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到新聞,又高興又感慨:梅姨落網。
![]()
![]()
梅姨,就像一個代號,她一直存在,又一直不存在,曾被警方間接否認有該人存在。
看到這消息,曾給梅姨畫像的原山東省公安廳物證鑒定中心視聽室高級工程師,山東省公安廳首席模擬畫像專家林宇輝老師,他們夫婦倆都很高興。“我們期待了7年,等了7年。抓得好,這么多年終于抓到了,真是大快人心。”
如今的林老師,已經退休,這位“神筆警探”還在用自己的專業助力尋找失蹤孩子。
早在2016年左右,林老師夫婦倆就幫助尋找失蹤兒童、幫助他們回家,一晃有十年了。
![]()
林老師退休后依然助力尋找失蹤兒童
2019年,我采訪他時,他正處于“風暴漩渦”中,因為一則消息,他畫的梅姨新畫像被間接否認了。
第一次被通緝的“梅姨”
2015年,我做“快找人”欄目開始,一直關注打拐,對警方這些年的打拐工作比較了解。
2017年開始,警方刑事技術的迭代,助力找回當年被拐孩子的成功案例越來越多,當年的人販子一一落網。
其中,“梅姨”進入公眾視線還是2017年6月,當時還是微博時代后期,廣州增城警方在微博上發布了一則公告,對一名綽號叫“梅姨”的女子征集線索。
懸賞通告中,不僅提到了”梅姨“,還有一些細節特征,比如:現約65歲,身高1.5米,講粵語,會客家話,曾長期在增城、韶關新豐等地區活動,涉嫌多起拐賣案件。
警方在發布的征集線索公告中,還貼出了一張“梅姨”的模擬畫像。
![]()
2017年公布的畫像顯示,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長得有點苦相。
![]()
舊畫像
梅姨,這個名字、這個形象第一次被人們知曉。
梅姨的出現,源于廣州警方破獲的一起拐賣兒童案件。
2016年3月,張維平、周容平等5人被抓,他和另外4人在2003年至2005年期間,在廣州、惠州等地先后實施拐賣兒童犯罪,共拐來了9名男童。這些孩子都是通過"梅姨"牽線找到買家。
張維平也不知道這個梅姨的真名。大家都是騙子、人販子,誰也不知底細,也是為了各自安全。
據張交代,9個孩子中,只有一名孩子被賣到了惠州市惠東縣,其余的8個男孩都被賣到了紫金縣。具體哪里,并不知道。有可能,這兩個地方都只是中轉站之一。
人販子抓到了,但孩子的下落,經過多次轉手,這些人販子自己也搞不清了,所以,警方難以展開尋找孩子的下落,才公開征集線索。
通過懸賞、征集這種方式,一方面確實要征集,一方面也是在給壞人警告:我們已經知道你了,你快自首吧!
2018年12月,張維平和周容平被判死刑(2023年,張被執行死刑),其他四人各分獲無期和10年有期徒刑。
四處流竄的“梅姨”
但”梅姨”沒出現。
不過“她”在其他各省流竄。比如長沙,一個精神病發作的女子當街搶走孩子,被人稱為梅姨。
![]()
比如在廣東河源市紫金縣,一個鰥夫說梅姨曾和自己在村里同居3年,他稱同居的這個梅姨叫潘冬梅。還說,同居3年沒拍過一張照。
2021年,楊妞花找到了親人。1995年,5歲的她在貴陽被拐走。楊妞花找到親人后,去當年自己被拐的案發地貴陽市南明區報案,警方隨后抓獲了余華英(去年2月已經執行死刑)。余華英也被網友稱為:“梅姨“。
但此梅姨不是彼梅姨。
我認為,每一起被拐案件中,都有一個梅姨存在。
每一起被拐案件中,都有盤踞在人販子——買家之間的“中間人”。
他們是“惡魔在人間”。
模擬畫像專家曾被卷入風波
2019年,梅姨再次進入大家視線。
“梅姨”現在長什么樣?
當年那些孩子被拐,集中發生在2003-2005年左右,那時的梅姨40多歲,到
2019年,十多年過去了,年紀有60多歲了。
2019年,增城警方又請了模擬畫像專家林宇輝,也就有了梅姨的第二張畫像,網上,“梅姨”有兩張畫像,一張是瘦的,一張微胖,分別公布于2017年,2019年。
林宇輝當時是山東省公安廳物證鑒定中心視聽室高級工程師,山東省公安廳首席模擬畫像專家。
![]()
林老師在畫梅姨新畫像
新畫像公布后,我采訪了林宇輝老師。
林宇輝老師此前因為協助偵破“章瑩穎失蹤案”案而聲名遠揚。
2017年6月,華人神探李昌鈺“牽線”,林宇輝花了兩個晚上,畫出了“章瑩穎失蹤案”嫌疑犯的模擬畫像,令美國FBI佩服不已。
申軍良看到新聞后,慕名前去找林宇輝求助,當時,他找兒子申聰已經找了整整12年了。
![]()
申聰13歲畫像
申軍良和妻子在廣東打工,2005年1月4日,申軍良去上班,出租房里突然沖進兩個男人,將1歲的申聰搶走……
到2017年,整整過去12年了,自己兒子已是13歲少年,申軍良慕名找到了林宇輝,請他幫助畫出自己兒子的少年模樣。
當時畫像上的人有點嬰兒肥,現在的申聰人長開了,臉有點清瘦(如果有人拿這個畫像和現在的申聰照片比對,那不符合常識了),但細看有點神似,比如現在的申聰照片和畫像上的眼尾都有點向上,有點吊稍眼。
采訪中我了解到,林宇輝夫婦倆一直默默做這件事,給被拐孩子畫他們成年后的模擬畫像,希望能幫助到孩子家人早日找到孩子。
林宇輝老師認為,因為孩子不見的時候都才是嬰兒,隨著長大,人的容貌一點點變化了,而孩子家長的心里還是孩子不見時候的模樣,可能會錯失相認的機會,有可能那個孩子長大了,和正在尋找他的親人擦肩而過,親人卻不認識。除了畫像免費,夫婦倆還會給孩子家長們免費提供吃住.
當年,林宇輝為了畫像,特地去增城調查,再三和知情人交流后,畫了一張黑白色的梅姨新畫像。
![]()
梅姨新畫像
林宇輝說,當時考慮到“梅姨”年紀有六十多歲了,長相肯定發生了變化,所以,新畫像上,“梅姨”的臉和身體都偏胖些。
第一次,梅姨存疑
但后來,事情突然出現了轉折。
2019年,公安部兒童失蹤信息緊急發布平臺官微發布消息,說網上傳播的梅姨第二張非官方公布。消息中還稱,梅姨是否存在,長像如何,暫無其他證據印證。
![]()
當時,我采訪了解到,10月,一家軟件公司根據媒體上發布的鉛筆畫像(即林宇輝老師畫的新畫像)制作了彩色畫像。彩色畫像是隨后又經CCSER(一個兒童失蹤預警平臺)在網上發布,由此網上傳開。此彩色畫像也被否定。
![]()
因此,林宇輝也被卷入了風波。
后來一些關于打拐解救團圓相關案例采訪中,當地警方曾透露,他們經過多年調查,梅姨這個人或許并不存在。
依然存疑,被拐的孩子都找回了
當年我采訪中,關于梅姨,警方對其曾如此刻畫:講粵語,會客家話,平時以做紅娘為生,暗地里還做倒賣孩子。
經她手,至少有9個孩子。
這些年,雖然梅姨下落不明,“存在”存疑,但經她手的九個孩子,廣州警方已經陸續找回,2019年,2名;2020年3名,其中之一就是申聰;2021年,1名;2024年,3名。
我采訪過幾位孩子的親生父母,孩子被拐的時候,不過1歲左右,他們的腦海里永遠是那個伸著胖嘟嘟的小腳在自己懷里蹬的嬰兒,他的哭,他的笑,他還沒牙齒的小嘴……
十多年、20來年中,這些變賣家產、輾轉全國苦尋孩子、一次次絕望后再掙扎著爬起來的父母,后來成了電影《失孤》《親愛的》里的人物原型。
22歲的申聰,今年2月也結婚了。他說,他等這一天等了十多年了。
像不像?
可能有人關心,這次到底抓到的這個謝某某是不是2017年線索征集通告中的“梅姨”,此人和公布的兩次畫像像不像?
針對林宇輝老師畫的那張梅姨新畫像,曾有媒體采訪廣州警方,警方說張維平看了說不像,相似度不到50%。
但申軍良曾在采訪中說,他自己拿著這畫像問了曾經接觸過“梅姨“的人說,此畫像與真人的相似度有90%。
我想說的是,模擬畫像本身是根據目擊者(知情人)描述來畫的,肯定不是照片一樣復刻,當然照片也不能完全復刻自己,畢竟有很多人不上照。
模擬畫像,在沒有監控的年代,是警方破案的重要手段之一。
但每個人觀察事物的能力、表達能力和水平都不一樣,記憶有偏差,模擬畫像和真人照片相比,會存在差別。
所以,模擬畫像力求形似神似。像電視劇“獵圖罪鑒”里的“沈翊”這種是演演的,當個神話看看的。
我曾經采訪過、現已去世的公安部刑偵專家、上海鐵路公安分局偵查員張欣,他被稱為中國模擬畫像第一人,嫌疑人戴面罩作案,他都能畫出7分像。但這并不是說他的畫像和照片高度重疊。
![]()
梅姨新舊畫像(分別于2019年、2017年公布)
我了解到,前述兩張梅姨新舊畫像,舊的主要根據張維平等人所述所畫,新的則根據河源紫金縣那個自稱同居者等人講述所畫。
關于此前否認,我認為,倒不是“打臉”。
分析:1、關于彩色畫像,可能因為彩色會誤導人以為是真照片,以為梅姨確實長這個樣子,但可能不是。2、此外,廣州警方曾表示可能梅姨不存在,也可能受制于當時技術,或者當時掌握的信息有誤。或許,此前同居鰥夫所講的“梅姨”不一定是警方要找的那個梅姨,而是另一個梅姨。那個人叫潘冬梅,但可能是假名。這次抓的姓謝。
積案,就是冷案,對應的,剛發生的叫熱案,現場、目擊者等各方面的條件都比較好,利于偵破。但冷案,凍成化石了,和冰箱都粘在一起了,要一點點摳了,一點點點用事無巨細捂熱了。
不管如何,幾十年前,2000年初,“梅姨”肯定不止廣州這一個,她像幽靈潛伏于多個地方,如今可能金盆洗手,或罪孽深重早已嘗到果報,隨著刑事技術的升級,惡魔終會受到報應。
作者 | 楊麗
(原創文章,如轉載請注明出處)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