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城記|吾心安處是微山

文|魯亞光

生在微山，長在微山，生活工作在微山，聽慣說慣了家鄉的口音方言，看慣了家鄉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風俗人情，從咿呀學語到花甲之年，從小小苗兒長成高大樹木，到如今金黃的葉片一層層鋪滿家鄉的大街小巷。

微山的山，就像它的名字一樣小巧，幾十米幾百米的高度，布設在風光旖旎的微山湖上，南北相呼，東西相望，像一彎溫柔的臂膀，輕攬一城煙火入懷。微山島上制高點鳳凰臺處的“三賢墓”，是刻入人心的三個難解之謎；孤峰獨立青山碧水的獨山島，倩影亭亭；鳳凰山上花草樹木繁茂，百鳥啁啾，據說是二郎神從昆侖山麓肩挑兩座山至東海半途天機泄露而落下，因有“鳳凰不落無寶之地”之說，其山麓下人文始祖伏羲女媧“滾磨成親”的傳說，伴隨微山湖的泠泠碧水，隨玉帶般的京杭大運河激蕩流淌至天南地北。

最喜歡盛夏七八月間，去微山島看一看“十萬畝荷花”。游船漂蕩在紅荷綠葉葦草之間，那個時節的荷花紅艷欲滴，像在遼闊的湖面上燃起灼灼的火苗。田田的蓮葉總是純凈得翠綠，仿佛荷花仙子的闊大裙擺，隨風綽舞。“青翠連霄漢，灼紅透遠郭。”行到大湖縱深處，揮汗采摘，不一會兒艙里裝滿了清脆的蓮蓬、闊大的蓮葉、含苞的荷花和歡快的笑聲。鳳凰臺是必登的，高處看荷看船看水看人，別有一番風味。望湖閣和鐵道游擊隊紀念碑，迎風矗立，登樓登臺的瀟灑，可與無邊無涯的遼闊融為一體。要在深秋時節，爬一爬鳳凰山。拾階而上，山間小路蜿蜒在叢林深處，富氧的空氣讓人心清氣暢，爬山的辛苦在愜意的吐納之間消失殆盡，層林盡染的欣喜讓人感覺是那樣的怡適豁然。

是的，微山的山，從不因讓人仰視而顯崇高，給人更多觸動的，是無盡的暢想和溫情的擁攬。

微山的水，當與別處不同。“青螺秀出銀盤里，畫圖常懸玉鑒中。”四個衣襟相連的湖泊南北縱貫，就像兩雙清澈的眸子，觀望并呵護著微山這座充滿韻味的小城(昭陽湖、獨山湖、微山湖和南陽湖四個湖泊統稱微山湖)。京杭大運河穿湖而過，不正是大湖的蛾眉嗎？顧盼流連而又會意含情。四湖之中，獨山湖的水最為清澈而富有詩意。船行湖面之上，陽光下射，水下苲草搖曳，仿佛立體森林隨水流輕柔擺動，與穿梭其間的魚兒構成一幅動態的畫面。“眼前漸覺紅塵遠，疑是桃源有路通。”沉浸在水下“綠色迷宮”里，光影中交錯，如詩如畫，如夢似幻。穿湖而過的京杭大運河，碧水湯湯，不舍晝夜，橫貫南北。奔涌的河道上，漁船點點，拖船連綿，像流動的轎車、火車，融匯在朝陽晨風里，融化在夕陽漁火里，融進皎潔月色和航標燈的光源深處。至于四湖遼闊所在，那必定是面積最大的微山湖了。每年盛夏，島周圍湖面上十萬畝野生荷花連片盛開，蔚為壯觀，被譽為“中國荷都”。楊萬里寫西湖的詩句“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放在微山湖是最合適不過，只可惜他未能與如此浩瀚美麗的大湖締結情緣。四個大湖的水，連珠綴玉，各有各的妙趣。“上善若水任方圓”“水利萬物而不爭”。澄凈、沉靜的水，滋養、溫潤著這片可親可愛的土地。小城里的人們也都沐浴著、守護著這片連呼吸都滲溢著水分的大湖。

山光水色是天然造就的一幅畫卷，厚重人文是這幅美麗畫卷上精妙的點染。水聲被小城的聽覺吸納，山色被小城的視覺收攏。這個四時皆被美景裝扮的小城，有著數千年的風流底蘊，有著與時俱進的藝術張力。它有“夏陽全盛日，城闕半臨河。年年飛挽趨京洛，王氣猶經水一方”的底氣，它有“興來蘆蕩多留跡，誤入荷花久未還”的浪漫，它有“步出南城視界寬，荷塘葦蕩霧迷漫”的恬然……大運河在小城里拐了個彎，微山湖大運河博物館見證著小城歷史的古今變遷，那些陳設齊整的古跡展品，煙火氣息可觸可感。

溫婉的詩意的微山，順著光陰的棧道，走進山水連成的畫卷之中，用人文勾勒，用人心鋪墊，用蓮葉皴染，用荷花點睛，景致無邊，從不褪色——無數陌生的熟悉的面孔從四面八方涌來，像遼闊大湖上的層層鱗浪，像十萬畝荷花池中的密密清荷，像一河跨兩省的綿綿青史，不只是為了觀光探秘，而是與微山湖和大運河的泠泠碧波，在這方充滿溫情的土地上交會交融，和諧共生。

吾心安處，我親歷了微山這個小城生生不息的成長過程和它歷久彌新的活力。它韻味依然，繁華之中透射著恬然的秀氣、雅致、自然與從容。這方宜居宜業宜游的土地，既讓人安身，又讓人安心，更讓人安適。生活在這里，不負光陰所托，讀書為文，品茶論道，看景生情。小城是安靜的，山水是純凈的，人心是恬靜的。

(作者為山東省作協會員，任職于微山縣第二實驗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