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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威尼斯電影節,舒淇以評審身份看完最后一部片子,突然被一種緊迫感攫住。
她驅車趕到米蘭,在酒店里閉關13天,把那個斷斷續續寫了十年的劇本一口氣寫完。
寫完的那一刻,她知道:再不拍,這個故事就不是現在的樣子了。
2025年11月,《女孩》上映。首周末票房200多萬,慘淡得不像出自一個國際影后之手。但舒淇不在意。因為這部電影從一開始就不是為票房拍的。它是她用30年時間,才敢寫給自己的那封信。
信的開頭,寫的是1988年基隆港邊,一個總躲在塑料衣柜里的女孩。
一、衣柜里的五感:她把暴力拍成了你看不見的樣子
電影開場,是林小麗(白小櫻 飾)放學回家的路。
曼波橋上,她和妹妹并排走著。畫面泛著上世紀八十年代特有的暖黃色調。就在這時,一個飛奔的少女與她們擦肩而過。那是年輕時的母親,一個后來我們才知道的、同樣被命運追趕的女孩。
小麗的家,是典型的底層家庭。父親(邱澤 飾)在汽車保養廠上班,每天陪老板喝完酒才醉醺醺回家。母親阿娟(湯毓綺 飾)在發廊打工,回家還要做手工貼補家用。
但舒淇沒有像常規家暴題材電影那樣,直接拍父親打人的畫面。
她拍的是聲音。
父親摩托車由遠及近的轟鳴、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點煙的“咔嚓”聲、吐煙的呼吸聲。這些聲音透過小麗躲藏的塑料衣柜傳進來,被無限放大。舒淇在接受采訪時說:“小孩子很天真,以為只要看不到就不會發生,但其實躲在衣柜里的五感會被放大,更加深恐懼感。”
她怕直接拍攝暴力場景會傷害到小演員白小櫻,于是選擇用這種隱晦的方式呈現。結果反而更恐怖。因為觀眾不再是被動觀看暴力,而是和小麗一起,躲在那個狹小的空間里,用聽覺想象外面正在發生什么。
還有那只手。
小麗睡覺時,帳外伸進一只男人的手,像蛇一樣盤臥在她臉上。那是夢境還是現實?舒淇故意不給出答案。但那只手的意象,比任何直接的毆打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有影評人說:“舒淇的高明之處在于,她沒有消費暴力,而是讓你感受暴力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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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那個便當的巴掌,打出了兩代人的痛
電影里最精彩的一場戲,是母親打小麗的那一巴掌。
那天小麗忘記帶午飯便當。母親阿娟專門換了一身體面的衣服,化好妝,趕到學校送飯。她把小麗喊出教室,當著師生面,一巴掌扇過去,邊打邊罵:“你是不是想餓死?你是不是故意讓我丟人?”
這一巴掌打下去,觀眾第一反應是憤怒:明明是父親家暴,為什么母親成了施暴者?
但隨著劇情推進,真相一層層剝開。
那天早上,父親出門前看到阿娟化妝,質問她“化妝干嘛,要去偷嗎?”阿娟頂嘴,父親把她按在床上,撕扯她的衣服,強奸了她。
那一巴掌打在女兒臉上,其實打的是她自己。那個被侮辱卻無處發泄的自己。而小麗為何忘記帶便當?因為昨晚父親又喝醉回家,她躲在衣柜里一整夜,調錯了鬧鐘。
這層嵌套式的施暴與受害關系,被舒淇用一場戲就講透了。
后來小麗對母親說:“你為什么都不離婚?”
母親沒有回答。
但電影用閃回告訴了我們答案。年輕時的阿娟也曾在秋千上哭。她的父親說:“沒有女孩這個年紀還在讀書。”她被迫輟學去當學徒,賺的錢還要寄回家。她逃到車站,渾身顫抖地哭泣,身邊坐下的那個男人,就是日后的丈夫。
原來母親也曾是那個無處可逃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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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莉莉是誰?那個“陽光”女孩,可能從來不存在
如果說家庭線是灰暗的,那李莉莉(林品彤 飾)的出現,就是電影里唯一的光。
莉莉是轉校生,明媚、大方、自由。她敢抽煙、敢翹課、敢和陌生男孩去兜風。她讓小麗看到了另一種活法。原來女孩也可以這樣。
兩人一起翹課去看電影,在黑暗的影院里,莉莉遞給小麗一根煙。小麗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莉莉笑著說:“大人本來就是臭的啊。”
那是小麗第一次感受到“自由”是什么味道。
但舒淇在采訪中透露了一個驚人的設定:莉莉未必是真實存在的人。她可能是小麗內心深處渴望成為的另一個自己,是那個被壓抑太久的“理想我”投射出來的幻影。
證據藏在畫面里。小麗和莉莉一起出游時,畫面始終泛著柔光。當她們穿過圍欄時,攝影機突然轉向小麗的主觀視角,“飛向”遙遠的小吃店。一個酷似年輕母親的女子正在與她的母親告別。那是小麗的想象,還是莉莉帶她看見的?
舒淇說:“我小時候沒有這樣的‘洋娃娃’,但我必須給小麗一個出口。”
這個出口,就是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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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那碗面,和那個無法和解的結尾
故事的最后,小麗離家多年后回去探望母親。
家中陳設如昨,只是多了父親的靈位。父親在一次酒駕車禍中死了。母親老了,妹妹心怡接手了發廊的工作。
兩人坐在飯桌前,寒暄的話說得很客氣,像陌生人。
母親端來一碗面,加了肉和蛋。小麗低頭吃,吃著吃著,眼淚滴進碗里。
但她沒有說“我原諒你”。
母親也沒有說“對不起”。
舒淇說得很清楚:“小麗一直都懂母親的處境,但是不代表她可以原諒、和解,她還需要很長時間。”
這個結尾,讓無數觀眾在電影院哭到說不出話。不是因為圓滿,而是因為太真實。真正經歷過原生家庭創傷的人都知道,有些傷害,不是一碗面就能抹去的。
澎湃新聞的影評寫道:“影片并未試圖厘清家庭中的一切糾葛,而是提供了一個剖面,從阿娟到小麗,我們看到了代際傳遞的女性創傷,也看到了女孩們為打破困境做出的種種嘗試。”
五、表演:邱澤的“期末考”,白小櫻的三個月不用手機
《女孩》的演員陣容堪稱豪華,但每一個演員都在舒淇的調教下貢獻了顛覆性的表演。
邱澤飾演的父親,被他自己稱為“演藝生涯的期末考”。這個角色不是單純的壞人,而是一個“被時代壓垮”的人。他在修理廠被老板罵“靠關系進來”,回家后用暴力維持“還是個男人”的幻覺。有一場戲,他對妻子說“對不起”,但第二天照樣喝醉打人。邱澤說:“他其實不是不愛你,而是不知道該怎么愛。”
白小櫻為了演好小麗,提前三個月不用手機,刻意遠離現代生活,包辦家里所有家務。舒淇指導她走路時肩膀要微微內收,“因為她在家里是壓抑、自卑的”。白小櫻后來感嘆:“導演連眼睫毛都在表演。”
最讓人驚喜的是9m88湯毓綺飾演的母親。她把那種“被生活磨平”的狀態演得入木三分。發廊里被男顧客騷擾時麻木的表情,被丈夫毆打后默默爬起來繼續做手工的背影,打女兒時又狠又痛的復雜眼神。舒淇告訴她要理解“母親不是不愛,只是不懂怎樣表達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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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舒淇:從被講述到講述,她用了三十年
《女孩》上映后,豆瓣評分7.2。不算驚艷,但作為一個新人導演的處女作,已經相當扎實。
更值得關注的,是舒淇本人。
從1995年入行,到2025年坐在導演椅上,整整三十年。她曾是“被觀看的符號”,是紅毯上被鏡頭追逐的明星,是侯孝賢鏡頭里被凝視的少女。如今,她成了那個決定鏡頭指向何處的人。
釜山電影節領獎時,舒淇哽咽著說:“我想對所有心里有傷的女孩說,希望你們可以勇敢地走出你們美好的未來。”
這句話,是她對自己說的,也是對千千萬萬個“林小麗”說的。
拍完《女孩》后,舒淇說她才終于理解了母親。因為她也曾是受傷的人。電影的神奇之處正在于此:它讓一個曾經躲在衣柜里的女孩,通過講述別人的故事,最終原諒了自己的過去。
采訪中記者問舒淇:小麗和母親和解了嗎?
她說沒有。但她接著說:“可是我理解了。”
這四個字,比任何和解都更有力量。
寫在最后:獻給那些在愛里受傷,卻依然勇敢長大的女孩
《女孩》的片頭,字幕寫著:獻給所有在愛里受傷,卻依然勇敢長大的女孩。
舒淇沒有用這部電影控訴誰。她只是用鏡頭,讓觀眾看見那些看不見的傷口。藏在衣柜里的恐懼,打在臉上的巴掌,秋千上哭泣的少女,碗里滴落的眼淚。
有觀眾看完電影后留言:“謝謝導演拍出這么細膩的痛與愛,讓人久久無法平靜。”
林心如說:“那些沒說出口的委屈和勇氣都在電影里。”
楊祐寧寫:“有時候真的很難用單一情感來表達愛,這里面帶著怨、帶著傷、帶著不舍、帶著虧欠,帶著千言萬語卻又不發一語。”
舒淇自己說:“我并不是想講舒淇小時候有多悲慘,這樣的事在每一個年代都可能發生,我更希望父母能保護好小孩。”
但無論如何,那個曾經躲在衣柜里的女孩,如今站在聚光燈下,拿起了導筒。
她用自己的方式,替所有沒機會發聲的女孩,講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多年的話:
“我看見你了。我知道你有多痛。但你終會走出來。”
你看《女孩》了嗎?是哪個細節戳中了你?歡迎在評論區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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