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后,陸府的炭火和月例銀子又被克扣了。
沈曼柔借口碳排放過高不利于環保,銀子留給悠兒搞素質拓展。
我聽不懂碳排放和素質拓展。
我只知道陸瑾夜里讀書口中呼出白氣。
我把棉被拆開掏出舊棉絮裹在他手上,自己蓋著被面靠在床頭。
年底族里歲考到來。
陸氏每年臘月二十三召集各房少爺考校學問。
成績優異者獲得舉薦名額和助學金。
往年沈曼柔從不讓陸悠去,說是應試教育,毫無作用。
但陸遠廷難得硬氣了一回,說這是陸家祖上傳下來的規矩,嫡子必須到場。
考場設在宗祠,族長陸老太爺坐在太師椅上。
陸悠大搖大擺進來手里攥著糖葫蘆。
考題發下是三道經義、兩道策論、一道算學。
我站在角落看著陸瑾低頭提筆寫字。
陸悠咬著糖葫蘆看了半天題目,提筆在卷子上畫了一只王八。
他畫完舉起來給身邊小廝看,族長臉色鐵青。
“陸悠!你在搞什么?!”
“回太爺爺,這叫涂鴉療愈,我娘說畫畫可以釋放天性。”陸悠舔一口糖葫蘆。
族長拍案而起指著門外的沈曼柔。
“陸家的嫡子,被你教成了什么東西!”
沈曼柔倚在門框上不以為然。
“老爺子您別激動啊,高血壓知道嗎?”
“科舉那是封建糟粕,考那玩意兒有什么用?我們悠兒有藝術天賦。”
“放屁!”幾個族叔怒罵。
輪到收卷,族長翻看陸瑾的卷子停下動作。
他推了老花鏡逐字看完,將卷子遞給二族叔。
二族叔看完盯著陸瑾。
“這文章……是你自己寫的?”
“是。”陸瑾起身躬身回話。
“引經據典,條理分明,策論里還提到了南方旱災的賑濟之策。”
“你一個十一歲的孩子,怎么會知道賑災的事?”
“太傅講過時務策,學生回去后查了六部的邸報抄了筆記。”
族長放下卷子嘆氣,視線掠過畫王八的白卷落在沈曼柔臉上。
沈曼柔笑容收斂走到族長跟前奪過卷子。
“抄的!肯定是抄的!”她拔高嗓門。
“一個庶子,十一歲,哪來的本事寫這種東西?”
“是你那個狐貍精的娘替他寫的吧!”
她回頭怒視著我。
“蘇云!你好歹毒的心機!故意讓你兒子出風頭,踩我悠兒的臉!”
我垂下視線沒有出聲。
陸遠廷邁步進門掃視眾人,目光在白卷上停下。
沈曼柔撲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夫君,蘇云那個賤人讓庶子在族人面前出風頭。”
“這不是打你的臉、打悠兒的臉嗎?”
“嫡庶有別,她一個妾室生的兒子,哪有資格壓在咱們嫡子頭上?”
陸遠廷拿起陸瑾的卷子拍在畫王八的白卷上。
“父親!”陸悠后退一步。
“這篇文章是你寫的。”陸遠廷面無表情。
“歲考的成績算在嫡子名下。”
“遠廷,你——”族長張嘴。
“陸瑾是庶出,不配代表陸家。”陸遠廷打斷族長的話。
“這篇文章歸悠兒,舉薦名額也歸悠兒。”
他轉身看著我。
“蘇云,教好你的兒子,別老想著攀高枝。”
陸瑾雙拳緊握咬破嘴唇,眼眶通紅。
我走過去按住他的肩膀將他的頭摁下。
“磕頭。”
“娘……”
“磕頭謝恩。”
陸瑾雙膝跪地額頭磕在青磚上。
沈曼柔笑出聲拍著陸遠廷的肩膀豎大拇指。
“夫君英明!庶子就該有庶子的覺悟嘛!”
我們走回偏院關上門,陸瑾埋頭在膝蓋間發抖。
我蹲下摸著他的頭發。
“記住今天。”
陸瑾抬頭紅眼看我。
“等你有一天站到他們夠不著的地方,今天磕的這三個頭,他們會一個一個還回來。”
當晚沈曼柔借口嫡子需要學習空間,拿走陸瑾推舉名額。
老爺蓋了章,族長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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