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試乘倫敦自動駕駛出租車：智能體能應對復雜路況嗎？

"我真的很興奮向你展示這個，"Wayve公司CEO亞歷克斯·肯德爾說道，他坐進了公司電動福特野馬的駕駛座。然后他什么都沒做。車子在倫敦國王十字區一個繁忙路口自動停下。"你可以看到它能控制速度、轉向、剎車、轉向燈，"他對坐在副駕駛座的我說。"它在行進中做決策。這里有個無保護轉彎，我們得等車流間隙..."方向盤自動轉動，車輛平穩駛出。

首次乘坐自動駕駛汽車就像第一次乘坐飛機：最初幾秒鐘有點恐怖，然后就令人放心地平淡無奇了。至少這是我的體驗。20分鐘后下車時，我確信Wayve比大多數人類司機都開得更好——至少比我好。

其他倫敦人很快就能自己判斷了，因為這些機器人出租車即將進入城市。自2024年《自動駕駛汽車法案》通過以來，英國政府一直在努力批準明年年底前推出自動駕駛出租車。Wayve與優步合作將站在起跑線上，美國巨頭Waymo和中國公司百度等也是如此。倫敦可能從此不再一樣。

機器人出租車已經在包括舊金山、洛杉磯和上海在內的美國和中國主要城市建立起來，但倫敦更具挑戰性，這里有狹窄的道路、中世紀街道布局、不可預測的行人、亂竄的電動自行車手、霸道的司機、停著的送貨車...應有盡有。"與舊金山相比，倫敦的道路施工約多20倍，街上的騎行者和行人約多11倍，所以這是一個駕駛復雜得多的城市，"33歲、整潔干凈的肯德爾說。

不過，Wayve通過了我們的駕駛測試。當一個拄拐杖的男子走近人行橫道時，車子在他踏上橫道前減速停下。"我們不告訴車應該做什么；它學習肢體語言，"肯德爾說，我們坐著觀察。其他幾個人從橫道旁走過，但車能看出他們不會過馬路。

肯德爾說，這就是Wayve的AI與其他版本的不同之處，我們重新開始行駛。"它有預測世界如何運作的能力，如何預測風險和安全。它實際上理解場景的動態。"倫敦的道路向我們拋出一切挑戰：令人困惑的雙環島；有對向車輛的狹窄道路。當另一位司機閃燈時，我們的車理解他們在讓我們先行。肯德爾從未觸碰方向盤或任何其他控制裝置，但目前必須有人坐在駕駛座后面。

Wayve自2018年以來一直在英國各地進行訓練。它的車輛與普通車輛幾乎無法區分，除了車頂固定的包含攝像頭和雷達的橫桿。（很快這將不再需要：在許多新車中，攝像頭和傳感器是內置的。）"在全球范圍內，我們已經自主行駛超過700萬英里，"肯德爾說。"去年，我們在歐洲、日本和北美的500多個城市行駛——其中340多個是我們以前從未去過的。"肯德爾聲稱，就像人類司機一樣，Wayve的AI足夠聰明，能夠應對新情況。

第一代自動駕駛車輛，如特斯拉和Waymo的早期型號，通過將駕駛問題分解為交通標志檢測、行人預測和地圖繪制等獨立區域來運行。"每個組件可能使用某種形式的機器學習，但很多都是基于規則的，它們結合的方式都是手工編碼的。"相比之下，肯德爾說，Wayve"建立在端到端AI基礎上，所以它是一個有智能做決策的大型神經網絡"。（特斯拉現在使用端到端AI，而Waymo正在開發一個。）

在新西蘭克賴斯特徹奇長大的肯德爾，童年時光分配在冒險的戶外活動和設計機器人及視頻游戲之間。2014年他獲得劍橋大學獎學金，完成了AI和機器學習博士學位，專注于開發自己的系統："我向業內一些人推銷它，他們基本上都嗤之以鼻。"所以，他籌集了一些資金，2017年與同學阿馬爾·沙阿一起建立了Wayve，沙阿于2020年離開了公司。今天，公司雇傭約1000人。

肯德爾說，Wayve不只關注機器人出租車，而是所有汽車："未來，每輛車都將是自動駕駛的。"Wayve最近宣布與梅賽德斯、日產和Stellantis（擁有沃克斯豪爾、菲亞特和標致等品牌）達成協議。公司的其他投資者包括微軟、英偉達和優步。它的估值為64億英鎊，使其成為英國最有價值的初創公司之一。

但Wayve不是唯一在倫敦試驗自動駕駛車輛的公司。Waymo有一車隊改裝的捷豹i-Pace在街上巡游——它們很難錯過，車頂有旋轉的激光雷達傳感器。（激光雷達是基于激光的測距技術；Wayve的車目前不使用它，但肯德爾說Wayve的AI適應任何系統。）百度與叫車公司Lyft合作，計劃將其Apollo Go服務帶到首都，該服務在約20個中國城市和阿聯酋部分地區運營。

特斯拉在2024年底在倫敦展廳展示了一款未來主義的雙座無人駕駛"Cybercab"，沒有方向盤和踏板，但它正在努力跟上。去年夏天它在奧斯汀和舊金山灣區推出了首個機器人出租車服務，但其在加利福尼亞的車輛仍需要安全駕駛員坐在駕駛座后面——一項它描述為"監督式機器人出租車"的服務——因為它尚未獲得州政府所需的許可證。

Waymo和Apollo Go是迄今為止世界上最大的兩個機器人出租車運營商：Waymo每周完成45萬次行程，Apollo Go每周記錄25萬次行程。兩者都將倫敦視為進入其他歐洲市場的跳板。技術政策學者杰克·斯蒂爾戈告訴《金融時報》，英國可能成為"慢慢為這項技術制定規則的地方，既不是硅谷的狂野西部，也不是北京的狂野東部"。

倫敦人——特別是黑色出租車司機——準備好在他們的街道上進行這場戰斗了嗎？威脅是巨大的。機器人出租車幾乎可以24小時工作。它從不疲倦、分心或饑餓，從不犯錯（至少理論上如此），從不要求加薪——實際上，你根本不需要付錢給它。

肯德爾認為他會讓很多司機失業嗎？"我們正在做的是構建自主技術，我認為這為世界各地的移動性帶來巨大的安全和可達性效益。這就是我們關注的，"他說。

倫敦的黑色出租車和紅色巴士一樣是首都標志性的一部分：自17世紀以來，hackney carriage一直是城市首選的叫車工具，那時還是馬拉的（今天，大多數是電動的）。最近，優步顛覆了黑色出租車的主導地位；它現在為成千上萬資質較低或其他失業的倫敦人，特別是移民，提供了經濟立足點。根據2024年政府最新數據，英格蘭道路上有56,400輛有執照的出租車（可在街上招手）和256,600輛私人租車（如小巴和優步，必須預訂）。我們會開始看到這些數字下降嗎？

代表倫敦黑色出租車的持證出租車司機協會負責人史蒂夫·麥克納馬拉說，他對機器人出租車的到來"真的一點也不擔心"。出租車司機不僅僅是操作機器，他說："他們處理遺失物品。他們處理座位上的爆米花。他們處理爆胎和故障以及交通中有人撞到它。當你擺脫它們時，誰來做這些事？"

乘客有不可預測的需求，他說："沒人想從A點到B點。他們總是想經由某處或在某處下車。'哦，等等，你能掉頭嗎？我落下手機了。''哦，等等，那是弗洛阿姨。''哦，抱歉，我們現在在這個酒吧見面。'"他還提到需要協助輪椅、嬰兒車或重行李的殘疾乘客比例很高。麥克納馬拉說，黑色出租車司機提供"世界上最好的服務"。

不過，他們最近遇到了困難。首先，2012年優步的到來打擊了他們，最初通過虧損經營削弱黑色出租車；麥克納馬拉說，今天價格可比。然后是新冠疫情，摧毀了這個行業。數字已經恢復，盡管大部分增長來自私人租車（在英格蘭2023年至2024年間增長10.5%，而出租車下降1.4%）。麥克納馬拉說，倫敦有大約17,000或18,000輛黑色出租車，但他感覺數字可能正在反彈。

正如你所期望的，麥克納馬拉對機器人出租車有一大堆反對意見。他擔心它們會被司機和行人"欺負"："如果我是行人，我就會走出去，因為它們會停下讓我過馬路。更重要的是，它們不會從窗戶向我喊叫或追我到街上。"此外，憑借豐富的經驗（做"the knowledge"需要兩年），黑色出租車司機總是知道最佳路線。"我很樂意進行任何形式的試驗，有人上Waymo或Wayve，另一個人上黑色出租車，我們計時或測量到目的地的距離。"

機器人出租車確實有粉絲。對美國朋友的非正式調查引出了對Waymo的大多積極回應："我喜歡不必與任何人交談，它們很冷靜。""它們遵守所有規則，做你期望的事。""我實際上不太擔心讓女兒乘坐，因為不會遇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司機。""這有點像派對前奏，因為你可以選擇自己的音樂。"但小組中的騎行者發現它們令人沮喪地不可預測。更廣泛地說，許多美國人反感更多大科技公司管理他們的生活。作為回應，Waymo發言人指出舊金山最近的民調顯示"73%的人對街上的Waymo感到安全，68%的人說這些車輛對道路安全有積極影響"。

不過，機器人出租車的部署并非一帆風順。它們的安全記錄令人印象深刻，但并非沒有事故。Waymo聲稱它"涉及的傷害性碰撞比人類少5倍，與行人的傷害性碰撞少12倍"。然而，舊金山的抗議團體表明，只需在引擎蓋上放一個交通錐就能讓Waymo失效。一位女士報告說，她被街上的男子困在Waymo里，他們站在車前要她的電話號碼。

本月，試圖到達奧斯汀大規模槍擊現場的應急車輛被一輛似乎在街上橫向停著的Waymo阻擋。12月，舊金山的停電導致數百輛Waymo在軌道上停止并打開危險燈，甚至在繁忙的十字路口，造成大規模交通擁堵——當信號燈失效時，汽車不知道該做什么。（肯德爾說Wayve汽車會找出這樣的情況并讓自己離開道路。）

所有這些擔憂都籠罩著一個問題：這些車輛到底有多"自主"。在上個月的美國參議院聽證會上，Waymo首席安全官毛里西奧·佩尼亞承認，當公司車輛遇到困難場景時會與人類"遠程協助操作員"通信，盡管他強調這些智能體從未控制車輛。

佩尼亞不會說公司有多少這樣的操作員，但他說有些在美國，有些在菲律賓。"這是完全不可接受的，"馬薩諸塞州參議員埃德·馬基說，他提到了安全和網絡安全擔憂。"我們不知道這些人是否有美國駕照。"馬基建議自動駕駛汽車運營商實際上是在用更便宜的外國勞動力取代美國出租車司機的工作。

回應《衛報》，Waymo說它在全球任何時候為3,000輛車隊有約70名遠程協助智能體值班。助手可以在請求時提供建議，汽車可以決定使用或拒絕。更復雜的情況，如與應急響應人員接觸，由美國的助手處理。Wayve和優步暗示現在澄清他們使用遠程助手還為時過早。

機器人出租車取代倫敦出租車的程度將歸結于公眾接受度，這可能歸結于價格。一份獨立報告發現，舊金山的Waymo平均比優步貴12.7%，比Lyft貴27.3%。最近訪問該市的麥克納馬拉預測，它們更像是旅游景點而非真正的競爭對手，"因為它們太慢，不是特別便宜，也不是很棒"。

肯德爾期待所有汽車都自主的那一天。這不太可能很快發生——很多英國人喜歡開車——但當它發生時，道路可能會更安全。自動駕駛汽車可能更善于相互通信，而不是試圖理解反復無常的人類司機。

但如果我們真的想關注未來主義城市交通，我們應該關注汽車嗎？它們仍然是在城市中移動大量人群的極其低效的方式。公共交通、騎行和步行無疑更重要。肯德爾同意他的技術不是一切的答案："我認為它真的需要與所有其他交通方式共存。我每天騎自行車上班。我認為騎行、步行、地鐵對倫敦人真的很重要。"

對許多人來說，汽車是城市發生過的最糟糕的事情。越來越多的公共空間被讓給了它們；它們帶來了噪音、污染和危險；道路分裂和摧毀了社區。最后，經過一個世紀的主導，感覺潮流正在轉向，人類開始重新奪回他們失去的公民空間。如果我們的街道再次被汽車堵塞，誰在駕駛它們真的不重要。

Q&A

Q1：Wayve的自動駕駛技術與其他公司有什么不同？

A：Wayve采用端到端AI技術，是一個大型神經網絡，能夠理解場景動態并預測風險。與傳統的分模塊、規則基礎的系統不同，它不需要被告知該做什么，而是通過學習來理解肢體語言和交通狀況，能夠在新環境中自主應對各種復雜情況。

Q2：機器人出租車會完全取代倫敦的黑色出租車嗎？

A：不太可能完全取代。黑色出租車司機提供很多機器無法替代的服務，比如處理遺失物品、協助殘疾乘客、應對乘客臨時改變路線的需求等。此外，司機擁有豐富經驗和"the knowledge"，能提供最佳路線。目前機器人出租車價格也不便宜，速度較慢。

Q3：倫敦的機器人出租車什么時候能正式運營？

A：根據2024年《自動駕駛汽車法案》，英國政府正在努力批準在明年年底前推出自動駕駛出租車服務。Wayve與優步合作、Waymo以及百度等公司都將參與倫敦市場的競爭，但具體的商業運營時間還需要等待政府最終審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