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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曉,你爸的手術費還差二十萬,這錢你得想辦法。"
媽媽站在醫院走廊里,眼眶紅腫,聲音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決。我看著她,想起三年前那250萬拆遷款全部給了姐姐時,她說的那句"反正你將來都要嫁人"。
現在父親躺在重癥監護室里,胃癌晚期,醫生說需要立即手術。我兜里只有三萬塊錢,是這個月的工資,連房租都還沒交。
"媽,我真的沒有那么多錢。"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那你姐姐那邊..."
"姐姐那邊怎么了?她拿了250萬,買了大房子,開了豪車,現在輪到救爸的時候就找不到人了?"
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媽媽的眼神變得更加鋒利,就像三年前分拆遷款時那樣,仿佛我說了什么十惡不赦的話。
病房里傳來父親痛苦的呻吟聲,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樣疼。
01
三年前的那個春天,我們家的老房子被列入拆遷范圍。
那是一套建于80年代的老式居民樓,三室一廳,我和姐姐從小在這里長大。房子雖然老舊,但地段很好,就在市中心的黃金位置。
拆遷通知下來的那天,全家人都圍坐在客廳里。父親把拆遷補償協議書攤在茶幾上,上面清楚地寫著:總補償金額250萬元。
"這么多錢,夠咱們一家人過好日子了。"父親笑得合不攏嘴,這是我很久沒見過的開心表情。
母親卻皺著眉頭:"這錢怎么分?曉曉還沒結婚,靜靜家里兩個孩子要養,開銷大。"
我心里咯噔一下。從小到大,每次家里有什么好事,母親總是先想到姐姐。
姐姐蘇靜比我大四歲,早在五年前就結婚了,嫁給了做生意的張凱。他們有兩個兒子,八歲的明軒和五歲的明昊。姐夫的生意做得不錯,家里生活條件本來就比我好很多。
但在父母眼里,姐姐永遠是那個需要照顧的人。
"靜靜啊,你覺得這錢怎么分合適?"父親轉頭問姐姐。
姐姐低著頭,裝作不好意思的樣子:"爸,這是您和媽的錢,怎么分是您二老決定。不過..."她頓了頓,"明軒馬上要上小學了,學區房的錢還差一些。"
我明白了。姐姐這是在暗示父母,她需要這筆錢買學區房。
果然,母親立馬接話:"對啊,孩子的教育不能耽誤。曉曉你還年輕,以后的路還長著呢。"
"媽,我也快三十了,也需要考慮買房子的事情。"我忍不住說道。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父親咳嗽了一聲,打破沉默:"曉曉,你是女孩子,將來嫁人了房子也用不上。靜靜不一樣,她要養兩個孩子,壓力大。"
我感覺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呼吸都變得困難。從小到大,我聽過太多這樣的話了。"你是女孩子",這句話就像一個魔咒,每當我想要爭取什么的時候,它就會出現。
"而且,靜靜是老大,從小就照顧你,現在家里有錢了,應該先幫幫她。"母親補充道。
姐姐照顧我?我差點笑出聲來。從小到大,都是我在讓著她,她想要什么,父母就給她什么。我想要的東西,總是被說成"女孩子不需要"或者"讓給姐姐"。
但我知道,在這個家里,我的意見從來不重要。
"那就這樣定了,這錢給靜靜。"父親一錘定音。
姐姐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但還是假惺惺地說:"妹妹,等我以后有能力了,一定會幫助你的。"
我點點頭,什么也沒說。我知道,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
就這樣,250萬拆遷款,我一分錢都沒有得到。
02
拆遷款到賬的第二天,姐姐就開始看房子了。
她看中了市里最好的學區,一套140平的大三居,總價280萬。加上拆遷款的250萬,她只需要再貸款30萬就夠了。
"這房子真不錯,三個臥室,兩個衛生間,還有一個大客廳。"姐姐興奮地給我發微信,附帶著好幾張房子的照片。
我看著那些照片,心情復雜。那套房子確實很好,寬敞明亮,裝修精美,和我現在租住的老舊一居室形成鮮明對比。
我住的地方是城中村里的老房子,一個月租金2800,除了一張床和一個小桌子,幾乎放不下其他東西。每天晚上,樓上的鄰居走路的聲音都能清楚地傳到我這里。
"妹妹,等我搬進新房子了,你常來玩啊。"姐姐的消息又來了。
我回復了一個"好"字,然后放下手機。
其實我很想問她,如果當初拆遷款能分我一些,哪怕是50萬,我也能買一套小房子,不用每個月花2800塊錢給房東交房租。但我知道,問了也沒用。
辦理過戶手續的那天,全家人都去了。我看著姐姐在各種文件上簽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靜靜真有福氣,有了這套房子,孩子們的教育問題就解決了。"母親在一旁高興地說。
父親也點頭附和:"是啊,這下我們也算對得起孩子們了。"
我站在旁邊,感覺自己像個透明人。他們說的"孩子們",顯然不包括我。
手續辦完后,我們一起去了附近的餐廳慶祝。姐夫張凱特地開了一瓶紅酒,說是為了慶祝搬新家。
"來,咱們都干一杯,為了新房子!"張凱舉起酒杯。
大家都舉起了杯子,包括我。我看著面前這些人,父母、姐姐、姐夫,他們都很開心,只有我心里五味雜陳。
"曉曉,你怎么不說話?不高興嗎?"姐姐注意到了我的沉默。
"沒有,我挺開心的。"我擠出一個笑容。
"你就是想太多,"母親說,"靜靜住得好了,你也有面子啊。以后別人問起來,你就說你姐姐住在市中心的學區房,多有面子。"
我差點把酒噴出來。姐姐住好房子,我就有面子了?這是什么邏輯?
但我還是笑著點了點頭,就像過去二十多年里無數次那樣,把真實的想法藏在心里。
飯后,我自己打車回家。坐在出租車上,看著窗外華燈初上的城市,我想起小時候的一個夢想。
那時候我七八歲,有一次和姐姐一起看電視,電視里播放的是一個關于公主的童話故事。我對姐姐說:"等我長大了,也要住在城堡里。"
姐姐笑我:"你是女孩子,女孩子長大了要嫁人,住的是別人家的房子,不是自己的城堡。"
現在我快三十歲了,依然沒有自己的"城堡",連一套小房子都買不起。而姐姐,卻因為是"老大"、因為"有兩個兒子要養",輕松獲得了250萬。
車子停在我租住的小區門口,我付了車費下車。小區門口的路燈有些昏暗,我踩著不平整的石子路走向自己的"家"。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在這個家庭里,我永遠只是那個"應該懂事"的女兒。
03
姐姐搬進新房子后,我的生活并沒有什么變化,但她的生活卻像開了掛一樣。
新房子裝修得很豪華,歐式風格,水晶吊燈,真皮沙發,連廚房的櫥柜都是進口的。兩個孩子每人有一間獨立的臥室,房間里擺滿了各種玩具和書籍。
更讓人羨慕的是,姐夫張凱的生意越做越好。有了學區房做底氣,他成功申請到了銀行的大額貸款,生意規模擴大了一倍。
"現在每個月純收入都有四五萬,"姐姐在家庭聚餐時炫耀道,"張凱說,等明年再賺點錢,就給我買輛寶馬。"
母親聽了很高興:"靜靜真是嫁對人了,張凱又有本事又疼老婆。"
我默默地吃著飯,沒有接話。我現在每個月工資6000塊,除去房租、生活費,能存下來的錢寥寥無幾。
"對了,妹妹,你什么時候買車啊?"姐姐突然問我。
我抬起頭:"暫時還沒這個計劃。"
"女孩子還是要有輛車的,出行方便,也安全一些。"姐夫張凱說,"要不我幫你推薦一款,十萬左右的代步車就行。"
十萬對他們來說可能不算什么,但對我來說卻是一筆巨款。我按照現在的存錢速度,至少要兩年才能攢夠。
"她現在還年輕,不著急買車。"父親替我回答,"先存點錢,找個好婆家要緊。"
又是這樣,每次聊到我的未來,話題總會轉到結婚上。仿佛在他們眼里,我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嫁個好人家。
"爸說得對,"姐姐點頭附和,"妹妹條件不錯,找個有錢的男朋友,什么都不用愁了。"
我放下筷子:"我覺得女人還是要靠自己,不能總想著依靠別人。"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
母親不滿地看著我:"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女人嫁得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你看你姐姐,不就是因為嫁得好,現在生活才這么好嗎?"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解釋。
"你就是想法太多,"父親打斷我,"女孩子家家的,事業心那么強干什么?找個好男人,生個孩子,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
我看著面前這些人,突然感到一陣疲憊。從小到大,無論我說什么,他們總能找到理由反駁我,讓我閉嘴。
那天晚上回到租住的小房子里,我坐在床上發呆。房間很小,除了一張單人床,就是一張小桌子和一個衣柜。墻上貼著我大學時期的照片,那時候的我眼神里還有光芒,對未來充滿期待。
我拿起手機,打開姐姐發在家庭群里的照片。照片里,她和張凱帶著兩個孩子在新家的客廳里拍合影,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新家第一次全家福,幸福滿滿。"姐姐配的文字。
母親立馬在群里回復:"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真好!"
父親也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
我想起剛才在餐桌上的場景,心里五味雜陳。同樣是父母的女兒,為什么我們的待遇差這么多?
我關掉手機,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外面傳來樓上鄰居走路的聲音,還有遠處汽車鳴笛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讓我更加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二十八歲了,我依然一個人住在出租屋里,每天為了那點微薄的工資努力工作,而我的家人卻認為我應該找個男人依靠。
那一晚我失眠了很久,腦海里反復回想著這些年的種種經歷。我開始明白,在這個家庭里,我永遠不可能得到和姐姐同等的待遇。
但我沒想到,命運會在三年后給我開一個這么殘酷的玩笑。
04
父親身體出問題是從今年春天開始的。
最初只是偶爾胃疼,他總說是老胃病,吃點胃藥就好了。母親也沒太在意,還埋怨他:"都這么大年紀了,還不注意飲食,天天喝酒抽煙的。"
但疼痛越來越頻繁,有時候疼得他半夜都睡不著覺。
"爸,要不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我在電話里勸他。
"沒事,就是老毛病,檢查什么。"父親不以為然,"醫院就知道亂開檢查,花錢不說,還浪費時間。"
這話聽起來很熟悉。從小到大,每次我生病想去醫院,父親總說女孩子身體弱是正常的,不用大驚小怪。而姐姐一有點頭疼腦熱,全家人就如臨大敵。
直到一個周末的下午,父親疼得在地上打滾,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母親這才慌了,趕緊叫救護車送醫院。
我接到母親電話的時候正在加班。
"曉曉,你爸突然胃疼得厲害,現在在市人民醫院急診科,你快過來。"母親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我立馬放下手頭的工作,打車趕往醫院。
到醫院的時候,父親已經在急診科躺下了,臉色蒼白,痛得直冒汗。醫生給他開了止痛藥,暫時緩解了癥狀。
"患者這種情況需要做進一步檢查,"醫生對我們說,"建議住院觀察,做個全面的胃腸檢查。"
"醫生,大概需要多少錢?"母親小心翼翼地問。
"檢查費用不高,幾千塊錢,但如果有問題的話,治療費用就不好說了。"醫生回答。
母親的臉色有些難看。幾千塊錢對我們家來說不是小數目,尤其是對現在的父母來說。他們都退休了,每個月的退休金加起來也就四五千塊。
"媽,檢查費我來出。"我主動說道。
"那怎么行,你一個女孩子,哪有那么多錢。"母親擺擺手,然后拿出手機,"我給靜靜打電話。"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沒說什么。畢竟姐姐現在確實比我有錢。
姐姐接到電話后,很快就趕到了醫院。她換了新發型,穿著一身名牌衣服,看起來光鮮亮麗。
"爸怎么樣了?"她一進病房就關切地詢問。
"醫生說要做檢查,"母親把情況告訴她,"費用的事..."
"媽,您別擔心,檢查費我來出。"姐姐毫不猶豫地說,然后轉頭對我說,"妹妹,你工作忙,這邊你不用管了,我來照顧就行。"
我聽了心里有些不舒服。不是因為錢的問題,而是因為她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仿佛照顧父母是她一個人的責任和特權。
"我也是爸的女兒,照顧他是應該的。"我說。
"你的心意我們都明白,"母親說,"但你工作重要,而且靜靜比較有經驗,她照顧兩個孩子這么多年了。"
又是這樣,無論什么時候,都有理由讓我退到一邊。
辦理住院手續的時候,姐姐很爽快地刷了卡,交了一萬塊錢的押金。
"靜靜真孝順,"母親夸獎道,"有你這樣的女兒,我和你爸真是福氣。"
我站在旁邊,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明明我也想盡自己的一份力,但在她們眼里,我的好意似乎都是多余的。
接下來的幾天,各種檢查陸續進行。抽血、做CT、胃鏡檢查...每一項檢查出來,我們都提心吊膽地等結果。
父親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人也瘦了一圈。看著他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我心里很難受。
"報告出來了。"醫生拿著檢查結果走進病房,表情嚴肅。
我們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他。
"患者確診為胃癌,而且已經是晚期。"醫生的話像一道雷,劈得我們都愣住了。
母親當場就哭了出來:"醫生,您再看看,是不是搞錯了?"
"報告很清楚,而且從影像學檢查來看,癌細胞已經有擴散的跡象。"醫生說,"不過現在的醫療技術發達,只要積極治療,還是有希望的。"
"那...那需要多少錢?"姐姐顫抖著問。
"這要看具體的治療方案。如果選擇手術加化療,費用大概在五十到八十萬之間。"
五十到八十萬!這個數字讓我們所有人都震驚了。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母親的哭聲在回蕩。
我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父親,心情復雜。雖然他從小就偏心姐姐,但他畢竟是我的父親。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因為沒錢治病而等死。
但是,五十多萬,這對我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05
醫生走后,病房里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父親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臉色灰白,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母親坐在床邊抹眼淚,姐姐站在窗戶旁邊發呆。
"靜靜,你覺得..."母親小聲地開口。
姐姐轉過身,臉色也不太好看:"媽,這筆錢太多了,我們家現在..."
"我知道你們壓力大,"父親突然睜開眼睛,聲音虛弱,"如果實在沒辦法,就算了吧。"
"爸,您別這么說,"我走到床邊,"有什么困難我們一起想辦法。"
姐姐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明白她的難處。雖然她現在生活條件不錯,但要一下子拿出五十多萬確實不容易。房子是貸款買的,每個月要還兩萬多的房貸,兩個孩子的教育開銷也很大。
但問題是,我的情況更困難。我一個月工資才6000塊,存款只有不到十萬,根本承擔不起這么大的醫療費用。
"要不我們先回家商量一下,"姐姐說,"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
我們辦理了出院手續,父親的情況暫時穩定,醫生說可以回家休養幾天,但盡快要做決定,因為癌癥不等人。
回到家里,姐姐和姐夫在客廳里小聲商量著什么。我坐在沙發上,心里亂糟糟的。
"曉曉,過來一下。"母親叫我到廚房。
"媽,有什么事?"
母親看了看客廳的方向,確認他們聽不見,然后壓低聲音說:"你姐姐那邊確實有困難,你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媽,我也沒有那么多錢。"
"我知道你現在收入不高,"母親說,"但是你年輕,可以貸款。而且你沒有家庭負擔,不像你姐姐還要養兩個孩子。"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媽,您的意思是讓我去貸款給爸治病?"
"曉曉,你爸養你這么大不容易,現在他生病了,你難道忍心不管嗎?"
"我不是不管,但是這么大一筆錢..."
"你可以申請信用貸款,還有消費貸款,現在銀行放款很容易的。"母親說得很認真,顯然已經考慮過這個方案。
我感到一陣眩暈。讓我一個月收入6000塊的人去貸款五十萬給父親治病,這簡直是要我下半輩子都給銀行打工。
"媽,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您也要為我考慮考慮。如果我背上這么大的債務,我這輩子就完了。"
母親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曉曉,你怎么能這么想?那是你爸,是你的親生父親!"
"我當然知道他是我父親,"我的情緒也激動起來,"但是當初250萬拆遷款分配的時候,你們可沒把我當女兒看待。"
"你還記著那件事?"母親不高興了,"那錢給你姐姐是有道理的,她要養兩個孩子。"
"那現在治病的錢為什么不找她要?她手里不是有錢嗎?"
"她哪里有錢?房子貸款還沒還清,兩個孩子要花錢,哪里有閑錢?"
我氣得想笑:"媽,您搞清楚,她住的是140平的大房子,開的是幾十萬的車,兩個孩子上的是貴族學校。她真的沒錢嗎?還是舍不得花錢?"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母親聲音提高了,"你姐姐已經承擔了檢查費用,你還想怎么樣?"
客廳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看來姐姐和姐夫聽到了我們的爭吵。
我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媽,我不是不想救爸,但是我真的沒有那個能力。"
"沒有能力可以想辦法,"母親說,"你可以找朋友借,可以貸款,總有辦法的。"
"為什么這些辦法姐姐就不能用?"
"因為..."母親停頓了一下,然后說出了一句讓我終生難忘的話:"因為你是女兒,救父親是你應盡的責任。"
我愣住了。
這一刻,我想起了三年前分拆遷款時母親說的"你是女孩子,將來要嫁人",想起了無數次被要求讓著姐姐時聽到的"你是妹妹,應該懂事"。
原來,當需要我付出的時候,我就是"女兒";當需要分配利益的時候,我就是"女孩子"。
我站在廚房里,看著面前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突然覺得很陌生。
客廳里傳來腳步聲,姐姐走了過來。
"你們在說什么呢?聲音那么大。"
母親看了我一眼,然后轉向姐姐:"我在跟曉曉商量你爸治病的事。"
姐姐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妹妹,我知道這個要求對你來說很難,但是..."
"但是什么?"我打斷她。
"但是你也知道,我現在真的拿不出那么多現金。"姐姐說,"房貸壓力很大,孩子們的開銷也不小。"
"那當初拆遷款的時候,你怎么不說壓力大?"
姐姐的臉色變了:"妹妹,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我看著她,"當初250萬你拿得心安理得,現在需要你出錢救爸的時候,你就開始哭窮了。"
"我沒有哭窮,我說的是實情。"姐姐有些生氣,"而且當初那錢是爸媽給我的,不是我搶的。"
"對,是爸媽給你的,"我點點頭,"因為你是老大,因為你有孩子要養。那現在呢?現在爸生病了,為什么不找你這個老大?"
母親不高興了:"曉曉,你這是什么態度?你姐姐已經很不容易了,你不能這樣說她。"
我看著母親,再看看姐姐,心里涌起一陣絕望。
就在這時,客廳里傳來父親咳嗽的聲音。他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正艱難地坐在沙發上。
"你們別吵了,"父親的聲音很虛弱,"我聽到了。"
我們都停下來,看著他。
父親看了我一眼,然后看向母親和姐姐:"如果曉曉不愿意,就算了吧。這病也不一定能治好,別為了我毀了孩子的一生。"
聽到這話,我心里一陣酸楚。雖然父親從小偏心,但在這個關鍵時刻,他還是為我考慮了。
母親卻不同意:"老蘇,你糊涂了!曉曉是你女兒,救你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父親搖搖頭,沒有再說話。
母親走到我面前,眼神變得更加堅決。她張開嘴,準備說出什么話。
我看著她的樣子,心里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母親伸出手,食指指向我,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就在這時,時間仿佛靜止了,空氣中充滿了緊張的氣息,我能感覺到接下來她要說的話,將會改變一切...
06
"你是女兒,必須救你爸!"
母親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進我的心臟。
我瞪大眼睛看著她,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她嘴里說出來的。
"媽..."我的聲音顫抖著。
"別叫我媽!"母親的聲音變得更加嚴厲,"如果你不救你爸,你就不配做我們家的女兒!"
客廳里鴉雀無聲,只有父親微弱的咳嗽聲。
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過去二十八年的種種畫面:小時候的新衣服總是姐姐先挑,好吃的東西總是姐姐先吃;上大學的時候,姐姐要買筆記本電腦,家里二話不說就買了,我想要個便宜的手機都要考慮再三;工作后,每次家庭聚餐我都是那個被忽視的人...
"媽,您還記得三年前您說過的話嗎?"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冷靜,"您說我是女孩子,將來要嫁人,房子用不上。那時候,您可不覺得我是什么女兒。"
母親的臉漲得通紅:"那是兩碼事!"
"哪里是兩碼事?"我的情緒終于爆發了,"需要我付出的時候,我就是女兒,有好處的時候,我就是女孩子?媽,您覺得這公平嗎?"
姐姐在旁邊想要勸解:"妹妹,你別激動,我們坐下來好好商量..."
"商量?"我轉向她,"姐,您真的覺得我應該背債五十萬去救爸嗎?"
姐姐猶豫了一下:"這...這確實是很大一筆錢..."
"那您呢?您真的一分錢都拿不出來?"我直視著她的眼睛,"您的房子現在市價至少350萬,您可以抵押貸款。您老公的生意那么好,您可以找他借。您有那么多辦法,為什么不用?"
姐姐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我...我的情況你不了解..."
"我不了解?"我冷笑一聲,"我了解得很清楚。您舍不得您的好日子,舍不得您的大房子豪車,所以想讓我這個窮妹妹去背債,對不對?"
"曉曉,你怎么能這么說你姐姐?"母親怒了,"你姐姐從小就照顧你,現在她有困難,你不幫忙就算了,還要這樣說她?"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照顧我?媽,請您告訴我,姐姐什么時候照顧過我?是小時候搶我的玩具,還是長大后拿走我應得的拆遷款?"
"你..."母親指著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父親在沙發上艱難地開口:"夠了,都別說了。"
我們都看向他。
父親的眼中滿含淚水:"曉曉,我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想因為我的病,毀了你的一生。"
聽到父親這樣說,我心里五味雜陳。雖然他偏心,但至少在這一刻,他還是心疼我的。
但母親不干了:"老蘇,你糊涂了!曉曉是咱們的女兒,救你是她的義務!"
"義務?"我徹底爆發了,"媽,請您告訴我,我有什么義務?從小到大,我在這個家里得到過什么?愛?關心?還是公平的待遇?"
我走到茶幾前,拿起姐姐放在上面的包包:"您看看這個包,愛馬仕的,兩萬多塊錢。您再看看我身上這件衣服,淘寶買的,不到一百塊。"
我指向門口:"您看看門外停的那輛車,奧迪A6,四十多萬。我到現在還在坐地鐵擠公交。"
我轉向姐姐:"您住140平的大房子,我住20平的出租屋。您的兩個兒子上貴族學校,一年學費就是我一年的工資。這些差距,是我活該承受的嗎?"
姐姐被我說得無言以對,只是低著頭。
"現在,您告訴我要救爸是我的義務?"我的聲音在顫抖,"那分家產的時候,我的權利在哪里?愛護弟妹的義務在哪里?"
母親張開嘴想要反駁,但我沒給她機會。
"我告訴您我的決定,"我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異常堅定,"我不會貸款去救爸。"
07
我的話讓整個客廳陷入了死寂。
母親瞪大眼睛看著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會貸款去救爸。"我重復了一遍,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你這個白眼狼!"母親突然爆發了,"你爸養了你二十八年,現在他生病了,你居然不管?你還是人嗎?"
面對母親的咒罵,我內心平靜得可怕。
"媽,您說我是白眼狼?"我笑了,但這笑容比哭還難看,"我想問問您,這二十八年來,爸真的養了我嗎?"
我開始細數這些年的經歷:"我上大學的時候,學費是我自己打工賺的;我畢業找工作的時候,沒有任何人幫我;我租房子的押金,是我向同學借的;我生病住院的時候,是我一個人在醫院里熬過來的。"
"這些年,我從這個家里得到過什么嗎?除了一日三餐的基本生存需求,您告訴我,我還得到過什么?"
母親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我繼續說道:"反觀姐姐,從小到大,她要什么有什么。上大學的時候,您給她買電腦買手機;她結婚的時候,您拿出全部積蓄給她辦婚禮;她生孩子的時候,您辭職專門去照顧她坐月子。"
"最重要的是,三年前拆遷的250萬,一分不少地全部給了她。那是我們家最大的一筆財富,但我分文未得。"
我看著姐姐:"姐,您用這250萬買了房子,房子增值了至少100萬。也就是說,您現在的凈資產至少350萬。讓您拿出50萬救爸,您說拿不出來。讓我一個存款不到10萬的人貸款50萬,您覺得合理?"
姐姐漲紅了臉:"我...我的情況很復雜..."
"復雜在哪里?"我打斷她,"復雜在您舍不得賣房子?還是復雜在您不愿意降低生活水平?"
這時,一直沉默的姐夫張凱開口了:"妹妹,你這樣說就不對了。我們確實有困難..."
"張凱哥,您別說話。"我看向他,"這是我們蘇家的事,您一個外人沒有資格評價。"
"你怎么跟你姐夫說話呢?"母親更加憤怒了。
"我怎么說話?"我冷笑,"當初分拆遷款的時候,他可是積極得很。現在需要出錢了,就成了外人了?"
我環顧四周,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我今天把話說清楚,我蘇曉這輩子受夠了這個家庭的不公平待遇。"
"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為了所謂的'孝道'而委屈自己。您們可以罵我不孝,可以罵我白眼狼,但我不會改變決定。"
父親在沙發上顫抖著說:"曉曉,你別說了...我知道我們對不起你..."
看到父親這樣,我心里一陣酸楚,但我強迫自己保持堅強。
"爸,我不恨您,真的不恨。"我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我也不能為了您毀了我自己的人生。"
"如果我貸款50萬給您治病,以我現在的收入,我這輩子都還不完。我不結婚,不要孩子,不買房子,不生病,每個月除了基本生活費全部還銀行,都要還二十年。"
"您覺得這公平嗎?為什么姐姐可以繼續享受她的好生活,而我要犧牲我的全部?就因為她是老大?就因為她有兒子?"
母親聽了更加憤怒:"你就是自私!你就是只想著自己!"
"對,我自私。"我點點頭,"從今天開始,我要自私一回。這二十八年我夠無私的了,現在輪到我為自己考慮了。"
我走向門口,準備離開。
"你要去哪里?"母親問。
"回我自己的家。"我頭也不回地說,"您們繼續討論怎么救爸吧,反正跟我沒關系了。"
"你走了就別回來!"母親在身后喊,"我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媽,其實您從來就沒把我當過女兒,不是嗎?"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家。
08
走出家門的那一刻,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我在小區門口坐了很久,腦海中回放著剛才發生的一切。雖然心里痛得像刀割一樣,但我知道,我做了正確的決定。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請問是蘇曉女士嗎?我是人民醫院的醫生。"
我心里一緊:"是的,您好。"
"是這樣的,您父親蘇德華先生剛才來醫院了,他說要放棄治療,辦理出院手續。但是這種情況我們需要家屬簽字確認。"
我愣住了:"他...他自己來的?"
"是的,他堅持說不治了,讓我們不要通知家人。但按照規定,我們還是要聯系家屬。"
我掛斷電話,立刻打車趕往醫院。
到了醫院,我看到父親一個人坐在醫生辦公室里,背影異常孤單。
"爸..."我輕聲叫他。
父親轉過頭,看到我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曉曉?你怎么來了?"
"醫生給我打電話了。"我走到他身邊坐下,"爸,您為什么要放棄治療?"
父親苦笑了一下:"還治什么?錢都沒有。"
"姐姐那邊..."
"你姐姐回去跟她老公商量了,但我知道結果。"父親搖搖頭,"張凱不會同意的,他是個精明的商人,不會為了一個癌癥晚期的老頭子冒險。"
我心里一陣難受:"那媽呢?"
"你媽回娘家了,說是去想辦法借錢。但我們這個年紀了,能借到什么錢?"
父親看著我,眼中滿含愧疚:"曉曉,爸對不起你。這些年,我和你媽確實偏心了。"
聽到父親的道歉,我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爸,我不是不想救您,我真的是沒有能力..."
"我知道,我都知道。"父親握住我的手,"爸不怪你。是我們這些年對你太不公平了。"
"曉曉,爸想跟你說,雖然我們給了你姐姐更多的東西,但在我心里,你們都是我的女兒。"
"只是..."父親停頓了一下,"我們那一代人的思想有問題,總覺得兒子比女兒重要,老大比老二重要。現在想想,這些想法都是錯的。"
我握緊父親的手:"爸,您別這樣說..."
"不,我必須說。"父親的聲音很堅定,"我希望你能原諒我們,但我不會強求你為我做任何事情。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你應該為自己而活。"
就在這時,醫生走了進來:"蘇先生,您真的決定放棄治療嗎?"
父親點點頭:"是的,麻煩您辦理出院手續吧。"
"可是您的病情如果不治療..."醫生欲言又止。
"我知道后果。"父親很平靜,"人總有一死,早一點晚一點而已。"
我看著父親,心里做出了一個決定。
"醫生,請您等一下。"我站起來,"我想跟我爸再商量商量。"
醫生點點頭,走出了辦公室。
"爸,如果我想辦法湊錢給您治病,您愿意配合治療嗎?"
父親驚訝地看著我:"曉曉,你別犯傻,這錢太多了..."
"我不是要貸款。"我深呼吸了一下,"我準備賣掉我的工作。"
"賣掉工作?什么意思?"
"我在我們公司干了五年,有一些人脈關系。我可以把我的客戶資源轉讓給別人,能收到一筆錢。再加上我找朋友借一些,應該能湊夠一部分醫療費。"
父親搖頭:"這怎么行?你沒了工作怎么生活?"
"我可以重新找工作。"我說,"但我只能出二十萬,剩下的需要您和姐姐想辦法。"
父親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曉曉,你真的愿意...?"
"我愿意。"我看著他,"但我有條件。"
"什么條件?"
"第一,這二十萬算是我對您的贍養費,以后我不再承擔任何經濟責任;第二,我希望您能夠公開承認這些年對我的不公平,給我一個道歉;第三,以后任何家庭決定,我都有平等的發言權。"
父親聽完,用力地點頭:"好,我都答應你。"
他握著我的手,眼中滿含淚水:"曉曉,謝謝你。爸爸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也哭了:"爸,我們是一家人,不用說謝謝。"
三個月后,父親的手術很成功,癌細胞沒有繼續擴散。雖然還需要繼續化療,但醫生說情況比預期的好很多。
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雖然工資不如以前,但我覺得很踏實。更重要的是,我和父親的關系比以前更好了。
至于母親和姐姐,她們最終也拿出了一部分錢。母親把她的首飾賣了,湊了五萬塊;姐姐抵押了她的車,貸款十萬。剩下的錢,是親戚朋友借的。
那天父親出院的時候,全家人都去接他。在回家的路上,父親當著所有人的面對我說:"曉曉,這些年爸對不起你。從今以后,你就是我們家的功臣。"
母親和姐姐都沒有說話,但我看得出來,她們對我的態度已經發生了變化。
我知道,這個家庭的問題不可能一夜之間全部解決,但至少,我為自己爭取到了應有的尊重和地位。
更重要的是,我學會了為自己而戰。
有時候,只有當你學會說"不"的時候,別人才會開始尊重你的"是"。
而我,終于學會了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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