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的時候,一位女同學借走了我的詞典,歸還之后也沒有再用過,直到七年之后我再次打開詞典時,在里面發現了一張紙條。
那本詞典是我剛上大學時爸媽給買的,硬殼封面,厚厚的一本,當時學專業課離不開,天天揣在書包里,邊角都被我磨得有點發毛。大三那年秋天,教室里剛通了暖氣,空氣干巴巴的,她坐在我斜前方,上課的時候總偷偷翻書,后來課間紅著臉找我借詞典,說自己的丟了,專業課考試要用,語氣怯生生的,我沒多想就遞給了她。
她借了大概半個月,還回來的時候特意用紙巾把封面擦得干干凈凈,還跟我道了好幾次謝,說耽誤我用了。我那時候忙著備考,又剛找了兼職,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接過詞典隨手就塞進了書架角落,想著反正之后用手機查詞更方便,這本厚重的書,也就沒再拿出來過。那時候的日子簡單又莽撞,每天圍著上課、考試、兼職轉,心里裝著對未來的模糊期盼,壓根沒留意過她還詞典時,眼神里藏著的那點不一樣的情緒,更沒想著翻開詞典看看。
一晃七年,我從學校畢了業,在陌生的城市打拼,換過兩份工作,租過好幾個出租屋,搬了三次家。每次收拾東西,都看著這本詞典占地方,想過扔掉或是賣掉,可終究是念著是大學時的舊物,又跟著自己輾轉這么多年,就一直留著,塞在書柜最底層,被各種專業書、雜物壓著,落滿了灰塵。這七年里,我被生活推著往前走,學著應對職場的爾虞我詐,應付柴米油鹽的瑣碎,曾經的同學漸漸斷了聯系,當年大學里的那些細碎小事,早就被埋在記憶深處,模糊得不成樣子。
這次收拾老家的舊房子,翻書柜時無意間把它翻了出來,封面的灰塵厚得能劃出印子,我閑著沒事,就坐在小板凳上,隨手翻開想擦擦灰。剛翻到中間幾頁,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條掉了出來,紙張已經微微泛黃,邊緣有些卷邊,是那種很普通的橫格作業紙,一看就是學生時代的東西。
我撿起來展開,字跡清秀工整,是她寫的,短短兩行字:“謝謝你的詞典,也謝謝你每次幫我占座、講題,我其實,很想跟你做更好的朋友。”沒有落款,沒有日期,可我一眼就認出是她的字跡。
盯著這張紙條,我愣了好久,心里又酸又澀。那時候我性格內向,不愛說話,總覺得自己普通,不敢跟女生多接觸,她找我借詞典,我只當是普通同學間的幫忙,她每次跟我說話我都緊張,連多聊幾句都不敢。我以為那只是平淡無奇的同學情誼,卻不知道,這張小小的紙條里,藏著她沒說出口的心意,藏著我當年遲鈍又怯懦的青春。
七年時間,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青澀懵懂的大學生,她也該有了自己的生活,或許嫁了人,或許在某個城市安穩度日,我們早就走在了兩條不會相交的路上。這張遲到了七年的紙條,沒有驚天動地的故事,只是一段被時光埋沒的小小過往,卻讓我突然明白,人生里總有很多這樣的遺憾,當時不懂,懂的時候,早已物是人非。
我把紙條重新夾回詞典里,合上封面,輕輕放回了書柜。有些話,晚了七年,終究是沒了說出口的意義,可這段被遺忘的青春碎片,卻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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