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后空乘被“欺負”

前幾年，網上總愛講00后“整頓職場”。

可現在在看，最早那批00后空乘，如今也已經二十五六歲了。而05后空乘也已經閃亮登場了。

前幾天坐南航航班，有位學員，看著她稚嫩的臉龐，忙碌的身影我真的一陣恍惚。

恍惚時間過得太快——恍惚當年我站這兒時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來著？

今早上看到一個帖子，說現在00后小乘務員都不敢管，一個個都了不得，下面留言又是針鋒相對。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內部之間的容忍度變低了，耐心也變少了。前輩看后輩，總愛先入為主地搖頭，覺得這屆孩子不行；后輩看前輩，也容易早早在心里貼上標簽，覺得這些老人不過如此。

可其實沒必要。

我當新乘那會兒，也見過一些哥哥姐姐們的姿態。后來自己慢慢飛久了，成了別人眼里的“老乘”，依然還是不喜歡那種倚老賣老的人。

但另一方面我也得承認，在我們這一行里，飛得久，確實有飛得久的價值。

客艙這個地方，看起來不過是一段航程，實際上什么人都能碰見，什么事都可能發生。有時候你覺得一個姐姐平時業務平平，話也不多，可真等到旅客鬧情緒、遇到復雜情況、客艙氣氛僵住的時候，她上去三兩句話，偏偏就能把局面穩住。

這就是經驗。

所以我一直覺得，“前輩”這個詞，本來應該是溫暖的。

她未必樣樣出色，未必事事完美，但至少該是那個在你剛進門時，愿意告訴你哪些坑不要踩、哪些話不要亂說、哪些委屈不必一個人咽下去的人。

尤其在航空公司里，師徒關系本該更特殊一點。

因為很多人剛進客艙的時候，真的太年輕了。她們剛離開校園，沒怎么經受過社會的風，也沒真正見識過成年人世界里的復雜。她們拖著登機箱走進來時，眼里有新鮮，有期待，也有一點點不安。

這時候，師父教她的，當然不只是業務流程，不只是應急設備放在哪里，不只是餐飲服務怎么做。

更重要的，是教她怎么理解這份職業，怎么跟人相處，怎么在委屈的時候念起自己的初心，怎么在復雜的人和事面前，慢慢尋找到自己的邊界感。

你若只是把她當個使喚的人，當個跑腿的人，當個幫你省事的人，那你確實不配被叫一聲“師父”。

但反過來，那些剛帶著美好想象走進這個行業的05后姑娘們、小伙子們，我也想替很多老乘務員說一句心里話。

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年輕，就對你溫柔。

剛參加工作，遇到不好相處的人，遇到莫名其妙的臉色，遇到一些讓你不舒服的規則，這幾乎是每個成年人都繞不過去的事。不是因為它對，而是因為社會本來就比校園復雜得多。

民航尤其如此。

你是新乘，當然會飛那些更花時間、卻未必那么討好的航班；逢年過節，當然更容易排到你出去飛駐外；在整套組里，最低號位的活兒，很多時候也確實是你來做。

但這些不代表是“欺負”。

很多時候，它只是這個系統運轉的一部分，是每一個人當年都經歷過的那段路。

我知道現在很多年輕人不愛聽“誰不是這么過來的”，因為這句話一不小心就會變成對不合理的縱容。

可我還是想說，有些事情確實得自己走一遍，才會懂。

你今天覺得委屈的地方，也許過兩年再回頭看，會發現那不是誰故意為難你，而是這份工作本身就要求人一點點磨出耐性、磨出分寸、磨出承擔。

而空乘這份工作，偏偏又是特別鍛煉人的。

它不像有些職業，可以迅速憑天賦脫穎而出，也不像有些行業，可以靠個性鋒芒畢露?？团摰暮芏鄻藴适墙y一的，安全程序是統一的，服務流程也大致相同。你沒法太快，也不能太慢，很多時候你只能一步一步來，在重復里長本事，在瑣碎里學做人。

這聽上去確實不夠浪漫。

可真飛幾年以后你會發現，正是這些看似平常的東西，最后一點點讓你成長起來。

你會更懂得分寸，更知道感同身受，更明白如何在情緒里克制自己，也會慢慢長出那種不慌不忙的力量。

所以我一直覺得，既然費了不少力氣進來了，那就別太著急否定這一行，放棄這一些。

飛幾年吧。

學一學，熬一熬，看一看。

這份工作真的會教人很多東西。很多后來離開客艙的姑娘，提起從前，未必還懷念那些很累的航班、很難纏的旅客、很倉促的過站，但她們大多都會承認，自己后來待人接物的樣子、面對世界的方式，多少都和那幾年有關。

它不一定成全了你的夢想，卻多半塑造了今天的你。

所以我特別想對那些年輕空乘說：

若你現在覺得累，覺得委屈，覺得怎么處處都不順眼，那也沒關系。別急著跟自己較勁，也別急著給這個行業判死刑。你只是剛剛走進來，還沒來得及看清它全部的樣子。

你可以慢一點適應，笨一點成長，甚至偶爾偷偷掉眼淚，都沒什么丟人的。

因為年輕本來就是這樣的。

會迷茫，會不服氣，會覺得自己不該受這些，會在某個落地后的深夜忽然懷疑，自己當初為什么要選這一行。

可也正因為年輕，所以一切都還來得及。

來得及學會，來得及看清，來得及在一次次起飛和落地之間，把自己慢慢變成一個更穩的人。

飛航班的間隙，也還是看看窗外吧。

看看云，看看天，看看機翼下掠過的城市和山河。你會發現，人這一生很長，眼前這些煩惱有時也沒那么大。今天讓你難過悲傷的人和事，也不過過眼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