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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你也有這樣的體驗,好朋友久久沒見,總是會促膝長談,每一次都像是要把內心深處的感受「盡數掏出」,高強度腦力勞動伴隨情緒的過度起伏。
這樣的會面結束后,我回到家之后,雖然滿足,但也難免疲憊。
有時候,我只是希望我們能有更多時間獲得一種伴隨式的日常感,就像是搬到同一個小區的朋友,不必要每一次見面都精心約定,爭分奪秒地交流深刻的話題。
前陣子,我看到 up 主@香芹又青了的自媒體視頻,選題是關于《國產餐桌戲,死于開會說教》。她在里面提到,聚餐分為「宴」和「飯」。
在「宴」上,人們「推杯換盞」,有大事發生,有正事要聊,要拍得好看就要跌宕起伏。但是更接近日常切片的「飯」上,則是目的性越弱越好。擠在餐桌一角,我們可以閑聊,東嘴一嘴別人,西說說八卦,想到哪里說哪里。
我發現我很享受這種低濃度的生活感友誼。
如果把我們日常的交流大概放在一個光譜上:一端是功利性的信息交換(談工作、談正事),中間是無壓力的small talk/廢話(聊天氣、聊八卦),另一端是深度的deeptalk(聊創傷、聊人生)。而今天我們要說的「餐桌廢話」,恰恰處于中間那個最放松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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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做飯的女人和想吃飯的女人 》
曾經有個沖上熱搜的心理學話題,越幸福的人越喜歡說廢話。我想認真地夸一夸那些被我們低估的「廢話」——尤其是飯桌上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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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網絡
01
small talk
比深度交流更重要?
「廢話」在心理學中被稱為社會濡染(social grooming)。進化心理學家羅賓·鄧巴(Robin Dunbar)在其著作《梳毛、八卦及語言的進化》中指出,就像靈長類動物通過相互梳理毛發來維系群體關系一樣,人類通過看似無意義的閑聊,來確認彼此的在場、傳遞社會信息、建立信任與接納。[1]
我們常常吐槽 small talk 是在重復一些沒有意義的廢話,在中國是「吃了嗎」,在英國可能就是「天氣如何」。
small talk 往往就是一種毫無目的與偏好的表達,對無關事件(比如天氣、旅行)等事件等描述,以及對一些顯而易見的事情發表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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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之前寫過一篇文章《非常討厭small talk怎么辦?》,作者梳理了small talk 被低估的許多好處。small talk 的作用并不只是寒暄,還有以下作用:
?防止傷害:聊上兩三句話,你就可以大抵知道ta目前處于什么樣的心境,是一種安全性的試探
?可以用來衡量一個人的「人格開放性」:研究發現,不愛閑聊的人,常常缺乏好奇心,且「對不確定性的容忍度較低」[2]。
?如果你不喜歡/不想了解ta,small talk也是一種「劃清界限」的工具。
?small talk(小談話)不能等同于 loose talk(松散的談話)。即便是淺顯的話題,也可以被聊得很深。
人類學家 Bronis?aw Malinowski 在 1923 年的論文中指出,small talk 的主要功能是「建立社會性聯結」,類似于「溫情交流」,而非「語義內容上的有用或有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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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啟人生 》
我曾經也很不喜歡 small talk,類似「你最近過得還好嗎?在忙些什么?」我會很容易誤會對方是真的在關心我,導致「交淺言深」,過度自我暴露給自己和對方都帶去了一些壓力。
后來我發現,無關痛癢的話題有時候真的很好用,過早的深度交流可能反而會破壞關系。
我也碰到過一些人,并沒有一起吃過幾頓飯,也還沒建立「廢話安全區」,對方就突然拋出沉重的創傷或人生哲學,我會感覺「啊,好突然啊」,又很想逃離。這種接收方產生的強烈社交焦慮與被迫負重感,在心理學上被稱為「披露互惠壓力」。
我越長大越覺得,深度對話所帶來的親密聯結變得不再像從前那樣重要了,如果輕易和人徹夜地聊自己的心路歷程了,容易產生一種假性的親密。
對我來說,一起吃一百頓飯的人,比一次聊到天亮的人,更有可能成為真朋友。
閑聊比我們想象中的要重要許多。一項 2022 年的研究發現,即使只是與人進行短短四分鐘的閑聊,也能讓你與對方更緊密地合作。在這四分鐘里,你會對對方的性格有所了解,并利用這些信息來找到與對方更有效地互動的方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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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啟人生 》
02
飯桌天生適合「聊廢話」!
我常常會在介紹我和朋友之間的關系時說,我們是「一起吃過很多飯的關系」。
不同于流行的「飯搭子」,也不是「酒肉朋友」的貶義,而是指向一種通過高頻、低強度的日常陪伴,在時間中自然生長出來的親密。
高中時,我和最好的朋友每天都手牽手去食堂吃飯,排隊和吃飯時,我們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講閑話。
吃飯時,因為需要咀嚼,我們的話題也往往太深入,不會涉及太過沉重的方向,我們常常會:
?講廢話(「今天這個土豆絲有點咸」)
?嘴別人(「你發現沒,xxx又占用了一節課」)
?分享癖好(「我真的無法接受香菜!」)
?傳遞食物(「你嘗嘗我這個」)
?記住彼此的口味(「蛋炒飯里為什么要加醋啊啊啊啊」)
教室或者辦公室,經常是「解決問題」的地方,而飯桌則屬于「生活與分享」。
荷蘭格羅寧根大學和加拿大的一項研究[5],讓約 100 名志愿者記錄下每一次與人談話的感受,要求每次談話必須超過 5 分鐘。在最終收集到的近1000 份談話記錄中,大約有五分之一發生在飯桌上。
結果很有意思:志愿者普遍反映,發生在飯桌上的談話,無論地點是在家里、辦公室食堂還是餐廳,都讓他們感到更輕松、更愉悅。而邊吃邊聊讓人覺得氛圍更友好、更愿意傾聽、更容易做出妥協,覺得對方更熱情、更可愛,老板和員工、成人和兒童之間的等級變得模糊。
研究者推測,這可能是因為咀嚼動作會提升大腦中血清素的分泌水平,同時分享食物也激活了人們渴望被接納的心理需求。血清素是一種讓人感覺良好的神經遞質。
當我們坐在飯桌前,你嚼著東西的時候,你的大腦就已經在幫你放松了,身體會不自覺地「啟動」安逸系統,整個人放松下來,更容易變得健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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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啟人生 》
我們常常有的一種感覺,「一群人吃飯比一個人要香很多」。在社會學研究中,和他人在一起用餐的現象被稱為共餐 (commensality)[6]。但社會學中的共餐往往指的是一起完成正餐,而在心理學研究中,與他人一起進食并不局限于正餐。而且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與拓展,如今 「commensality」一詞已被延伸為創造和強化社會關系的關系網絡。[7]
一句「今天的排骨湯好香啊」,對方接住并回應,就能確認彼此同在的信號,享受同一股香味。進化心理學家羅賓·鄧巴在 2017 年的研究《共享美食:社交飲食的功能》中發現,集體用餐可以提升幸福感和與社區的聯系 。[8]
無壓力的閑聊,在心理學意義上有「話療」的作用,可以更好地幫助宣泄情緒、緩解壓力、排遣寂寞等。跟對的人一起吃飯、閑聊,不但促進食欲,也能增進情感,是一舉兩得的事,尤其是和飯吃得很「香」的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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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做飯的女人和想吃飯的女人 》
03
為什么好的關系
就是能夠「說廢話」
前陣子,大冰直播有一個傳播很廣的切片,推薦所有異地戀或者是正常談戀愛的人一定要多講「廢話」。
他說起,「最有用的就是最沒有用的那些話。那些最幼稚的話,遠遠超出你們實際年齡,反而是最好、最有用的一句話,因為你們要溝通和對稱的是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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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網絡
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精神衛生中心焦慮障礙科副主任醫師張穎曾在一次采訪中說道,「從心理學上來說,閑聊的本質,就是關系的確認和情緒的共享。」[9]
但更重要的是,飯桌為關系的遞進,恰好提供了最安全的「逐級滲透」場景。如果聊到不容易托住對方情緒的瞬間,我們可以立刻退回到第一階段——「哎,這個排骨真的不錯,你要不要再來點?」這種進退自如的靈活性,是咖啡館或深夜長談不具備的。
社會滲透理論(Social Penetration Theory)認為,就像是剝洋蔥,人們往往不會自動透露關于自己的重要信息。一層層保護性的外層包裹著代表真實自我的核心,阻礙了自我披露,往往外層必須先被暴露、體驗,并逐步脫落,內部更私密的層面才會顯露出來。[10]
就像我們不能只聊一次「今天吃什么」就跳轉到「童年陰影」。只有在「外圍信息」(廢話、天氣、口味)上建立了足夠的廣度,關系的地基才夠穩,才能支撐起核心層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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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作劇之吻 》
著名心理學家崔慶龍老師也曾在微博上分享過:「好的關系,就是能夠說廢話。」
這是一種內隱層面的確認,這當然不同于兩個人剛認識時沒話可說的那種頻繁錯位的廢話,也不同于兩個人認識很久了依然不能真正交談的廢話,它更像是我們確認了可以共同下潛至海底,但平日的我們只需要呆在海面上即可。
也就是說,這種能夠說廢話的愜意與安全,源自于相互之間的遍覽無余,雖然是「廢話」,但它所涌現的情境始終包含著在場和連接,我們不需要再為同頻這件事付出任何努力,找尋任何確認,那個協議已經完全互通,它允許任何數據傳遞。
如果你找到了那個能夠感到安全地「廢話連篇」的關系,那說明你離幸福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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