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哀鳴百鳥響應？鳥界通用“求救信號”或將揭開人類語言起源

當覺察到杜鵑等“巢寄生鳥”靠近、意圖將蛋偷偷產入自家巢中時，全球有超過20種鳥類會發出一種類似哀鳴的警報聲。這種叫聲不僅能在同種鳥類之間傳遞示警信號，也能被其他種類準確理解——這一現象或許為探索人類語言起源提供了新線索。

一聲哀鳴召喚幫手御敵

杜鵑（圖源：Pixabay）

現生鳥類中約有100種巢寄生鳥（也稱“寄孵鳥”），杜鵑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它們從不自己筑巢育雛，而是悄悄將卵產在其他鳥類的巢中，誘使宿主誤以為那是自己的后代，從而代為孵化和喂養。

西班牙多尼亞納生物站研究員威爾·菲尼及其團隊發現，21種親緣關系極為疏遠的鳥類——它們的共同祖先需追溯至約5300萬年前——在面對巢寄生威脅時，竟會發出高度相似的哀鳴式警報聲。

這些鳥類分布廣泛，包括澳大利亞的壯麗細尾鷯鶯、非洲的褐脅山鷦鶯、亞洲的中亞柳鶯，以及歐洲的綠柳鶯等。菲尼表示，來自世界各地、演化路徑迥異的鳥類，似乎都約定俗成地使用了近乎相同的鳴叫來警示：“巢寄生鳥來了！”

研究人員注意到，發出這類警報的鳥類通常生活在巢寄生鳥活躍區域，而當地的巢寄生鳥往往能利用多種宿主。一旦潛在宿主聽到這種哀鳴，便會立即采取激烈行動，成群結隊地圍攻、驅趕入侵者。

“巢寄生鳥構成的威脅非常特殊，它們攻擊的不是宿主本身，而是宿主的后代。”菲尼解釋，因此這種叫聲的核心功能就是迅速召集附近的鳥類前來支援。

芬蘭赫爾辛基大學的羅斯·索羅古德補充說：“像壯麗細尾鷯鶯這類實行合作育雛的鳥類，很可能正是通過這種警報聲召喚幫手，共同參與圍攻。”

跨物種聽懂“外語警報”

為了驗證這種警報是否具有跨物種通用性，菲尼團隊在澳大利亞和中國分別向當地潛在宿主鳥播放了來自其他大陸宿主鳥的警報錄音。結果發現，本地鳥類對“外語警報”的反應速度和強度，絲毫不遜于聽到同類的叫聲，它們會立刻發起圍攻。

這表明，此類叫聲不僅限于種內交流，很可能實現了跨物種溝通。不過，索羅古德也提醒，這未必意味著這些鳥類繼承了遠古共同祖先留下的警覺本能，更可能是因為這種哀鳴本身具備某種特殊的聲學特征，對召喚“盟友”驅趕巢寄生鳥特別有效。

一只家八哥在花間采蜜。（新華社/發）

在北美黃林鶯的棲息地，研究團隊也進行了類似的音頻播放實驗。黃林鶯常被棕頭燕八哥用作孵卵宿主，但它們本身并不發出那種獨特的哀鳴警報。當聽到研究者播放的壯麗細尾鷯鶯的警報聲時，黃林鶯并未發起圍攻，而是迅速飛回巢穴，這與它們接收到其他一般性危險警報的反應一致。

菲尼認為，許多鳥類天生就能識別聲音中蘊含的“危險信號”，但在長期受巢寄生鳥威脅的地區，鳥類為先天的叫聲賦予了特定用途，將這種原本普通的求救聲“改造”為專門針對巢寄生鳥的精準警報。這就能解釋，為何各地鳥類獨立演化，卻又不約而同地發展出了高度相似的叫聲。

或是語言演化的最初一步

早在1871年，英國生物學家查爾斯·達爾文就在《人類的由來》中提出：人類語言可能起源于對人類及其他動物本能發聲的模仿與改造，比如因恐懼而尖叫、因疼痛而呼喊。菲尼指出，鳥類將先天叫聲重新賦予特定社會功能，或許正是語言演化的最初一步。

澳大利亞國立大學的羅布·馬格拉斯表示，許多鳥類的叫聲具有明確的指涉意義。它們不只是表達恐懼等內在情緒，或體現性別、物種等個體身份特征，還會指向外部世界的具體事件或對象。

“這種指涉性使動物的叫聲在功能上接近人類的詞語，因為人類的詞匯也常常指向外部事物或事件。”馬格拉斯認為，由此可見，動物交流與人類語言并非截然割裂，而是處于一個連續的演化譜系之中，“語言并非人類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