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我21歲,那是10月天的一個早上,我還在炕上睡的正香,母親就喊我起床,建明,快起來,今天這豆腐得你去賣,你父親感冒了,發高燒。
我一聽說叫我去賣豆腐,睡意全無,我說,我哪會賣豆腐,賣豆腐都是年齡大的人干的事,哪有年輕人賣豆腐的,我不想去。
母親一邊在外屋忙著一邊說,這不是今天你爹病了嗎?做好了的豆腐總不能放在家里不賣吧,再說了,但凡我識幾個字,會算賬,也不會讓你去,我也就去賣了。
我家在3年前就開始做豆腐,賣豆腐,父母覺得,當時沒有什么經濟來源,就想農閑的時候,做點豆腐,養上兩頭肥豬,賣豆腐既能掙點錢,豆腐渣還能喂豬,一舉兩得。
每年的春季和秋冬季,我們家就開始做豆腐,做豆腐這活很繁瑣,也是個技術活,做老了不好吃,做嫩了拿不成塊,得掌握住火喉,多數都是母親干的多,賣豆腐就是父親的事了。
那時候農村人的日子過得都不是很寬裕,基本上沒有用錢買的,多數都是拿豆子換,一斤豆子換一斤半豆腐。
我們村子很小,每天做的豆腐在我們村賣的很少,父親每天早上都是先推著豆腐在自己村里轉一圈,吆喝兩聲,然后就去鄰村賣,有的時候不好賣,一方豆腐得賣一天。
這時就聽見母親又喊了,說,別磨蹭了,快點起來,早上有買熱豆腐吃的,過了吃飯的點,就不好賣了。
我不情愿起來穿上衣服,洗了把臉,然后母親幫我把裝豆腐的盒子抬到獨輪車上,把稱放進裝豆子的桶里,母親叫我吃點飯,我說不餓,然后推著車子出了門。
10月天的早上,也很冷,街上一個人也沒有,因為從來沒有走街串巷的賣過東西,有點喊不出囗,尤其是在自己的村里,就更不好意思喊了。
于是我決定不在自己村里賣了,直接去鄰村,覺得反正外村的人也不認識我,那樣,我就能大聲喊賣豆腐了。
離鄰村不遠,有3里多地,推著獨輪車,不一會功夫,也就到了。
可到了以后,試了好幾次,還是喊不出口,我就推著車子不停的走,這時從一個胡同囗走出了一個50多歲的大娘。
大娘看我推著豆腐只走不喊,那個大娘說,小伙子,你賣豆腐你得喊,不喊誰能知道你是賣豆腐的,你的豆腐怎么能賣得了,頭一次來賣吧,可沒見過你。
其實我哪能不知道這個道理,不就是喊不出口嗎,然后我問大娘,大娘你買塊豆腐嗎?大娘笑笑說,我們家都是吃隔壁村王全來的豆腐,他家做的豆腐特好吃。
我一聽高興的說,王全來是我父親,我是他兒子,我父親感冒生病了,發高燒,今天我來替他賣。
大娘聽后說,原來你是王全來的兒子,你們家的豆腐做的挺好吃,不老不嫩的,你父親的稱也好,從不缺斤少兩的,都是給稱的高高的,我們這村里的人都愛吃你家的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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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接著說,那你給我稱上5毛錢的,我給大娘稱豆腐的時候,大娘說,我家老伴病了,這些日子病情又厲害了,沒有多少日子的活頭了,什么東西也不想吃,就想吃點鮮大豆腐。
其實他最愛喝的還是豆汁,說每天早上喝上一碗熱呼呼的豆汁,比吃啥都香,可這豆汁上哪弄去,我就每天早上給他買上點大豆腐。
聽了大娘的話,我心里有了一個想法,我把豆腐給大娘稱好以后,我讓大娘用稱盤子把豆腐拿回去。
大娘往回走的時候,看見出來好幾個人,大娘熱心的說,你們誰買豆腐就快買吧,這是王全來的兒子。
又賣了兩份豆腐,心想,這樣啥時候才能賣完,然后我就找了個沒有人的地方,練習著小聲喊,賣豆腐,可聲音太小,沒人聽得見。
后來一聲接一聲的喊,越喊聲音越大,我終于能大聲的喊了,這對我來說,也是一個突破。
那天豆腐沒有全部賣完,還剩下了點,然后下午的時候,又在自己村里轉了一圈,吆喝了吆喝賣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父親問我賣豆腐怎么樣,我很有成就感的說,也沒有什么難的,跟父親說,明天還是我去賣,等你感冒好了,在家里歇幾天吧。
這時我忽然想起那個大娘說的話,對母親說,以后再壓豆腐之前,能不能盛出來點豆汁。
母親說,你想喝豆汁,我說,我不想喝豆汁,然后我就把鄰村大娘的老伴生病想喝豆汁的事情跟父母說了。
父親聽了后問我說,你說的那個人是不是住在村子東邊的那條街上,我說是,父親說,那個人和我很熟,人挺好的,經常買我的豆腐。
母親說,一個病人想喝點豆汁還不簡單,明天早上,我找個瓶子,豆汁熟了之后,我給裝上點,你給她帶去。
母親接著說,你可別收人家的錢,那點豆汁出不了多么點豆腐,也不值幾個錢,送給他喝了就行了。
我聽了母親的話之后,笑著說,我娘就是善良,心腸就是好,母親白了我一眼說,你少拍我馬屁。
第二天我又去賣豆腐的時候,帶上母親早給裝好了的豆汁,母親怕涼了,還用一個毛巾包著,到了那個村子,直接先去了那個大娘家的胡同口。
我開始吆喝,過了一會,大娘出來了,我趕緊拿出裝豆汁的瓶子,跟大娘說,大娘,我給你帶豆汁來了,還熱呼著呢,你快拿回家給大爺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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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娘高興的說,你真是個有心的孩子,我就那么隨口一說,你竟然放在了心上。
大娘接過裝豆汁的瓶子,然后就伸手從兜里掏錢,被我攔住了,我說,大娘,不要錢,我娘說了,這點豆計,值不了幾個錢,就送給大爺喝了。
大娘說,那怎么行,你們家做點小買賣也不容易,怎么能不要錢呢?再說了,你能給我帶豆汁來,我就很感激了,錢你一定要收下。
大娘執意要給我錢,我說啥也沒要,然后我跟大娘說,從今天開始,我每天早上都給你帶一瓶豆汁來,給大爺喝,然后一邊吆喝著賣豆腐一邊走了。
從那以后,每天我去賣豆腐,都是給大娘帶去一瓶豆汁,大娘每次都很客氣的說,好孩子,給你添麻煩了。
有一天,上午10點多鐘的時候。豆腐還沒賣完,突然下起了小雨,可我什么雨具也沒帶。
我正想趕緊找個地方避雨,就看見個一姑娘,身上披著一塊塑料布,手里拿著一塊塑料布朝我跑來。
她跑到我跟前,把手里的塑料布遞給我說,快披上,我娘叫你去我家避避雨。
我當時愣了一下,忽然一下子明白了,可能是大娘家里的人,我說,不用了,雨又不大,說不定一會就不下了。
也是被我說中了,我和那姑娘正說著話的功夫,雨就停了,我跟那姑娘說,你快回家吧,然后把塑料布遞給她。
她沒接塑料布,說,你拿著吧,萬一再下雨,用得上,然后轉身走了,走的時候還回頭說,如果再下雨,就去我家。
我應了一聲,看著姑娘走遠了,我心里想,真是個好姑娘,長的真漂亮。
我一直幫父親賣了6天豆腐,第七天的時候,就又是父親去賣了,父親也是每次都給大娘帶上一瓶豆汁。
一個月以后的一天,父親賣完豆腐回到家里,晚上吃飯的時候說,那個大娘的老伴去世了。
后來父親再次見到大娘的時候,大娘跟父親說,大兄弟,以后就不要再給我家帶豆汁了,麻煩了你們這些日子,真的謝謝你和你的家里人,你們一家子都是好人。
父親也順便安慰了大娘幾句,從那以后,父親就沒有再給大娘帶豆汁。
過了不多日子之后,就過年了,過完年的2月份的一天,村里的王嬸來我們家了,母親把王嬸讓進屋,開玩笑的說,他嬸子,今天什么風把你吹來了。
王嬸笑笑說,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我是來給我侄子說媒來了,母親一聽王嬸來給我說媳婦,高興的說,那敢情好。
然后問姑娘是哪個村的,王嬸說,我娘家村里的,姑娘今年21歲,長的好看,身材也好,母親聽后高興的合不攏嘴,當時就訂好了3天以后讓我去和姑娘見面。
3天以后,王嬸帶著我去相親,原來王嬸的娘家就在鄰村,我跟在王嬸的后邊,王嬸竟然把我領到了我送豆汁的大娘家的家門口。
當時我愣住了,問王嬸說,是這家嗎,王嬸說,是呀,就是這家,我心里想,這也太巧了吧,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
王嬸笑著說,進去吧,當我進到院子里的時候,大娘就迎了出來,熱情的把我讓進了屋里,然后叫他的女兒倒茶。
王嬸看到我疑惑的樣子,跟我說出了實情。
自從我給大娘送豆汁之后,大娘就覺得我和我們家里的人都是心地善良的人,就想讓她的女兒和我處對象。
可是得有個中間人說合一下,于是就想到了我們村的王嬸,王嬸的娘家和大娘家是一個村,那次王嬸回娘家,正好碰到了大娘,大娘就托王嬸去我家說媒了。
大娘的女兒叫玉玲,長的漂亮,聰明伶俐,我很喜歡她,她對我也很有好感,就這樣,我和玉玲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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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我們兩個訂婚了,兩年以后,我們結婚了。
結婚以后,我們感情很好,對雙方老人都很孝敬,后來我們有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兒女雙全,一直生活的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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