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母親還在

如果母親還在

文/曾昭安

我總會在一些時候，比如三八節、清明節、母親節、母親的生日與忌日，不由自主地想起母親。窗外的風吹過樹梢，鍋里的粥煮得滾燙，或是從街頭、從鄰居家飄來一陣熟悉的的飯菜香，我都會怔怔地停下腳步，在心里說一句：“如果母親還在，該多好啊！”

如果母親還在，這個家一定還是熱氣騰騰的模樣。清晨不會安靜得只剩鐘表的滴答聲，而是廚房里傳來鍋碗瓢盆的輕響，她系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手持鍋鏟，彎腰翻動著鐵鍋里的煎雞蛋，壓力鍋里的小米粥和蒸籠里的饅頭冒著白氣，香氣一點點地漫過客廳。她會輕輕推開我的房門，聲音不高，卻帶著能揉醒睡意的溫柔：“起來吧，飯好了，別賴床。”那些曾經被我當作嘮叨的話語，如今想來，是世上最安穩的“早安”。

如果母親還在，我晚上加班，無論多晚回家，永遠都有一盞燈為我亮著。不必再獨自拖著疲憊的身軀開門（因為門虛掩著），不必面對一屋子的冷靜與黑暗。輕輕推開門，就能看見暖黃的燈光，看見她坐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手里捻著針線，或為我縫松動的扣子，或為我改長了點的褲腳，或為我做千層底布鞋……或是看著熟悉的老電視劇。聽見腳步聲，她會立刻抬起頭，笑意盈盈地起身接過我手里的公文包，一句“回來了”，便能像春風暖陽般撫平我所有的委屈與疲憊。我可以不用假裝堅強，不用事事硬扛，就如小時候那樣，靠在她身邊說說話，哪怕只是沉默地坐著，也覺得心安。

如果母親還在，我會把所有錯過的陪伴，都一點點補回來。我會牽著她的手去逛熱鬧的菜市場，看她為我挑選最愛吃的菜，聽她跟菜販討價還價；我會陪她坐在陽光下，慢慢剝一碗花生，聽她講我小時候調皮搗蛋的趣事或糗事，以及那些我早已聽過好多遍的家常；我會記得給她買柔軟合身的衣服、合腳的鞋子，帶她去她從未到過的對方走一走，讓她知道，她的孩子已經長大，有能力好好照顧她。我不會再讓忙碌成為借口，不會再讓“下次吧”變成永遠的遺憾。

如果母親還在，我一定會在母親節這天，采上一束她生前最喜歡的野菊花，親自送到她的手上。如果我兩手空空，送不上花，我也一定要坐到她身邊，陪她說說話，吃她親手做的飯菜。如果我出差了，當天趕不回來，我也一定要給她打個電話，祝她節日快樂！

如果母親還在，我不會在看到別人母子相伴時悄悄紅了眼，不會在遇到難處時第一反應就是“要是母親在就好了”，不會在深夜想起她的音容笑貌時，眼淚無聲地打濕了枕頭。她會是我最堅實的依靠和溫暖源，是我無論長到多大都可以撒嬌的人。

可時光不會倒流，歲月不饒人，母親終究是留在了過去。那些“如果”，成了我心底最溫柔也最疼痛的念想，成了歲月里無法彌補的空缺。我只能在回憶里一遍遍觸摸她的溫度、體味她的愛，在每一個尋常的日子里，學著她的樣子好好生活一一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照顧自己。

我知道，母親從未真正走遠。她藏在風里，藏在光里，藏在我每一次呼吸和想念里。如果母親還在，我想緊緊抱住她，認認真真地說一句：“姆媽（方言），我好想您。謝謝您，一直愛著我。”

這份思念，不長，就一輩子；這份牽掛，不淺，就刻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