。
只見那人情緒激動聲音哽咽著說,孩子,我終于等到你了,然后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搞的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鄰居家嬸子正好出來,我跟她打了招呼,嬸子說,妮,這幾年你去哪里了,連一點消息也沒有。
然后嬸看了一眼正在流淚的那個男人說,這個人說是你家親戚,每年都來找你,你認識他嗎?
我納悶的搖了搖頭,那大叔擦了一把眼淚說,孩子,我是你的親生父親啊,吃完竟嗚嗚嗚的哭出了聲,我聽了后愣在了那里。
原來,親生父親得知我養父母去世后,來家里找我,看到大門上掛著鎖,打聽村里的人,都說不知道我去了哪里,他就到處打聽我的下落,結果音信全無。
他就隔些日子來一次,每次來都是遺憾而回,他覺得平常我不在家,過年的時候總該回來吧,于是每年過完小年之后,他就每天來看看。
相隔20多里路,每次來了之后就在大門口等我,從上午一直等到下午,然后再走20多里地回家,雖然天氣很冷。
第二天再來,就這樣來來回回的,一直到過年,我走后的這5年,年年如此,他哭著說,今天終于等到你了。
我聽完后雖然有些感動,可嘴上卻冷冷的說,既然你都把我送人了,還來找我干什么。他老淚橫流的說,孩子,我是為了讓你逃條活路啊。
你娘生下你兩個月后就去世了,你上邊有兩個姐姐,當時你大姐4歲,你二姐兩歲,家里又窮,我怕養不活你,才把你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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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我每時每刻都在想著你,從側面打聽你的消息,得知你養父母去世,我找不到你,整晚整晚的睡不著覺啊。
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了,看著眼前這個還不到60歲的人,頭發都花白了,我理解了他,也原諒了他。
我跟著他回了家,見到了兩個姐姐,過完年后,我還是回到了原來的廠子打工,不過逢年過節的,我都回來看看父親,也都是去給養父養母上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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