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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獻給父母的生命贊歌到對血地的深度凝眸——龔學明親情詩集三部曲讀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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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郭園



  一、在生活的所見所聞中書寫對父親的赤忱深情

  ——讀龔學明詩集《爸爸謠》

  詩人龔學明為他的這本詩集取名為《爸爸謠》,這是一首寫給父親的生命贊歌,一篇有關父愛的散文詩章,亦是其基于現實生活經歷所達成的對祖輩鄉親的深切回望和血脈溯源。就某種程度上來說,父親是一個家庭的締造者和支撐者,正是因為父親的存在,才有了母親、家庭以及后來的“我”(即詩人本身)。龍應臺曾這樣描述子女與父母的關系:“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個體之“我”從來處來,往去處去,更是從父母身上流淌出殷紅血滴。因而,不論生命處于何種境地,個體走得再遠,飛得再高,作為現實的“我”和我們,總被一縷來自故鄉的絲線始終牽掛和惦念著,這就是親情。那種感覺閃現在我們的腦海、夢中,在時間的推移中被搓捻成說不完、道不盡,縈繞不去、揮之不盡的鄉愁、鄉情和鄉戀。在這其中,親情就成為情感轉動的軸心,蔓延出綿綿無盡的思緒和情意,帶來始終如一的相思和牽掛。這是由親緣成分的必然性決定的,更是個體之“我”與祖輩父母親密關系的使然呈現;這是人類世界獨有的情感,亦成為點染現實生活、真實生命情境、真摯內在情感的靚麗底色,帶來生命閃耀的照徹,生活斑斕的光暈。

  從他的詩集同名詩歌《爸爸謠》中,筆者讀到了個體生命的圣潔與純凈,所經歷著的歡喜悲戚,辛酸苦辣,感受到人之為人的短暫憂傷,亦看到一位父親的豁達和通透。現實生活中的父親或許走完了他光輝燦爛的一生,但在詩人看來,這一路走來,生而為人,父親始終走在朝圣的路上。其也在對圣人的貼靠和走進中,完滿了生命的價值和意義,捕獲到了生命的愛與美,純與真。詩人筆下的父親,穿梭往返于過往、當下和未來之間,在超然物外、貼靠生活、至真至善的交織纏繞中,抵達了生命的豐厚深邃和貼地完滿。

  詩人這樣寫道:“當我的爸爸離開/他重新開始/回到光的微笑/在萬物的深處,悠然忘我//我與爸爸相遇/神將意識分贈/我的哭泣源于留戀/爸爸不再念舊//爸爸放下愛/自然釋放晶瑩和美/他在另一些圣人的路上/留下箴言和懷念//爸爸在天上/在地上/在干凈的地方”(《爸爸謠》)。這是一首告別之作,又是一首回望追溯之作,詩人在父親離開的此刻,回憶經年相遇的彼刻,那是個體生命的悠然忘我,亦是父親在與詩人(即“我”)這一現實本體相遇之后的重新出發和抵達。因為現實境地里的相遇,兩個生命個體都有了新的方向,父愛由此萌發生長,“我”內心的尊崇、敬意、牽掛也慢慢搖蕩滋長起來。在這首詩歌當中,詩人先是從生命歷史的深處開始寫起,在現實生活的磨難和苦澀,歡樂與自在中延伸至生命最終的端點。其巧妙的地方在于,在上一個體生命的末端處接續著下一個體生命的開端,由此形成生命與生命,血緣親情之間的基因相續,生生不息,一脈相承。這樣,一首懷念之詩也就被賦予了更強大的生命念力與合力,一首追憶之作也就由此承載起了生命文化認同的功用,見證著一個人與一群人的血脈相連,情感共通。“爸爸在天上/在地上/在干凈的地方”(《爸爸謠》),這句詩在這首作品前中后的位置各出現一次,既是詩歌的開端,也是詩歌的落點,更成為詩人承前啟后敘說生活的橋梁。無疑,“在天上”代表著精神永續永存;“在地上”則代表著生命的現實存在;“干凈的地方”象征著父親個人品質的可貴,父親一個人來到世上,又一個人離去,他沒有帶走什么,卻為兒女們的生命注入了諸多精神能量。從生命的線性鏈條和現實時間間性來說,這其實也代表著父親生命的三個階段,是個體生命過程性的應然使然層面和必經階段。當然,不論是在天上還是地上,在詩人眼中,父親所在的地方都是那么地純凈無暇,一塵不染,這是子女對父輩的崇敬與愛戴,亦成為詩人對父親難以言表的深切情愫,代表著兒子對父親的一種認可與肯定。



(《爸爸謠》,江蘇人民出版社,2019年4月第1版)

  綜覽這本詩歌作品集,可以說,詩人以“爸爸謠”為情感主線,以情緒的發散、聚攏為敘述軸心,以線性時間順序為基石和底座,鋪展開了一幅有關父輩、父親、父愛的時光長卷。結合詩人的現實經歷,其也以哲思性的語言,貼切化的表達串聯起了生活長河之中自身的所見所得,所思所感,以一個兒子的視角完成了對父親愛的書寫,愛的表達和愛的歌頌。詩集收錄詩歌作品132首,共分為六個專輯,從“涇上,涇上”到“還原”“頌歌”,從“爸爸謠”到“唱段或媽媽的淚”“公開的,隱藏的”,無一不是詩人愛的貼靠和追溯,情的揮灑和撿拾。無疑,他筆下的那些物事、場景和情境,那些有關過往生活的回憶,現實生活的思考,時歲年月的感懷慨嘆也都成為其編織情感的經緯,袒露自我內心的方式和樣式。當然,不論作何種寫作,龔學明的書寫都是基于自我的生活經驗、生命體驗和情感經歷的。因此,這是一次生命回溯,情感回望,更是詩人穿梭往返生活叢林之后,在生命現實性經歷見聞中刻寫下的對父親的赤誠與深情厚愛。

  詩歌《涇上》中,詩人將個體生命的跌宕起伏與地域的騰挪轉移相互連接起來,形成生命場域、生活地域之于個體的承載和托舉,涵納與滋養,個體之于現實生活、存在空間的側面推動和影響。《還原》中,詩人以悲憫的目光和口吻,跳脫出我者的非存在場域,觀望著父親略顯酸澀的童年。《爸爸謠》中,詩人仍舊是以第三視角的目光在父親的多種生命樣態中完成“我”之生命與父輩生命的微妙連接。在這些作品當中,不論是以小見大、舉重若輕的地域觀照,個體性生命意識賦予,還是穿越時光隧道后的生命共情,又或是對個體生命樣態、形貌的多重多類復寫。以上這些都是詩人觀測父親的目光,折射父親身影、蹤跡和鮮活生命經歷的透鏡,而我們亦從他的這些書寫和觀照中感受到了其生命本源性中的悲憫,本體性中的柔軟,本真性中的謙遜與平和。詩人的書寫情之切切,意之鑿鑿,從他對父親形象、經歷的描摹與勾勒中,從其對記憶和往事的挖掘與探看中,我們感受到詩人的真情、真心與真意,其文字當中也閃耀著赤子之心的光亮質感。

  此外,還有“頌歌”系列的詩歌,從眼耳口鼻,身體發膚到日常的生活行為習慣,從著裝打扮、身份職業到內心情緒,這是一個孩子對于父輩的仰望和走近,亦是一個兒子對親生父親的全方位了解和再度體認。不論是鄉村教師、村官、黨員還是那個喊著勞動號子的人,都是“我”的父親,是父親生命之中不同的側影和截面,而詩人從這不同側面之中感受到的是不同的愛,看到的是不同時期辛苦奮斗、踏實勞作、吃苦耐勞的父親形象。就像詩人在《碾米》中的述說:“爸爸的愛晶亮/就像這些新生出的米/他從生活漫長的過程中提煉/我們已經長成/爸爸捧著我們和他的喜悅//我才有記憶,爸爸高大/鄰村南頭記下歲月片斷/他有日漸成熟的笑/我年幼的妹妹美麗而可愛/像一粒溫暖的米//揚塵四起,碾米的機聲隆降/沉重的壓力在肩上反反復復/仿佛這些都是必須的過程/爸爸的美好/比一棵秧苗到一粒燦米/更遙遠,艱難//爸爸的愛不饑餓/他有三億畝茂盛的田園;/每天都會長出新鮮的歡樂/每天都有兒女給出/透明的笑,甜甜的叫喚”。爸爸擁有晶亮的愛,純潔的愛以及飽滿的愛,詩人將那些嶄新的米與父親的孩子(即詩人和妹妹)并置鋪排在一起,在對美好的向往和憧憬中鑿刻下有關生活的苦難。那些沉重的壓力既是通往美好的必經之路,也是父親為孩子們所展示的美好的一面。然而在這美好之中,我們亦看到父親生命中的艱難苦澀,因為有關于爸爸的美好是那樣遙遠和艱難,但他帶給兒女的仍舊都是新鮮的歡樂,透明的笑以及甜甜的呼喊。詩人在對父愛的定格中,在對父親命運的感慨中表達著個體之于另一個體的悲憫關懷,這是對父親的歌頌,亦是其在生活紙張之上,繪就出的一幅父親肖像。真實、自然,令人心疼也難忘。

  這本詩集所選錄的第一首作品為《傳說》,最后一首作品為《墓志銘》,從“傳說”到“墓志銘”,仿佛一個人傳奇的一生,個體生命從村莊、鄉間這類場景地域中走來,最后的最后,或許又將回到鄉間的土地中去,成為土地的一部分,成為百年村莊的一粒塵埃。無疑,在詩人筆下,這是屬于鄉村、鄉親的傳說故事,是關于一個人的榮耀一生。大而化之,小而大之,這也是“我”對于生身之父的全方位刻畫和敘寫。《墓志銘》一詩是詩人寫給自己的墓志銘,當然,透過寫自己,亦能夠從中折射出父輩的身影與經歷,那些祖輩為我們照見前路,而我們在現實的當下懷念他們,由此形成我者與他者,當下者與過往者相互之間的緊密連接,帶來精神的共生,靈魂的接續,生命能級的互顯和互現。

  總的來說,這是一次基于真實自我經歷的生命追溯與回望,一次往來折返于生命圈層和真實生活場域之間的精神洗禮與靈魂對話。龔學明基于生活歷時性里的所見所得激發著內在神識與智性的所思所感,實現了對父親形象的真實描繪,對父親經歷的真實謄抄,對父親精神的真正承接以及對故土家鄉的深切思念和回眸凝望。在完成一首首有關父輩頌歌、鄉土贊歌、親情序曲的同時,也尋回了生活的神行與生命的神性,帶來自我精神的依歸與個體靈魂的虔誠安放。

  二、于“我”之存在和所在中定格親情形貌

  ——讀龔學明詩集《月光村莊的媽媽》

  詩集《月光村莊的媽媽》共由147首作品組成,另附100首微短詩,取名“我的悲傷已經用盡”,可以說,所有這些作品編織成了詩人懷念母親的經緯,呈現出一位兒子對母親的虔誠敬畏,對偉大母愛的贊美與歌頌。詩集名稱大致可以拆解為兩個部分,“月光村莊”和“媽媽”,由此也可見得這本詩集所要呈現的兩個側面,月光村莊無疑是父母生活過的村莊,更是詩人的出生成長之地,是他生命的肇起之源。因而,這是月光下的村莊,是母親的村莊,更是詩人的村莊。“媽媽”這一稱呼之于詩人有著獨立對應性、獨特性和唯一性。當然,寫媽媽肯定離不開她生活生長的環境,即村莊、月光與土地,因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月光村莊即成為母親形象、樣貌、情緒顯形、生發的帷幕與背景,成為“我”進一步了解、走進母親的橋梁與媒介。從自然事物、類同場景入手達成對母親的全方位觀照更有利于詩人完成個體我者的情緒發散和聚攏。當個體有意識地對過往生活中的人物進行觀照和體察時,情感也成為牽動時光的引線,勾連出相似場景、類同場域之內的情感鏈條,為詩人帶來精神的再度滋養和浸潤,靈魂的蘸染與濡濕。

  詩人在本書最后的跋中坦陳:“月光村莊,媽媽。這兩個詞在詩集中相互形成重要的關聯:媽媽的生活、生命進展,都在月光村莊的背景下發生;月光村莊以媽媽和延伸出的‘我’而形成了生動的詩意和內容”。“村莊與爸爸或村莊與媽媽,又都是‘我眼中’的村莊與爸爸或村莊與媽媽,其中是有我的存在的。”由此可見,詩人對于親情的溯源是基于“我”之存在,因為這是“我”的記憶串聯,回憶凝結,是詩人成長過程中一路走來,對周身場景、周圍環境、周遭人事物景的所見所得,所體所察,所思所感。這里并不是強調“我”的必然和絕對主觀性,而是強調這個書寫的基礎是在“我”之存在這一基礎上確定的,“我”是親情書寫的基石和底座,對親情的確切觀照和體察一定也是在“我”之所在中生發和形成。當故人遠走,祖輩離去,能夠連接起生活歷時性和我者、他者生命共時性的只有“我”,因為生活共時性中的歷時性生命只有“我”或更小的后輩還是真實存在著的。因而這些作品的書寫是詩人基于自我視角所達成的對“我”之母親、故土的觀照。

  從另一個層面來看,這是詩人一次次往來折返舊日場景、現實記憶、過往生活之后,個體經驗、經歷和情感的集成總和。這是“我”對母親的親切懷念與依戀,也有母親對我的牽掛和摯愛,這是母子之間的愛與被愛,賦予和被賦予。然而,時光經年,總是滄桑了容顏,腐朽了身軀,當多年以后,詩人立足所在的現實場域,向后回望時,他與母親的角色仿佛互換,詩人儼然成為了一個愛的賦予者與記錄者,亦成為愛的傳承者與保有者。正是在這樣的角色互換之間,在愛與被愛的迭代承繼之間,詩人找到了情緒的出口,以文字記錄場景,回溯情境,謄抄身影,摹化樣貌、形跡、聲音與表情,在對母親的深切回憶和極度思念中完成了對親情本原的攝取和留影。

  詩人在《月光村莊》中這樣寫道:“在這之前,媽媽嫁到了/月光村莊;這里有很多嫦娥/她們將一天過作一世//月光不會收回,像時間給出/優美和殘忍;天上的/村莊永久,偶爾在背面低泣//在我的心上,月光像刀/也似花/它在收割,我在花旁躺下……”。看似寫得是月光村莊,更是個體與村莊的關系,恰如詩人在這首作品的題記中所寫:“所有消失的,都只是搬離/比如涇上,月亮里的村莊/我們必須仰視”。這里的“所有”既是指個體生命,也隱喻村莊這個生活場域,即個體的人會消失,或許村莊有一天也會形變乃至徹底改觀,消失不見。然而“古人不見今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詩人筆下必須仰望的月亮里的村莊,是一種類共同的生命象限,借助月亮的永存永在和見證性功用,那里潛藏著村莊乃至所有個體生命的過往、當下以及未來。因而這是月光村莊,是月光村莊里的個體生命的樣態與形貌,亦是祖輩先人傳承生命,撫育后輩的重要場地之所在。從某種層面上來說,這是屬于母親的村莊,也是屬于“我”的村莊,是“我”之所在、存在之內與母親共同擁有著的生命原點,由此呈現出無限的親情羈絆與牽系。



(《月光村莊的媽媽》,上海文藝出版社,2022年1月第1版)

  詩集第二章節著重呈現母親的晚年歲月以及那些生命最后日子里與外部世界的連接。恰如詩人所言,這是生命的老樹,需要用溫柔恬淡的月光來進行焊接。“將自己的雙手變成翅膀/飛起來,飛離俗事,包括/疼痛,回憶時的眼淚,牽掛/看不見的遠方,被身體囚禁的/無助……媽媽//樹上的陽光源于主觀/霜雪無數,每一寸皮膚都被/描繪成樹葉,它們精彩而無奈/色彩的歲月在變化中/落盡記憶……媽媽//而那些裂痕出現:隱形的裂痕/需要通過哭泣顯現,加深;/身體上的裂痕是另一種/要命的疼/在不該有的地方,不該有的/時間,像一把刀切滑過/蒼老的愛搖搖欲墜,難以/承受……媽媽//是的,不要用火。她很疼痛/這些火已燃燒了一千年/用一生持久的信仰,被放下/又不得不反復揀起的血液/它們在漸漸冷卻,已經決絕/這些月光,清冷而脫俗/在焊接中將余生清潔,/升至該去處……媽媽”(《生命的老樹,用月光焊接》)。詩人寫得情之切切,意之鑿鑿,感人肺腑,用情至深,每一段落結尾處的“媽媽”都仿佛是兒子對母親的呼喚,是孩子對蒼老母親的疼惜,牽掛與眷戀。詩歌當中,詩人以悲情的語言呈現著母親的各類情緒、遭遇以及不同面貌,在疼痛中牽掛,在生活的紛繁中回憶,在生命的裂痕中感知著搖搖欲墜,也在月光的清冷中洗濯生命精魂。那是母親的無助,也是孩子的無助,是母親記憶的凋零,亦成為孩子們悲傷記憶的開始,是母親對病痛的難以承受,亦是孩子對離別的難以接受。在情緒的雙向感知和順向性撲朔中,詩人如泣如訴,述說著關于母親生命的最后歲月。詩人對母親形象的回憶,情緒的勾勒,狀態的描摹仿佛是在回顧一個人的一生,回顧她一生中的歡喜悲戚,辛酸苦辣,回顧這個女子的堅韌善良,勤勞勇敢,也回憶她與世界的刀劍交鋒,擦肩相向。所有這些一道構成生命的休止符,在個體生命最后的段落里譜寫著更加綿長悠遠的樂章。

  第三章節,詩人寫下有關母親的各類生活細節,從“放牛娃娃”“識字”“疼痛”“嘆息”“拔稗草”“曬早谷”等一眾情緒元素、生活因子入手,達成對母親成長經歷、情緒裂變、生活流變全方位、立體化、多層次的刻畫。這是一幅鋪展開來的生命長卷,亦是詩人以自我視角所完成的對母親一生珍貴經歷的揀選梳理,記錄謄抄。最后一個章節,詩人以“旋律”之名,聚焦母親對歌唱藝術的熱愛,對生活之美的發掘和編織。“媽媽的旋律/牽引著十六歲的她,在/舞臺上忽閃羞澀,像/會唱歌的花打開透明的成熟//比陽光柔軟,比月色明亮/沉默的爸爸松馳貧困的憂愁/覓得聲音里的富足和快樂//在煤油燈下點亮三個孩子的/新奇,一次次重復不可言說的/幻境之美;虛無的糧倉/隱秘中露出飽滿顆粒//在鋪展的鏡子上忽上忽下/追趕水的氣息和一只燕子的/窘迫——栽秧中的群體疲憊/在贊美中放松//旋律中的優雅,聲調里的泥土滋味,/詞語中的古典和俚語新意,藝術的飄忽/合并媽媽/認真的愛,自己先被感動的淚水//紫竹調在竹林上空低旋/一遍遍的梁祝溢出晚年傷感/唱老的時光,光線漸暗/愛好成為一個人最后的抵抗/喘息中的媽媽已不再睜眼/突然播放的旋律喚回奇跡:/她的笑意帶著余音/告別親人,送走自己”(《旋律》)。這是對母親藝術生涯的回顧,詩人也將生命的“愛好”大而化之,形成熱愛藝術與熱愛生活的雙重連接,當自身的愛好成為一個人最后的抵抗,生命恒久維系的念力也在此處生成。這是媽媽十六歲的旋律,也是一個耄耋老人生命轉動的軸心,這旋律中有母親認真的愛,也有她對兒女藝術的澆灌和生命的涵養。當突然播放的旋律呼喚著生命的奇跡,母親與她一生摯愛的旋律緊密相連,在幸福的旋律和摯愛的藝術形式中獲得了此生的永生,永存與永在。這是詩人立足“我”之視角的觀照,是其跳脫出生活場域的理性旁觀和陳述,亦是其一次次返回那時那地,對有關母親記憶的找尋和追憶。當詩人與母親處于同一時空之時,其成為母親摯愛的孩子,當他跳脫出某些場景以第三視角回望過往之時,也在那些珍貴記憶和無限非逆向性的回憶中獲得了有關母親的愛撫,母愛的照徹和擁抱。從過往走到當下,詩人以記憶所能延伸的有限處見證著母親一生經歷的凄風冷雨,理解并體認著母親身上所有的悲歡離合,歲月印痕。母親以其記憶所能延伸的無限觸角,見證著詩人的成長,在母親的撫育下,詩人逐漸成長為一個獨立的“人”,即具有生命類同性與個體特殊性的我者。這是“我”與母親的相互見證,亦是血脈親緣的相互承接,無疑,詩人在與母親的相互見證,理解和認可中獲得了一類生命之于另一類生命的共同共通,生命之于歲月、世界、生活的共鳴共情。

  儼然,不論是借廣闊土地,具象性村莊窺探母親與生活所在地域的關系,記錄母親晚年生活以及最后的生命時光,還是對母親一生的追憶,又或是對母親熱愛歌唱的聚焦,都能夠感受到詩人文字中所潛藏著的真心、真情與真意,這是他對媽媽的深情擁抱和虔誠貼靠,亦是一個孩子對生身之母的精神叩首和靈魂尊崇。從他的作品中,我們能夠看到其親情詩歌的至臻與純凈,樸素、樸實與真摯,也感受到詩人的無處不在,無所不在,因為所有這一切的書寫都是立足于“我”的腦海記憶和生命回憶。而龔學明基于“我”的確切所在,相對存在所勾勒出的親情形貌,故鄉樣貌就是母親的形象,媽媽的情態。“母親”這一獨立稱謂與“村莊”這一特殊的生活場域、生命地域分別隸屬于不同的意象種屬,但其在詩人筆下卻呈現出一種相互對應性,這是特殊的情感對應,獨立的情感呼喚,亦是多元生命情緒與多態生活樣式的鉚合錯落,交織纏繞。由此,詩人在“我”與母親之間,鄉土與個體之間,客觀時光與主觀記憶之間搭建起了一座橋梁,通向了遙遠的生活彼岸,獲得了愛的赤誠與情的至純至凈。

  三、在生活之河中打撈情感碎鉆

  ——讀龔學明詩集《血地》

  在《爸爸謠》《月光村莊的媽媽》等親情詩集之后,詩人龔學明再次推出有關親情的詩集《血地》。親情即是鄉情,故土之情,是個體生命離開那方天地之后,立足現實當下對過往生活、舊日歲月的再度回眸與凝望。當然,這也是詩人立足自我生命共時性之于過往一切生活及他類、他者、他物的歷時性回溯和顧盼。龔學明為他的這本詩集取名為《血地》,用他自己的話來說,血地即是“我血肉的源頭”,是生命的萌發成長之地,起錨遠航的生命此岸;是詩人個體之“我”與祖輩親友、故土家鄉、舊日場景共時共有,共存共在的共象生活場。無疑,這是一個詩人對地域歷史的敏感,對生命走向的追尋,對溫馨場景、舊日情感的網羅和捕捉。所有這些一道推動著詩人的寫作,構成其文字的專注和聚焦。精準形塑著親情的肌膚和紋理,骨骼和脈絡,帶來詩人對生命的思考,對時光歲月的感懷慨嘆,對生活的遠觀和眺望。

  龔學明的這些作品,是親情詩,以“我”的思念、記憶和回憶勾連著時光之中的酸甜苦辣、歡喜悲戚;也是自白詩,訴說著“我”對故土家鄉、祖輩鄉親、風俗人情、自然物象的細語呢喃,不舍和依戀;又是敘事詩,以細節記錄、詩意勾勒鋪展開有關村莊、土地平凡而又非凡的時間長卷。當然,綜覽全書,我們不能忽略的一點是,詩人的這些寫作仍然是基于自我生活的現實經驗和真實感受的。那些有關故土村莊的花草樹木、鳥獸魚蟲、陰晴雨雪以及晦明變化,那些過往生活里的物事物件、情緒記憶、獨特經歷都被詩人寫入詩歌當中,成為其含情達意的載體,表露心緒的介質,情感發散和聚攏的橋梁媒介。因而,從某些層面上來說,詩人有關“血地”的書寫既是一次對鄉土舊事的撿拾梳理,也是一曲有關過往生活的抒情長調,更是詩人往來折返于故鄉、他鄉之間所反芻出的真情元素,沉淀下的生命顆粒。而這些恰恰就是其于生活之河中打撈出的晶瑩碎鉆,閃耀著無盡的情感光輝,綻放著生命體、生命群、生命場域、生活地域的灼灼芳華。



(《血地》,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25年9月第1版)

  詩集題目《血地》來源于其中一首詩歌的名字。為什么被稱為“血地”呢?這是從存在與消逝夾縫中裂變騰升而出的詞語,當人為的拆遷一點點消解著這座村莊的百年歷史,不僅是詩人,村民們也在生命場景的轉換,歷史延續的斷裂之間感受到生命印記的淡化和隱去。這是時代發展大潮之下,社會前行過程中的必然,然而發展的滾滾車輪也快速掩蓋了古老遺跡,使得那些骨子里的文化基因無所依附。這是詩人對鄉村文化的追憶,更是其對一方地域,一個族群存在性歷史的扼腕嘆息。“這兒是血地”,是陳述式的自我定義,又好似疑問,當世代生存的故土成為封存在記憶中的血脈源頭,在永遠回不去的過往中,人們只能默默承受著生活帶給他們的撕扯和離別。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道出了土地與一代代鄉民的聯系,那是血脈源頭之地,更是孕育了無數生命的生活原鄉,精神故鄉。那是一代代祖輩埋葬的地方,那是一代代后輩奔騰跳躍的地方,更是人們以心血汗水澆鑄了百年的地域豐碑,生命符號。

  詩人在《血地》中這樣寫道:“充沛的陽光照射出秘密——/到處殘磚碎瓦,像經歷一次/不小的地震;這地震/是人造的,一個‘拆遷’的/動詞正在拆解百年村史。/粉墻不再是粉墻,而磚/才是真實的身份,紅的底色;/照在磚上的陽光也是紅的/一個村莊是一個巨大的/子宮:孕育時間的風雨/貧瘠的歡愛和來來去去的血液;/在紅色的掙扎中,一團/脆弱的血肉,迎送/朝霞和夕光。紅色/一再鍍滿孤獨的穹窿……/最后一群人要永遠走了/……小全福叔認出了我/‘回來了啊,這兒是血地’/他對我說,也是對已經隱身的/涇上村,說”。當拆遷成為生命中的劇烈震蕩,當最后一群人也要離開世世代代賴以生存的地方,記憶中的涇上村終將隱去,詩人亦在患得患失中體會到“血地”這兩個字之于“我”,之于祖輩父母以及過往生活、現實場景的巨大重量、分量和體量。龔學明將村莊比喻成為一個巨大的子宮,暗指村莊對個體生命的孕育、養育和無限包容,而那血紅是村莊的嗚咽,人們的哭啼,也一語雙關,成為生命場景之中具有指向性的意象。

  更通俗一點來說,村莊作為中華大地之上最末端也最不可忽視的生命場域,既是生命群類的毛細血管,也成為生命存在性的尖端。從一個更加具象的范圍和場域來看,村莊在某些程度上就是鄉民的全部,那里是血脈起源之地、傳承之地,因而那個地域才會被他們稱為“血地”,更是他們在這個場域即將消逝之時,發出的最為真摯的吶喊和呼喚。詩人之于血地的描寫,既有細節呈現,也有擬化的類同性比喻,其在對歷史的追溯,現實的定格中完成了對具象生活的穿透,在舊日生活記憶和現實當下進程的交織碰撞中完成了基于自我生命的樸素現實主義表達。在具象和抽象之間,在理性和感性的交織處觸及到了生命中最柔軟,最真實的部分,這是“我”內心的血淚交織,也是生命個體基于真實地域對真實歲月、真實生活的記錄和尋覓。詩人之所以一遍遍回顧過往,朝著舊日生活奔赴而去,就是想要在地域之內定格對家鄉的愛,對父母鄉親的愛以及對時光歲月的愛。

  當然,對地域的虔誠擁抱、親吻貼靠其底層邏輯還是對于親人、親友、親情的不舍和眷戀。在這本詩集當中,有相當一部分作品是聚焦父母祖輩,故土生活的,當詩人從那時那地邁步而出,經年之后再度回到那個似曾相識的場域,在現實當下和腦海記憶的對比中,也完成了自我主觀情感、客觀現實轉變相互之間的鋪排并置,鉚合錯落。儼然,那些有關土地、村莊的生活舊事,記憶中的生活風俗,古老物件,還有父母的身形樣貌,神態表情,情緒狀態都成為光影之下的膠片,幫助詩人定格著生活的珍貴,情感的可貴以及一去不復返的流金歲月。他寫《冬天的爸爸》,在寒冷的考驗中變出兩只皮帽子的戲法,從不哭泣的爸爸在沉默與樂呵中帶著家人拮據生活,一路向前。這是獨屬于父親的堅韌頑強,我們從他的詩行中感受到父親的頂天立地,對家人的照拂。“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父親一邊忍受著生活的苦楚,一邊帶給家人暖心的微笑,而詩人從這平凡的生活細節中離析而出的是溫馨與淡然,閑適與愜意,更有“我”與家人之間不可多得的珍貴時光切片,凝固成情感的標本,述說著永恒的家庭故事。

  《母親節》一詩則是在現實當下和過往生活的交織纏繞中完成了對母親的思念、尊崇與懷念。詩人吃面是他此刻于現實生活中正在做的事情,而他耳機中所聆聽的朗誦詩則是先前寫下的作品,不論這個寫作指向的是哪個母親節,詩人都在此刻與彼刻時空的交織中完成了一次心靈洗禮,一場情感浸潤和一段溫馨記憶的復刻謄抄。“邊聽她們的朗誦邊吃面條/我是平靜的/一首首詩在聲音中傳開/像風吹著水面/當尤玉梅朗誦‘從棉花到身上的衣服’/聲音和音樂一起推卷著我/我的激動像漣漪神秘泛起/‘我被自己的詩感動了,我/心痛小個子媽媽的辛勞’/在面店,我眼眶濕潤/很不好意思地用手絹拭去眼淚/迅速走出面店/向西,在鳳凰三路旁吹著涼風/并寫下了這首詩”(《母親節》)。這篇作品中出現了兩個主要意象,“面條”和“詩歌”,面條是詩人和媽媽共同的喜好,詩歌則是詩人專門為懷念母親而作,兩個意象都與母親有關,這是詩人自身與“母親”這一身份的無意碰撞,有意貼合,也是其在這個特殊節點所完成的一次儀式般的懷念和致敬。詩人在母親節這天去吃一碗母親曾經也很喜歡吃的面條,同時聆聽著朗誦團朗誦自己創作的有關母親的親情詩,恰如詩人在詩歌當中所言,他被自己的詩歌感動了,更被詩歌中的母親感動了,潛藏于其下的是一個孩子、兒子對一位母親的極度思念和想念。當詩歌中的母親,現實生活中的母親與詩人記憶中的母親相互重逢重合,詩人也在對母親的全方位理解和體認中完成了“我”之于母親的愛之低語,情感通達。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這本詩集的第四卷,這是詩人1986年至1987年寫下的詩歌,因妻子的手抄而得以保存,是屬于他的青春之歌,更是少年心事中的思鄉感懷之作。而由此也可以見得,龔學明對家鄉、故土、親人的深切情感從少年離鄉時就已經深深埋下,并非一時興起的情感噴涌和釋放。例如詩歌《見到了泥土何必恐懼》:“一種微風/吹落了我們/從兩棵距離的樹上/飄下/兩粒完好的種子/一片濕潤的泥土//在季節的邊緣/冬鳥鳴著低低的聲音離去/雪水叮咚著/一個衰敗的尾聲/泥土在黎明的瞬間/盛開黑色/像蓓蕾綻放/風將我們吹入泥土/我們與泥土/一起開放//見到了泥土何必恐懼/是風吹去的/是季節推出的新詩”。泥土無疑是家鄉的隱喻,是生命源頭的象征。詩人筆下的“微風”“完好的種子”“濕潤的泥土”是對生命誕生過程的串聯,生命在適宜的環境中萌發生成,也會在長成之后,隨風飄散,抵達著無盡的遠方。然而,不論生命個體走得多遠,飛得多高,其根魂的來源都是那片泥土,因而詩人才說,見到泥土何必恐懼。這里闡述的是生命個體與遼闊大地相偎相依的關系,生命從泥土中來,最終又將回到泥土中去,詩人在對生命過程性的窺探中,在生命與泥土緊密相接的關系中體察到個體生生不息傳承的秘密,從腳下大地攝取到生命的動能與精神的能量。

  在這本詩集的封面上寫著這樣一句話:“一個詩人和家族的幸福史與苦難史盡在此中”,這句話精準概括了詩人的寫作緣起和詩學記錄初心。這是一個詩人情緒交織的生活史,更是一個村莊、家族十數百年的變遷和流轉。龔學明也真切地屬于由鄉入城的一類人,當他大學畢業工作穩定,生活初定,不能歸家已成為事實,這是個體面對現實生活的不得已而為之。然而造化弄人,多年之后等到他再有機會歸鄉,那個叫“涇上村”的地方卻早已不復存在,記憶中的精神依托也不知該去往何處,因而他便將內心的真摯情感賦予在文字之上,讓文字替他去向遠方和故地,傳遞真實貼切的赤子思念,收集有關那片土地的一切,混合成愛與被愛的湯粥,溫暖著個體我者、他者共同的心靈。從另一個層面來看,“血地”既是一方天地、一個族群共同凝聚而成的生命源頭,也是個體生命遙望那時那地的類存性依托。因而,不論是對家鄉親人、故友的攝取留影,對舊日場景、物件、經歷的回望顧盼,還是對時歲年月的注目思考,都是龔學明穿梭生活叢林,往來土地萬象山河之間,徜徉歲月河流之中所感知到的生命智性與神識,捕捉到的生活光圈。在這個光圈之內,包含著那些有關生命的愛與美,純與真,帶來詩人對過往時空長河里人事物景至情至性,至真至靈的表達。

  龔學明簡介:龔學明,高級記者,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江蘇省中華詩學研究會副會長。 長期致力于現代親情詩寫作,在《人民文學》《詩刊》《中國作家》等多家文學期刊發表詩歌等上千首。獲第二屆、第三屆《海燕》詩歌獎,第十二屆《上海文學》詩歌獎,第八屆江蘇省紫金山文學獎,中國詩歌春晚授予的全國十佳詩人和全國十佳詩集獎,第八屆中國長詩獎,首屆余光中詩歌獎·年度詩人獎,新華報業傳媒集團優秀編輯獎等。從1991年起,公開出版《河水及人》《冰痕》《白的鳥 紫的花》等詩集10部,其中耗時10年先后完成的《爸爸謠》《月光村莊的媽媽》《血地》是其親情詩三部曲,廣受好評。他的作品被譽為中國親情詩現代主義寫作的代表,詩歌被翻譯成英語等語種,詩集被美國等一些國家的各類圖書館收藏?。

  郭園簡介:郭園,安徽太和人,現居蕪湖,系安徽省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安徽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博覽群書》《青春》《星星》《西湖文藝評論》《壹讀》等刊。曾獲《青年詩人》雜志社新銳詩人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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