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半,凜冽的寒風(fēng)如同刀子般刮過城市最高的寫字樓天臺。林躍站在邊緣,半只腳已經(jīng)懸空。腳下是車水馬龍的霓虹,在他眼里卻像是一個個張開血盆大口、嘲笑著他無能的深淵。
他的手里緊緊攥著兩張紙,一張是公司瀕臨破產(chǎn)的最后通牒,另一張,是妻子小雅早上遞給他的離婚協(xié)議書。
四十二歲的林躍,曾經(jīng)是這座城市里小有名氣的青年企業(yè)家。短短五年時間,他從云端跌落泥潭,不僅賠光了所有的家底,背上了幾百萬的債務(wù),連原本溫馨的家也變得支離破碎。
“躍哥,就算跳下去,債務(wù)也還是會落在嫂子和孩子身上啊……”白天債主那句陰陽怪氣的話,如同毒蛇般纏繞在他的心頭。
他閉上眼睛,眼淚混著冷風(fēng)劃過皸裂的臉頰。就在他準備徹底放棄,將重心前傾的那一刻,口袋里的手機突然爆發(fā)出刺耳的鈴聲。
林躍本不想理會,但那鈴聲契而不舍,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死死拽著他。他下意識地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陳叔”兩個字。
陳叔是他已故父親的至交好友,也是看著林躍長大的長輩。林躍顫抖著手指滑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醫(yī)院護士急促的聲音:“請問是林躍先生嗎?機主突發(fā)心梗,正在市人民醫(yī)院搶救,他手里一直攥著你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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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林躍腦子里的那根弦猛地斷了。他猛地縮回懸空的腳,連滾帶爬地離開天臺邊緣,發(fā)瘋似地沖向電梯。
當(dāng)林躍趕到醫(yī)院時,陳叔已經(jīng)脫離了生命危險,正虛弱地躺在病床上。看到林躍那副失魂落魄、頭發(fā)凌亂、雙眼通紅的模樣,陳叔干癟的嘴唇動了動,屏退了護士,示意林躍坐到床邊。
“孩子,看你一直眉頭緊鎖,是遇到什么事了嗎?”陳叔的第一句話,就讓林躍的防線徹底崩潰。他把頭埋在陳叔的被角,壓抑而絕望地痛哭起來。
“陳叔,我全完了。公司沒了,小雅要帶孩子走,我弟弟為了搶老家那點宅基地要跟我打官司……我明明那么拼命,為什么老天爺要這么搞我?我到底做錯了什么?”林躍的聲音里充滿了不甘和委屈。
陳叔嘆了口氣,枯瘦的手輕輕撫摸著林躍的頭發(fā),就像小時候那樣。他指了指床頭柜上一個破舊的帆布包:“把里面的那個本子拿出來。”
林躍依言打開包,拿出一本泛黃的線裝筆記本,封面上用毛筆寫著四個字:冰鑒心得。
陳叔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你總問老天爺為什么搞你。孩子,天道無親,常與善人。你之所以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不是老天爺在懲罰你,而是你把自己家里的福報漏光了,把自己身上的氣運敗盡了。”
林躍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有些錯愕地看著陳叔。
“晚清名臣曾國藩曾說過,家敗看三處,人頹看三點。”陳叔示意林躍翻開筆記本的第一頁,“你對照著看看,你這幾年,是不是全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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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躍低頭看向那蒼勁的字跡。
陳叔緩緩說道:“先說這‘人頹看三點’。一個人開始走下坡路,甚至徹底頹廢,是有征兆的。第一點,叫‘傲’。曾國藩說,天下古今之才人,皆以一傲字致敗。林躍,你想想你公司剛上市那會兒,你是什么狀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