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二十天前,阿根廷經濟部長路易斯·卡普托的表態十分確切。他聲稱:“我們成功讓超過1100萬阿根廷人擺脫了貧困。目前的貧困率仍在30%左右,這個數字依然令人難以接受。但我必須強調:看看我們的起點是57%。我們的境況已經有了顯著改善。”
僅僅三天后的3月9日,情況似乎又有了突飛猛進的“好轉”。至少阿根廷總統哈維爾·米萊是這樣表述的:“我們將貧困率降低了超過27個百分點,從月度數據來看,我們讓超過1200萬人走出了貧困。”
又過了一周,阿根廷科爾多瓦商會上傳出了更令人振奮的消息。米萊在發表演講時宣稱:“有近1500萬阿根廷人脫離了貧困。我是在說我們現在的情況很完美嗎?并不是。但我確信我們已經讓1500萬人不再貧窮。”
面對這些說辭,外界認為只有兩種合乎邏輯的解釋。第一種可能是,在短短十天內,也就是在總統第一次和第三次公開講話之間,有整整400萬人奇跡般地跨越了貧困線。
這不僅將創造一項史無前例的歷史紀錄,更令人費解的是,這幾天內阿根廷并沒有發生任何足以推動如此劇烈社會變革的事件。另一種可能則是,政府在隨意捏造數據。隨著越來越多證據的浮現,第二種假設顯得極具說服力,并且這種隨意性不僅僅體現在貧困統計上。
官方關于減貧人數的聲明,在不到一年的時間里,跨度從800萬飆升至1500萬。
早在本月這次所謂的數據“飆升”之前,脫貧人數就已經成為米萊演講中反復出現的核心指標。梳理其言論時間線,過程頗具戲劇性。2024年12月20日,米萊表示:“我們讓800萬人擺脫了貧困。”幾天后的2025年1月8日,這個數字變成了900萬。到了同年6月8日,他又增加了一百萬:“我們這些‘冷酷無情’的自由主義者將貧困率降低了22個百分點,讓1000萬人脫貧。”
8月9日,數字再次攀升:“貧困率降至31%。但他們不報道這個!我們讓1100萬人脫貧了。”9月19日:“本屆政府讓1200萬人脫貧。”12月3日:“我們費了很大力氣才讓1300萬阿根廷人脫離貧困。”在12月31日的新年致辭中:“今天,處于貧困之中的阿根廷人減少了1400萬。”最終,在今年2月22日,他宣布:“我們讓1500萬人擺脫了貧困。”
就業和經濟增長數據也面臨著類似的局面。3月1日,在阿根廷國會例行會議喧鬧的開幕式上,米萊與反對派議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你們對數據簡直過敏!去讀讀書吧,蠢貨。失業率下降了!數據優先。但你們連加法都不會算。還能指望你們什么?回去寫詩吧。數據顯示失業率下降了!”面對攝像機沒有捕捉到的某個人,米萊大發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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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甚至直接斷言就業崗位正在減少。但數據證明并非如此。”
阿根廷的正式就業崗位實際上減少了近30萬個,這一缺口僅僅被非正式工作的增加部分勉強填補。
事實上,米萊口中的那些反對派和試圖尋找污點的人并沒有說錯。就在上周三,阿根廷國家統計與人口普查研究所發布了季度就業報告。數據清晰無誤地顯示,米萊接手時,阿根廷的失業率為5.7%,而現在這一數字已經攀升至7.5%。
兩年前,青年失業率為11%,如今已達到16%。如果結合阿根廷綜合養老金系統發布的官方數據,就會發現大約有30萬個正規的受雇崗位消失了。
這種流失在一定程度上被正規工人向非正規工人的轉化所掩蓋:在非正規經濟中,人們的收入大幅縮水,同時失去了帶薪休假、醫療保險和遣散費等基本保障。
官方數據顯示,這兩年內實際創造的新增就業崗位為零。通過一個簡單的對比就能明白問題的嚴重性:盡管面臨著包括全球疫情在內的重重困難,上一屆政府依然創造了1250000個就業崗位。
如果將失業者、想要換工作的人以及需要更多工作時間的半失業者加在一起,阿根廷高達30%的活躍勞動力正面臨嚴重的就業困境。在年輕人中,這個比例甚至更高。這絕對不是什么值得慶祝的事情。無論如何,米萊和斯圖森內格引用的數據顯然偏離了事實:失業率正在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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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上的混亂仍在繼續。上周五,米萊及其內閣部長慶祝2025年阿根廷經濟增長了4.4%。這一次,這個數字確實有國家統計與人口普查研究所的報告作為支撐。
但一年前,同一個機構使用相同的方法計算得出,阿根廷經濟萎縮了1.7%。這意味著整體的實際增長率大約在3%左右。考慮到政府實施的緊縮政策,這似乎已經值得肯定。自3月1日以來,米萊、卡普托和斯圖森內格卻多次對外宣稱,經濟在過去兩年里增長了10%——足足是實際數字的三倍。
簡而言之,官方聲稱的脫貧人數可能是800萬,也可能是1500萬,或者介于兩者之間的某個神秘數字;盡管統計局的數據顯示失業率正在大幅上升,官方卻堅稱失業率下降了;官方宣布經濟增長了10%,而其下屬機構計算出的增長率僅為3%。
本周,整個政府開始宣揚通貨膨脹率為0%,而國家統計與人口普查研究所公布的數據卻是2.9%,這為這場數字迷局又添了新的一筆。
官方的底氣來源于0.9%的批發價格通脹率,他們認為這預示著整體通脹的走向。情況或許確實如此。但在去年5月,批發通脹率曾出現負值,而隨后整體通脹率卻一路狂飆。因此,未來的走向依然充滿不確定性。
歷屆政府似乎都熱衷于玩這種數字游戲。總統和部長們往往會耗費大量精力進行毫無意義的辯解,試圖讓公眾相信一切都好,而且未來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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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政府對國家統計與人口普查研究所的干預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當時甚至荒謬地宣稱阿根廷的窮人比德國還少。當局在這種毫無意義的舉動上投入的精力令人咋舌。民眾對自己究竟過得好不好心知肚明。如果生活確實改善了,無論政府是否粉飾數據,民眾自然會用選票表達支持。
但這一次,除了天真之外,官方操作手法的生疏同樣令人驚訝,任何具體數據的核查都能輕易將其戳破。更何況,這些虛假數據還總是伴隨著傲慢與吹噓。分析人士指出,當前急需有人來理順這些混亂的局面,但執政當局似乎并沒有這個時間,這也不符合他們的行事風格。
無論如何,官方論調與現實之間的巨大反差,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粗略觀察阿根廷經濟和社會現狀的窗口。當然,由于這些問題極其復雜,分析時必須格外謹慎。
在談到貧困趨勢時,米萊和卡普托堅稱他們接手時貧困率高達57%。但事實并非如此。2023年下半年的數據顯示貧困率為41%,遠低于他們聲稱的數字。此外,最后一個月的數據已經受到了米萊決定實施的大幅貨幣貶值的影響。因此,實際的初始貧困率可能還要更低一些。
但他們之所以將57%作為起點,是因為他們認為貶值造成的后果應記在上一屆政府的賬上。他們自己主導了貶值,卻將由此產生的新增貧困人口歸咎于前任——這在世界統計史上堪稱一項奇觀。順便提一句,米萊執政期間的第一次貧困率統計結果是52.9%,而非57%。
如果他們接手時的貧困率略低于41%,而最新的數據是31%,那么貧困率下降了10個百分點,這確實是一項值得稱道的成就。問題在于,國家統計與人口普查研究所并沒有按照自身的建議更新用于計算貧困線的基本商品籃子,這引發了廣泛的爭議。如果通脹的衡量標準出現偏差,必然會波及其他經濟指標。
例如,阿根廷托爾夸托·迪特利亞大學就指出,如果采用更準確的測量方法,貧困人數實際上會上升六個百分點,這意味著實際的改善情況要溫和得多。還有其他一些學術討論認為,實際的改善幅度可能更加微小。
客觀來說,至少就目前而言,政府可以說他們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貧困人口,扭轉了之前的惡化趨勢,并理應為此獲得認可。但他們將這種改善夸大到了極其荒謬的程度,反而掩蓋了真實的成績。對于米萊而言,承認僅僅降低了四五個百分點的貧困率,而并非他口中的27個百分點,似乎是一種莫大的侮辱。
米萊、卡普托和斯圖森內格堅稱阿根廷經濟增長了10%,而國家統計與人口普查研究所的數據顯示,兩年來的實際增長率僅為3%。
經濟增長方面也存在類似的現象。面對米萊上臺后可能引發經濟災難的悲觀預測,3%的實際增長率無疑是個好消息。從這些數據中,外界看到了能源行業的迅猛發展。阿根廷似乎注定要成為一個石油大國,這將呈現出與其歷史截然不同的發展軌跡,并帶來巨額的美元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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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進程始于阿根廷瓦卡穆埃爾塔油氣田的發現,以及阿根廷前總統克里斯蒂娜·基什內爾和現任布宜諾斯艾利斯省省長阿克塞爾·基西洛夫啟動的早期開發計劃。
現任政府通過多項激勵措施加速了這一進程。這種政策的延續性體現了國家戰略的良性發展,它將有效緩解財政壓力,如果管理得當,甚至可能徹底改變阿根廷的未來。
伴隨這種良性發展的,是一組令人擔憂的數據。經濟增長而就業率下降,這在經濟學上極不尋常。這似乎表明,在財富積累的過程中,社會階層正在經歷劇烈的重組。
如果國家沒有制定相應的戰略來緩解轉型期的陣痛,許多人將面臨困境。在經濟增長與失業率上升的矛盾數據背后,隱藏著許多迫切需要嚴肅對待、而非用喧嘩來掩蓋的核心議題。
這不僅僅是國家面臨的挑戰,更是本屆政府眼前的危機。近期的民意調查一致顯示,總統的公眾形象和民眾對未來的預期均出現了顯著下滑,而人們目前最擔憂的正是微薄的薪資。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大型食品企業虧損的資產負債表,以及直線飆升的貸款違約率。各種腐敗丑聞也在層出不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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