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撥到四九年正月尾聲,舊都城墻根外頭。
一出放眼全球戰史都新鮮的撤退戲碼,正大搖大擺地上演。
袁樸跟石覺,加上李文,這幾個蔣系兵團的大老總,領著一幫跟班,爬上西郊跑道上的飛機,直奔江南老巢而去。
哪天走的、帶了啥人,連帶走人的借口,新聞紙上印得明明白白。
要知道,這地界早被我軍幾十萬將士圍了個水泄不通,這幫掛將星的人咋就能順利開溜?
莫非封鎖線裂開了大口子?
壓根兒沒出紕漏,而是圍城部隊特意把西郊那頭給空了出來。
這操作一眼瞅過去,透著說不出的邪乎。
大兵壓境,眼瞅著就要連鍋端了,哪能在此刻讓對面的大頭目振翅高飛?
想弄明白這步險棋,咱得把日歷往回翻幾頁,瞧瞧那個三更半夜傳進古都的絕密波段。
正是這張電報紙,硬生生撬開了一道決定北方大局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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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年正月過半那會兒,蔣氏陣營的處境,說白了就是半只腳踏空,退無可退了。
關外打完后,兵鋒直指長城以內。
頭一年臘月尾,新保安的堡壘讓人給掀了,傅家軍的寶貝疙瘩三十五軍徹底報銷。
沒過幾天,一月十四號那天,津門防線二十九個鐘頭就被我軍撕個粉碎,十來萬拿槍的兵丁全成了霜打的茄子,一點脾氣都沒了。
這座千年古都瞬間變成了汪洋里的一葉孤舟。
出城的陸路被掐得死死的。
正趕上大伙兒弦都快崩斷的當口,遠在江南的那位委員長,給傅總司令發來段密碼。
字數統共沒多少,可字里行間的調門卻一改往日的強硬,透著股子罕見的軟乎勁,直呼什么交情深厚、老伙計互相交底之類的話。
這種腔調在委員長的行文習慣里簡直比登天還難找。
套完近乎后,他話鋒一轉,拋出了個實打實的點子:
從十七號開始,安排空運連軸轉,把十三軍營級往上帶杠的頭目,連帶緊要家伙什,全給我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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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頭辦報紙的把這番電碼濃縮成一句俗話——看在昔日交情上,拉兄弟一把。
說穿了,這哪是套近乎,明擺著是在扒算盤珠子。
那位大員肚里早把盈虧盤明白了:眼下這盤棋算是死局了,丟城也就是個時間早晚的茬兒。
磚頭瓦塊沒了還能再搶,可要是自家培育的底子全交代在北邊,南方小朝廷在帶兵打仗這塊,可就真要被掏空家底了。
大頭兵死活不管,當官的一個不能少。
但凡能把十三軍那批中層以上指揮骨干,外加吃飯的家伙搶出包圍圈,空投回江南水鄉,分分鐘就能重新捏合出一個能打硬仗的番號。
把能喘氣的精銳留住,這絕對是他陷入死胡同后能想出的絕招。
難題就這么生生砸在了傅總司令的腦袋上。
這會兒的他,簡直是熱鍋上的螞蟻。
外頭一圈防御工事四處漏風,里頭小一百萬老百姓的死活,外加紫禁城里老祖宗留下的瓶瓶罐罐,全指望著他拿主意。
更讓人心驚肉跳的是,城池里拿槍的伙計早就不歸他一個人說了算,蔣家嫡系兵馬的個頭,早就超過了他自己帶出來的綏遠子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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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桿爬,還是硬頂回去?
要是當場說個不字,那就是在牌局結束前把桌子給掀了。
可要是點頭照辦了呢,圍在外頭的大軍絕對不會當睜眼瞎,正費勁巴拉談著的停火買賣,保不齊當場就得黃了。
這位軍閥混戰里滾出來的老將,摸出了一張狐貍般狡猾的好牌。
臺面上,他趕緊發報往南邊報信,就撂下四個字:堅決照辦。
結尾寫得四平八穩,挑刺的都找不著把柄。
誰知道轉過身去,他就把那張電報底稿,連帶著大員打算降落天壇邊上土跑道的小算盤,一字不落地捅給了城墻外頭我軍的指揮所。
這里頭的小九九,他也摳明白了:當壞人的差事,絕對不能往自己頭上攬。
我方管炮筒子的指戰員動作快得出奇。
天壇那片降落區立馬被炸得坑坑洼洼。
從南邊飛過來的機長剛從云縫里探出腦袋,就瞅見下邊炸開了鍋,輪胎連個著地的空當都找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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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人的買賣徹底泡湯,指望打這條道飛走的帶星將領,一個都沒跑成。
這招借刀殺人玩得絕了。
炮彈像長了眼睛似的躲開了民房街巷,城里頭沒起一丁點亂子,卻把委員長想把北方心腹連鍋端走的美夢,砸了個稀巴爛。
傅總司令嘴上答應的好事成了水月鏡花,委員長伸出的手最后抓了把空氣。
聊到這步田地,咱們再把目光挪回起頭拋出的那個扣子。
既然我軍為了把十三軍那幫骨干留下,毫不手軟地砸爛了天壇起降區,那憑啥過了沒多久,又大度地敞開西郊航道,任由袁樸外加石覺、李文這幾位大號將星插翅南飛呢?
同樣是把敵軍放回老家,這兩檔子事不犯沖嗎?
壓根兒就不沖突。
不光不沖突,反倒露出了操盤手高超的棋力。
根子在于這兩撥人馬身上的分量和能作的妖,完全是兩碼事。
南邊點名要帶走的,是十三軍營長往上走的實權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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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人湊在一塊,就是一套能無縫銜接的帶兵班底,說白了也就是拿到兵源就能立馬拉上戰場的指揮骨干。
若是讓這股力量逃出生天,等同于給江南水網地帶憑空送去了一支能打的建制派。
這可叫縱虎歸山,門兒都沒有。
咱們再瞧瞧袁樸跟石覺他們卷鋪蓋走人,趕上的是個啥節骨眼?
那會兒恰逢舊都免戰契約馬上就要蓋戳,也就是正月二十一早晨居仁堂開大會,明面兒上通告大家伙兒同意放下槍桿子之后的事了。
這時候勝負早就板上釘釘了,城墻內的兵勇馬上就要換上我們的軍裝。
可那些心里還惦記著江南小朝廷的死硬派頭頭,倘若把大門焊死不讓退,生生把他們扣在胡同里,會鬧出啥亂子?
二十來萬人的隊伍大換血,稍微有一點火星子,指不定就要搞出兵變或者城墻根下的血拼。
這幫鐵了心不愿歸順的老總,就是埋在火藥桶里最要命的引信。
我軍主帥心里的算盤打得那叫一個長遠:
拿出幾條空中通道做順水人情,把改換門庭的絆腳石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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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這幫打死不投降的帶頭大哥打發走,倒能把二十來萬兵卒穩穩當當地圈進城外頭的集結地。
哪怕只是少走兩只腳,只要底下的兵能排著隊交出防區,只要千年皇城沒掉一塊磚,老百姓沒磕著碰著,送幾個空筒司令上天,這買賣絕對穩賺不賠。
這就不能叫縱敵,這得叫釜底抽薪。
后頭發生的事,充分驗證了這步棋下得準到了骨頭縫里。
正月二十二日剛到上午十點鐘,舊都便再沒響過槍。
二十來萬持槍兵卒在短短幾天光景里,像潮水般挪了窩,大大小小的隊伍規規矩矩地開拔到城外的大曠野上。
連個紅臉吵架的都沒碰著,更別提炸營了。
這在千百年來的兵書里,簡直比鐵樹開花還難找。
挨到正月最后一天的天剛擦亮,古都四九城的大門全數大開,我軍四十一軍的指戰員打西直門昂首邁步開了進去。
進了二月,進城大典鳴鑼開場。
士兵們一路走一路摸排電水洋火,接防巡邏點,設下暗哨明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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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報紙連篇累牘地印出大照片,胡同口里擠滿了看熱鬧的老少爺們,盯著這支穿土布軍裝的隊伍齊刷刷地往前邁。
一戶人家都沒遭到槍炮波及,一根房梁都沒被燒成灰。
這座古都總算卸下了火藥桶的包袱,全須全尾地變回了老百姓過日子的城郭。
等到四月頭一天,傅總司令把電波發遍了大江南北,把自己的心思徹底亮明,把以后的路子劃得清清楚楚。
走到這一步,古都兵不血刃易幟的過場算是徹底走完了。
咱們倒放一遍四九年剛開春這個把月的錄像帶。
打新保安陣地全盤散架算起,再到津門二十九個鐘頭就換了旗子;從后半夜鉆進來的求救密碼,一直看到天壇跑道上空炸開的火光;加上西郊跑道口大開綠燈,最后落在西直門大街上走正步的隊伍。
時代的車輪咋往前滾,從來就不是只靠拼人頭、拼刺刀,而是各方勢力撥弄著算盤珠子反復掂量的產物。
江南那位大員琢磨著咋樣把頂梁柱拔走留作本錢;傅老總盤算著咋樣在石頭縫里護住自家兵馬和老祖宗的磚瓦;反觀我軍,在最渾的這攤水里,腦子簡直清醒得可怕——
需要卡死的時候,連只蒼蠅都休想落下來;需要松口的時候,跑道大門四開任由你飛。
拿捏得住何時該攥緊拳頭,更懂得啥當口該松開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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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叫排兵布陣的高段位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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