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扎在臉上,周阿姨猛地睜開眼。看著眼前陌生的天花板,聞著廚房飄來的煎蛋油香,她腦子里“嗡”的一聲,壞了,枕邊這個正圍著格子圍裙忙活的男人,到底姓甚名誰?這事兒聽著像天方夜譚,可上個月就在人民公園相親角實(shí)實(shí)在在地發(fā)生了。一位五十五歲的阿姨,跟相親對象第一天見面,當(dāng)晚就住了在一起,第二天醒來卻把對方名字忘得一干二凈。這不是糊涂,是孤獨(dú)久了的人,遇到一點(diǎn)熱乎氣兒,就顧不上那些繁文縟節(jié)了。
![]()
周阿姨守寡五年,日子過得像杯白開水,沒滋沒味。閨女前腳剛嫁人,那空蕩蕩的老房子后腳就成了“活棺材”。靜,真靜啊,靜得連根針掉地上的動靜都能聽得真真的,耳朵里整天像有知了在叫。那種孤獨(dú)感,就像那是冬天里的寒風(fēng),直往骨頭縫里鉆。介紹人給牽線搭橋,地點(diǎn)定在人民公園南門第三棵老槐樹下,手里拿張舊報紙當(dāng)信物。那男人穿件灰夾克,看著挺樸實(shí),正把報紙墊屁股底下坐著呢。見周阿姨來了,他也沒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屁股一挪,分了半張報紙給她。這動作雖說簡單,透著股子實(shí)在勁兒,比那些上來就問房子票子的強(qiáng)百倍。兩人挨著坐,看大爺下棋,聽旁邊大風(fēng)甩鞭子的脆響。男人點(diǎn)根煙,沒聊別的,長嘆一聲:“家里太靜,靜得耳朵里嗡嗡響。”這就叫話逢知己,一句嘆息直接砸進(jìn)了周阿姨心窩子里。同是天涯淪落人,那種家里靜得能聽見回聲的滋味,沒經(jīng)歷過的人哪能懂?
![]()
俗話說天有不測風(fēng)云,大雨毫無征兆地潑了下來。男人脫下夾克頂在兩人頭上,一路小跑奔向公交站。車站里人擠人,身上濕漉漉,男人湊到耳邊吹了口熱氣:“去我那吧,近,有傘。”這話就像火星子掉進(jìn)了干柴堆。周阿姨鬼使神差地點(diǎn)了頭。都五十五歲的人了,圖啥?不就是圖個知冷知熱,圖個熱乎氣嘛。那紅磚樓道黑漆漆,樓梯陡得嚇人,男的手一直往后伸著護(hù)著,嘴里不停念叨“小心坎”,這幾步路走得心里暖烘烘。進(jìn)了屋,昏黃燈光一照,兩顆孤獨(dú)的心這就湊到了一塊兒,那是干柴烈火,哪怕笨手笨腳,也要把這日子的冷清全給捂熱了。
第二天醒來,看著地上的亂衣裳,昨晚的瘋狂像電影似的在眼前晃。周阿姨心里一激靈,這人叫啥?介紹人好像提過,姓張還是王?昨晚光顧著躲雨、取暖,名字這檔子事早拋到九霄云外去了。正尷尬著嗓子眼發(fā)干,男人端著倆煎蛋進(jìn)來了,一臉不好意思:“火大了點(diǎn),焦了。”周阿姨看著這張臉,熟得很,名字卻是生得很,靈機(jī)一動脫口而出:“你吃蔥花不?我碗里沒見著。”男人一聽,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吃,怕你不吃,都給你挑出去了。”
![]()
這一問一答,尷尬全化開了。名字算個啥?那不過是給外人看的標(biāo)簽。知道你吃飯?zhí)羰常澜o你挑蔥花,這才是過日子的正經(jīng)事。這叫啥?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當(dāng)然這福不是指名字,是指那份心意。后來閨女嫌這事草率,周阿姨一句話頂回去:都這歲數(shù)了,找的是能說話的人,不是找戶口本。那種耳朵里嗡嗡響的孤獨(dú),只有過來人才懂,能碰上個懂你的人,比啥都強(qiáng)。老年人相親,看著生猛,其實(shí)那是他們對生活最熱烈、最樸素的渴望。這日子,不就是圖個有人問粥可溫,有人與我立黃昏嗎?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