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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二百余年間,西北回民起義連綿不絕,從順治年間的米喇印、丁國棟起義,到乾隆朝的蘇四十三、田五起義,再到同治年間的陜甘回民大起義,每一次起義被鎮壓后,參與起義的回民都會遭到大規模流放。對于起義回民的家屬而言,“僉解為奴”“閹割發遣”早已成為常態。
“僉解為奴”是清代處置流放回民家屬最常見的方式,所謂“僉解”,即由官府統一押解、分配,將回民家屬賞給官兵或貴族為奴,終身失去人身自由。
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蘇四十三領導的回民起義被鎮壓后,清廷在循化、河州等地展開大規模清查,共查獲起義者家屬婦女幼童五百名口。按照清廷的處置方案,其中一百八十五名口因“情節嚴重”被直接正法,剩余二百五十九名婦女、八十三名幼男被“僉解為奴”。婦女被發往伊犁,賞給索倫營、察哈爾營、厄魯特營的兵丁為奴;幼男則被發往云南普洱、廣西百色等極邊煙瘴地方充軍,實則多數仍淪為官兵奴仆。
從甘肅到伊犁,路途遙遠,長達數千里,這些婦女在押解途中遭受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苦難。押解的官兵對她們毫無憐憫之心,每日趕路數十里,口糧僅夠維持基本生存,稍有遲緩便會遭到打罵。許多婦女因不堪勞累、疾病侵襲,倒在了途中,尸體被隨意丟棄在路邊。據記載,此次押解中,有近三成婦女死于途中,到達伊犁時僅剩一百八十余人。
到達伊犁后,這些婦女被分配給清軍官兵,開始了為奴的生活。她們不僅要承擔繁重的家務勞動,洗衣做飯、紡紗織布,還要從事田間耕作、放牧等體力活,稍有懈怠便會遭到主人的虐待。
官兵可以隨意支配她們的人身,甚至可以將她們轉賣、贈送他人,毫無尊嚴可言。有史料記載,一名來自河州的回民婦女馬某,被分配給伊犁一名軍官為奴,因不堪忍受虐待試圖逃跑,被抓獲后遭到毒打,最終致殘,年僅二十余歲便在痛苦中死去。
幼男的命運同樣悲慘。乾隆朝規定,十四歲以下的起義者幼男,若不被閹割,便發往極邊煙瘴之地充軍,實則多數被分配給官兵為奴,從事放牛、牧羊、舂米等重活。
這些幼男遠離家鄉,缺乏親人照料,許多人因營養不良、過度勞累夭折。
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田五起義被鎮壓后,查獲的八十余名幼男中,有二十余人在押解途中死亡,剩余六十余人被發往云南、廣西為奴,能活到成年的不足半數。
同治年間,陜甘回民大起義后的“僉解為奴”規模更大。金積堡起義領袖馬化龍被俘后,其家屬中女性二十余人被發往閩、粵等省駐防為奴,男性幼童十余人被發往新疆為奴。
這些家屬在押解途中同樣苦難重重,從寧夏到福建,路途長達數千里,跨越多個省份,許多人因水土不服、疾病纏身而死。到達目的地后,她們被分給當地駐防官兵,終身為奴,甚至其后代也無法擺脫奴仆身份。
“閹割發遣”是清代處置流放回民家屬中未成年男童的特殊方式,尤其針對起義首領或骨干的后代,目的是從生理上摧毀其家族延續的可能,徹底“斬草除根”。
乾隆四十六年,蘇四十三起義被鎮壓后,清廷規定:起義首領及骨干的未成年男童,無論年齡大小,一律先監禁,年滿十一歲后即行閹割,再發往新疆給官兵為奴。循化新教首領韓哈濟的孫子,時年七歲,被查獲后關押在蘭州監獄,五年后被閹割,發往新疆伊犁為奴,年僅十二歲便承受了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摧殘。
同治十年(1871年),金積堡起義失敗后,馬化龍的家屬中,年未成丁的男童馬五十六、馬五十九、馬飛飛等八人,被訊明“不知謀逆情事”,但仍被判處“閹割發遣”。按照清廷的規定,十歲以下的幼童先牢固監禁,年滿十一歲再執行閹割。
閹割手術由內務府派遣的人員執行,過程極為殘酷,缺乏必要的醫療條件,許多幼童因手術感染、失血過多而死。據記載,馬化龍的侄子馬三,時年十歲,被關押兩年后執行閹割手術,術后感染高燒不退,僅三天便死去。僥幸存活的幼童,身體也會留下終身殘疾,失去勞動能力,卻仍要被發往新疆為奴,從事最繁重的體力勞動。
被閹割發遣的幼童,到達新疆后,大多被分配給伊犁、烏魯木齊等地的官兵為奴,其處境比普通為奴的幼童更為悲慘。他們因身體殘疾,無法從事重體力勞動,常常遭到主人的嫌棄和虐待,食物不足、衣衫襤褸是常態。許多人在新疆的嚴寒和貧困中早早死去,能夠活到中年的寥寥無幾。
除了“僉解為奴”“閹割發遣”,清代回民被流放后,家屬還常常面臨“株連流放”的命運。
乾隆四十六年,蘇四十三起義后,清廷在河州展開株連清查,起義者的叔伯、兄弟、子女、姻親等均被列為株連對象,共查獲三百余人。這些家屬被分批次押解,發往云南、廣西、貴州等地的極邊煙瘴之地,與被流放的起義者男子天各一方。按照清廷規定,這些株連流放的家屬,到達流放地后需“編入保甲,終身不得返回原籍”,許多人至死都未能與親人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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