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出兵霍爾木茲海峽？日本態度曖昧卻難掩野心

3月22日，日本橫須賀，日本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中）陪同來訪的德國國防部長皮斯托里烏斯（右）參觀海上自衛隊艦艇。視覺中國供圖

　　美以對伊朗的軍事行動已進入第四周，戰火不僅灼燒著中東大地，更將全球能源的咽喉霍爾木茲海峽死死扼住。對于極度依賴中東油氣的日本而言，這條航道的阻滯無異于掐住了國家的命脈，“壓力山大”已不足以形容其焦慮之深。在此背景下，關于日本是否應派遣艦艇前往海峽護航的議論，借著日美首腦會談的契機，瞬間甚囂塵上。

　　上周，美國總統特朗普通過社交媒體直接“點名”，勒令包括日本在內的盟友分擔確保霍爾木茲海峽暢通的責任。這一表態被外界普遍解讀為給“剛好”造訪華盛頓的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出了一道難題。

　　當地時間3月19日，美日首腦會談落幕。面對媒體的追問，高市早苗的回應充滿了外交辭令式的謹慎與曖昧。她雖承認確保海峽暢通“相當重要”，卻刻意回避了最為敏感的“派兵”議題，僅表示已就“能做與不能做的部分”向美方作了說明，并承諾雙方將就航行安全與能源供應“持續緊密溝通”。

　　相比之下，特朗普的表態則顯得更為直白甚至帶有施壓色彩。他雖承認日本受憲法限制，但仍暗示“如果需要，他們應該會提供支援”。

　　高市政府的猶豫不決，并非僅僅出于法律層面的考量，更源于日本國內洶涌的民意。日本ANN新聞網21日至22日的最新民調顯示，當被問及是否應派遣自衛隊前往中東時，僅有9%的受訪者支持“停戰前派遣”，32%的人主張“停戰后派遣”，而高達52%的民眾明確表示“不應派遣”。

　　更為懸殊的數據體現在對戰爭本身的態度上：不支持美以攻擊伊朗的民眾比例高達86%，而支持者僅占7%。

　　日本的能源安全結構決定了其在這場博弈中的脆弱性。該國石油幾乎全部依賴進口，其中超過90%源自中東。正是基于這種深層的恐懼，高市早苗在訪美期間選擇了一種“折中”的外交策略。該國與英國、法國、德國、意大利及荷蘭發表聯合聲明，對伊朗在波斯灣的行動表示“關切”，譴責其攻擊民用基礎設施，并宣稱“準備好支持相關行動”。然而，細讀這份聲明不難發現，日方巧妙地將“支持”限定在外交聲援與后勤保障層面，刻意避開了“軍事護航”這一核心敏感詞。

　　值得注意的是，同樣在19日，德黑蘭方面向東京拋出了一根“橄欖枝”。日本共同社援引伊朗外長阿拉格齊的表態稱，伊朗擬允許與日本相關的船只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然而，22日，日本外相茂木敏充在富士電視臺節目中回應道：日本眼下不會與伊朗就確保通航問題進行“一對一談判”。茂木承認約有45艘涉日船只受局勢波及，日本政府將全力確保其安全，但在海峽通行權這一核心議題上，日本堅持“各國船只都能通行”，極力強調“維護航行自由”。

　　在大洋彼岸，美國政府內部對日方的模糊表態存在不同解讀。

　　22日，美國駐聯合國代表邁克·華爾茲在接受哥倫比亞廣播公司采訪時，強行給日方表態加上了“軍事注腳”。他聲稱，美方武力打通海峽與盟友派兵護航“并非互斥”，并直言波斯灣八成石油輸往亞洲，盟友理應改變袖手旁觀的立場。華爾茲還宣稱“我們剛剛獲得日本首相的承諾，日本海上自衛隊可提供部分支援”，但他并未透露更多細節。

　　華爾茲的言論在日本引發軒然大波。23日，日本官房長官木原稔在記者會上進行了緊急“滅火”。他澄清：關于高市早苗訪美期間承諾派遣自衛隊的傳言純屬子虛烏有，“日方并沒有作出任何具體承諾”。《朝日新聞》指出，木原的表態實質上是對華爾茲言論的直接反駁。

　　日本向海外派兵受“和平憲法”第九條限制。盡管近年來日本對外政策右傾趨勢明顯，自2015年以來，歷任政府通過修訂“新安保法案”不斷松綁海外軍事行動的限制，但出兵海外仍需滿足極為嚴苛的條件。

　　根據日本政府的解釋，行使集體自衛權的前提是必須認定發生了“存亡危機事態”，即日本或其親密伙伴遭受威脅生存的攻擊，且無其他救濟手段。然而，在美伊沖突爆發之初，日方已明確表示，當前的中東局勢尚未構成“存亡危機事態”。日本媒體分析指出，歷史上日本也曾面臨能源進口受阻的困境，但從未有過以此為由觸發集體自衛權的先例。

　　安倍晉三執政時期，日本政府曾將“霍爾木茲海峽遭封鎖”作為闡釋“存亡危機事態”的案例。然而，彼時的東京更多是在進行一場法律層面的推演，安倍本人曾在國會答辯中輕描淡寫地表示，“并未設想此類問題會成為現實”，出動自衛隊反水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時移世易，《日本經濟新聞》指出：如果伊朗真的開始布雷，是否出動艦艇掃雷，就會從“假設性問題”演變為迫在眉睫的“真問題”。

　　22日，茂木敏充在富士電視臺的訪談中拋出了一個極具迷惑性的“時間差”策略：他表示，日本海上自衛隊擁有十分先進的掃雷技術，“在各方完全停火的情況下，掃雷之類的行動就可能成為現實”。

　　茂木的表態看似謹慎——他重申高市早苗已向特朗普解釋了法律限制，并否認日美會談達成了任何具體派兵承諾；實則暗藏玄機。他將“派兵”的條件從“戰爭期間護航”巧妙置換為“停火后掃雷”，試圖在法理上規避行使“集體自衛權”的嚴苛門檻，為自衛隊介入中東事務打開一道后門。“如果停火成立，而水雷造成障礙，那么這（派艦艇掃雷）確實是個值得考慮的議題。”這句話看似留有余地，實則是為未來的軍事行動埋下了伏筆。

　　剝開外交辭令的包裝，日本自衛隊的實際行動早已超越了口頭上的謹慎。就在輿論聚焦于是否派兵的同時，日本防衛省悄然啟動了一場規模空前的軍事改組。

　　據共同社報道，23日，海上自衛隊正式新設統一指揮的“水上艦隊”，并在其麾下組建專門的“水陸兩棲機雷戰群”，將掃雷艇與運輸艦納入其中。日方官方解釋稱此舉是為了應對警戒監視活動增加及人員緊缺，旨在實現“統一指揮”，但其戰略意圖昭然若揭。俄羅斯衛星通訊社指出，日方以應對周邊安全環境變化為由，持續擴大規模、強化進攻性作戰能力，設立“水陸兩棲機雷戰群”等一系列動作，實質上已經突破了日本長期堅持的“專守防衛”范疇。

　　這一改組絕非巧合。1991年海灣戰爭后，日本曾派遣掃雷艇前往中東，那一次行動成為日本海外用兵的破冰之旅。如今，高市政府似乎正試圖復刻甚至超越這一歷史腳本，利用中東危機的“窗口期”，將自衛隊的觸角延伸至全球關鍵航道，為其正常國家化進程積累實戰經驗。

　　對日本而言，霍爾木茲海峽的暢通與否直接關乎其經濟生死。何況，從特朗普政府一貫的風格來看，在能源安全議題上繼續“搭便車”對日本來說也不再可行。中國臺灣“中國文化大學”教授鄭子真在《中國時報》的分析中指出，圍繞是否派遣自衛隊赴中東，日本國內已爆發激烈論戰。這不僅是高市早苗政府面臨的一次領導力大考，更是一場牽動日本未來國運的政治博弈。民意的反彈是現實的制約，但危機帶來的恐慌也可能成為推動修憲的催化劑。

　　如果高市政府最終決定邁出這一步，那么中東的硝煙將成為日本徹底告別“和平憲法”、走向軍事大國的試金石。屆時，日本究竟將走向何方，歷史將給出殘酷的答案。

來源：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