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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刻機用了三十年把光源從可見光逼到極紫外光,波長從436nm砍到13.5nm。現在有人跳出來說:別跟光較勁了,換原子。
挪威初創公司Lace Lithography本周宣布完成4000萬美元A輪融資,微軟參投。他們要做的事,是用氦原子束代替光來刻芯片——光束寬度0.1納米,相當于ASML EUV系統波長的1/135,約等于一個氫原子的直徑。
公司放話:2029年讓原型機跑起來,目標"原子級分辨率"。
為什么光刻機會撞上物理墻
ASML的EUV光刻機已經是人類工業文明的巔峰之作。13.5納米波長、每小時處理200多片晶圓、單臺造價超1.5億歐元——但光就是光,衍射極限(diffraction limit)是繞不過去的物理定律。
芯片制程數字越標越小,實際做法越來越擰巴。7nm、5nm、3nm,這些數字早不是真實的晶體管柵極長度,而是等效縮放系數。工程師被迫玩起多重圖案化(multi-patterning):同一層電路拆成多次曝光,成本指數級上漲,良率像走鋼絲。
ASML的應對是High-NA EUV,把數值孔徑從0.33提到0.55,預計2025年商用。再往后還有Hyper-NA的設想,但光學系統的復雜度已經讓芯片廠頭皮發麻。
Lace的解法很粗暴:既然光的波長是瓶頸,那就不要用光。
原子束刻芯片,到底是什么原理
氦原子束光刻(helium atom beam lithography)的核心優勢在于——原子沒有衍射極限。
光子是波,波長決定了它能分辨的最小特征尺寸。原子是粒子,德布羅意波長(de Broglie wavelength)在加速后可以壓到極低,束流直徑能做到0.1納米級別。Lace的系統用中性氦原子,不帶電,避免了電磁干擾,也少了帶電粒子束(如電子束)的庫侖散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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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聯合創始人、CEO Bodil Holst是挪威卑爾根大學的物理學家,另一位聯合創始人Adrià Salvador Palau同樣學術背景深厚。2023年剛成立,現在團隊規模未公開,但已經拉起4000萬美元融資。
他們把自家技術命名為"BEUV"——Beyond-EUV,超越極紫外。這個名字的野心寫在臉上。
比利時微電子研究中心(Imec)的光刻科學總監John Petersen評價:這種方法可能將晶體管尺寸縮小一個數量級,達到"幾乎難以想象"的程度。
從實驗室到晶圓廠,還有多遠
技術原理通順,工程落地是另一回事。Lace給自己定的里程碑是2029年:原型機進試點工廠(pilot fab)。
六年時間,在半導體設備行業不算長。ASML的EUV從概念到商用花了二十多年,其中光光源功率就卡了十年。原子束光刻的挑戰同樣具體:束流強度、掃描速度、對準精度、真空環境、抗蝕劑響應——每一項都是硬骨頭。
電子束光刻(electron-beam lithography)早就能做到亞納米分辨率,但速度慢到只能做掩模版,沒法直接量產芯片。Lace需要證明,原子束能在保持分辨率的同時,把吞吐量(throughput)拉到可商用的水平。
公司沒有公布目標產能數字。作為參照,ASML的EUV光刻機每小時處理150-220片晶圓,這是芯片廠愿意買單的底線。
微軟為什么押注
這輪4000萬美元融資,微軟是投資方之一。科技巨頭投前沿芯片技術不算新鮮事,但微軟的動機值得琢磨。
一方面,微軟Azure是全球第二大云服務商,對算力饑渴程度僅次于AWS。如果原子束光刻真能打破制程瓶頸,微軟是直接的受益者。另一方面,微軟近年頻繁布局量子計算、AI芯片、定制化硅片,對底層技術的敏感度在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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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現實的考量可能是:EUV光刻機被ASML壟斷,High-NA EUV的訂單已經排到幾年后,價格還在漲。多一條技術路線,就多一分議價空間。
Lace不是唯一探索替代光刻路線的玩家。日本RIKEN研究所有過氦離子束的相關研究,美國的一些實驗室也在探索中性原子操控。但拿到大額商業融資、明確指向芯片量產的,Lace是目前最靠前的一家。
ASML會慌嗎
短期不會。EUV光刻機的生態系統已經固化:臺積電、三星、英特爾數千億美元的產線投資,ASML的供應鏈網絡,光刻膠、掩模版、量測設備的配套——這不是單一技術能顛覆的。
但ASML的焦慮藏在細節里。公司2023年財報首次把"替代光刻技術"列為長期風險因素,雖然措辭謹慎。High-NA EUV之后,光學光刻的路線圖正在逼近終點。Hyper-NA EUV(數值孔徑0.75)還在紙面階段,工程可行性存疑。
Lace的2029年目標,恰好卡在ASML下一代技術周期的節點上。如果原子束原型機真能跑通,行業的話語權結構會出現裂縫。
Holst的原話是:這項技術將讓芯片制造商"最終在原子分辨率上打印晶圓"。
"最終"(ultimately)這個詞用得微妙。它暗示了一條路的盡頭,也暗示了另一條路的起點。
芯片行業習慣了每兩年制程數字砍半的節奏,但物理極限不會配合營銷日歷。當光刻機的波長已經短到只能在真空中傳播、只能用反射鏡不能用透鏡時,換一條賽道或許是更務實的選擇。
氦原子束能不能接棒,2029年是個觀察窗口。在那之前,Lace需要回答的問題比ASML更多:設備成本、維護復雜度、與現有產線的兼容性、芯片廠的學習曲線。
但無論如何,有人愿意砸4000萬美元賭一個氫原子直徑的光束,這件事本身就說明:光刻機的戰爭,還遠沒到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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