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99歲,人生經歷也非常的豐富:他是黃埔軍校第六期的學員,扛過槍、北伐過,最終卻以詩人的身份聞名于世;他不僅寫詩,還成為了毛澤東的詩友,兩人在詩詞里有非常多的交集和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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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了解臧克家,我們得先看看他的出身。
1905年10月8日,臧克家出生在山東諸城一個普通的家庭。這個位于膠東半島的小村莊,給了他最初的生命滋養。
他的族叔是個喜歡詩的浪漫人物,常在嘴邊掛著一些詩句,這讓年幼的臧克家對“詩”這種奇妙的東西有了最初的向往。
1919年,“五四運動”的風暴席卷全國。正在諸城縣第一高等小學讀書的臧克家,聆聽了從北京回來的大學生丘紀明的演講。那關于“民主”與“科學”的呼喊,像一把火點燃了少年胸中的激情。
他和同學們組織起“反日會”,舉著小旗走上街頭宣傳。這一刻,詩與家國情懷,在他心中悄然交織。
他寫詩的確有天賦,1925年,他的作品《別十與天罡》首次在全國性刊物《語絲》上發表, 筆名是“少全”,一個未來的詩人,正在悄然積蓄著力量。
1926年,中國大地的革命風暴正急。北洋軍閥張宗昌在山東的倒行逆施,讓熱血沸騰的臧克家忍無可忍。那年秋天,他和同學結伴,去往了大革命中心的武漢。
1927年初,他順利考入中央軍事政治學校武漢分校。這所學校,就是后來人們常說的黃埔軍校第六期。從一名師范學生,到一名革命軍人,這一步跨得不可謂不大。
在校期間,他接受了惲代英等人的革命教育 ,還有出操、上課、訓練,一切都嚴格按照軍事化的要求進行。這段經歷雖然只有半年,卻在臧克家的生命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
臧克家后來這樣形容自己:“我,一團火,灼人,也將自焚。” 這團火,既有詩人的激情,也有軍人的熾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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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5月,他作為軍校學員組成的中央獨立師的一員,隨葉挺部隊參加了討伐叛軍夏斗寅的戰役,在槍炮聲中經受了血與火的考驗。
大革命失敗后,因他揭露破壞革命的行徑,被人盯上,處境危險,被迫返鄉,之后又輾轉到東北,但心中那團火,從未熄滅。
來到東北后,臧克家于1929年重返山東,在青島的《民國日報》上第一次用“克家”這個筆名發表了新詩《默靜在晚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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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聞一多、王統照等先生的悉心指導下,臧克家的詩才如泉水般噴涌。他用質樸凝練的筆觸,描繪著舊中國農民的悲苦,《難民》《老馬》等詩作相繼問世。
這哪里是在寫馬,這寫的正是那些在重壓下堅韌生存的中國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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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數日,毛澤東在張治中公館桂園召開座談會。當有人向毛澤東介紹說這是詩人臧克家時,毛澤東笑著和他握手。
臧克家問毛澤東:“國民黨這么頑固,爭取團結、民主、進步,辦得到嗎?”
毛澤東微微把臉一仰,眼光注視前方,說:“雪山草地都過來了,沒有爭取不到的事情!”這兩句回答,給臧克家增加了斗爭的信心和勇氣。
會上他聽了毛澤東的談話和見解,臧克家心潮澎湃,以“何嘉”為筆名,滿懷豪情地寫了頌詩《毛澤東,你是一顆大星》,發表在9月9日的《新華日報》上。詩中寫道:
新中國成立后,1956年,臧克家調任中國作家協會書記處書記,下半年,中國作家協會決定創辦《詩刊》雜志,由臧克家任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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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毛澤東的詩詞還沒有正式大范圍的發表過,流傳得不多。籌備創刊時,編委會希望正式發表毛澤東詩詞,一來領袖的作品可以為新刊物擴大影響,二來可以糾正過去誤傳的差錯。
11月21日,臧克家和全體編委簽名給毛澤東寫信,附上了傳抄的8首詩詞。
信中言辭懇切:“親愛的毛主席:……您是我們最愛戴的領袖,同時也是我們最愛戴的詩人。全世界所愛戴的詩人。” 他們請求毛澤東同意發表并予以審正。
但他最終還是同意了發表,并祝愿《詩刊》 成長發展。
更讓臧克家喜出望外的是,毛主席要召見他!1957年1月14日下午,一輛汽車將他和袁水拍帶入中南海,直達頤年堂。
多年后,臧克家依然清晰地記得那一刻: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東邊門里出來,一步一步向我們走來,毛主席站到我們身旁了。他安詳和藹地同我們握手,讓座……
毛主席從煙盒里抽出煙讓給臧克家,臧克家說不會吸,主席笑著說:“詩人不會吸煙?”一句話,讓緊張的詩人也感覺到輕松了。
這次會面,是一次關于詩歌的暢談,毛主席本身也是一位詩人,兩人聊的非常愉快,充滿了朋友間的平等與真誠。
談話間,臧克家抓住了一個機會。他此前非常的喜歡毛主席的《沁園春·雪》,拜讀了無數次,他順便問主席:詞中‘原馳臘象’的‘臘’字怎么解釋?”毛主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看應該怎樣?”臧克家鼓起勇氣說:“改成‘蠟’字比較好,可以與上面‘山舞銀蛇’的‘銀’字相對。”毛主席聽后,欣然同意:“好,你就替我改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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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詩人與領袖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了。臧克家后來回憶說:“話沒說幾句,心和心近了,可以放言無忌了。”
他們談起了新詩的發展。毛主席說:“詩當然應以新詩為主體,舊詩可以寫一些,但是不宜在青年中提倡,因為這種體裁束縛思想,又不易學。”
他還表達了對民歌的看重,認為新詩應該在古典詩歌和民歌的基礎上求發展。領袖的坦誠和見解,給臧克家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談話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臨別時,毛主席一直送到殿門外,站在那里遠遠地向他們招手,還高聲囑咐:“把你們的詩集送我一份呵! ”
1957年,他和周振甫先生合作,出版了 《毛主席詩詞講解》 一書。在這本書里,他對毛主席陸續發表的詩詞進行了細致入微的解讀。他不僅僅是解釋字詞、典故,更是用心去體會詩詞中的革命情懷和藝術境界。這本書一經出版,便受到廣大讀者的熱烈歡迎,對毛主席詩詞的傳播和普及,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在那個年代,無數人正是通過臧克家的講解,第一次真正讀懂了“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的豪邁,讀懂了“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的堅韌。
臧克家始終推崇毛主席的詩詞。在他看來,這些作品不僅是革命的史詩,更是中國傳統詩詞藝術在新時代的巔峰之作。后來,他還擔任了中國毛澤東詩詞研究會的名譽會長,將后半生的許多精力,都傾注在對毛澤東詩詞的研究和傳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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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臧克家,依然保持著軍人的作風和詩人的激情。他住在北京的一個胡同小院里會客。他的女兒回憶,父親一天吃飯、散步的時間都是固定的,風雨無阻。
他待人熱情似火,像一團火一樣溫暖著周圍的人。他提攜后輩,關心青年詩人的成長,毫無保留地分享自己的創作經驗。他的老朋友高洪波曾回憶,克家先生“一個火樣激情洋溢的老人,一個學養深厚錦心繡口的詩人,一個身體病弱卻堅強地走過一個世紀的學者”。
2004年2月5日,正是農歷甲申年的元宵節晚上,這位走過了99年漫長歲月的老人,因病在北京協和醫院安詳辭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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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離去,帶走了一個世紀的風云,卻留下了一筆寶貴的精神財富。那天晚上,首都各界人士正在人民大會堂舉行元宵聯歡會,消息傳來,許多人都沉浸在悲痛中。正如臧克家自己寫下的那句最著名的詩句:“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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