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GDC現場，看《無限暖暖》造夢

2026年3月10日，我坐在舊金山Moscone Center West Hall 2006房間。講臺上的人是《無限暖暖》2.x版本主策劃PR Peng，她分享的內容是“上線1年后，《無限暖暖》核心機制的長線設計與進化”。

“上線1年后，《無限暖暖》核心機制的長線設計與進化”

如果要用一個場景來形容國內廠商在海外大型展會上的成長，我會將這個時刻選為其中之一——去年3月，我坐在電腦前，看《無限暖暖》“首登GDC”，那時，執行制作人富永健太郎講述了團隊克服溝通障礙、培養年輕設計師的過程。如今，《無限暖暖》第二次前往GDC，講座內容也更加豐富完善：玩法迭代、服裝設計、技術優化……我們能看到，經過1年多的時間，《無限暖暖》變得更自信了，它在許多層面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也愿意把其中的經驗分享給更多人。

在我看來，《無限暖暖》2場主要演講很好地展示了自身特色：從1.0版本到2.0版本的核心玩法迭代，凸顯了游戲以內容更新為玩家提供良好體驗的長線運營思路；涵蓋敘事與情緒的服裝設計，體現的是游戲“與玩家建立情感連接”的長期目標。再加上一場以“高幀低耗：《無限暖暖》基于Adreno高性能內存的優化實踐”為題目的技術方向演講，可以稱得上“全方位覆蓋”了。

直白一點說，從內容層面看，《無限暖暖》是在“用兩條腿走路”——一邊是“換裝”，即“暖暖”系列IP的核心特色；另一邊是“能力”，讓玩家有更多手段去感受開放世界中的各項設計。

用《無限暖暖》2.x版本主策劃PR Peng和主美Dodie Gong的說法，這是在“為所有玩家造夢”。

玩法迭代：在已有基礎上，做“改良版麻婆豆腐”

在《無限暖暖》1.0版本，玩法設計師們從零到一設計了一個世界：相對平坦廣闊的地圖、部分以空中氣流連接的島嶼、小體型精靈生活的區域、遍布地形各處的收集元素。團隊因此確定了版本的能力成長與目標——核心能力“漂浮”，區域能力“滑翔”和“變小”。

到了2.0版本，也是《無限暖暖》上線1年后，首次更新大世界區域的版本，團隊面臨著許多新問題：如何在已有能力的基礎上，根據新地圖風格設計出全新的能力，衍生新的玩法？新能力如何與已有能力融合匹配？它們怎樣共同建立起正向的體驗循環？

這些正是PR Peng分享的重點。她用了一個比喻來說明團隊的思路。“制作2.0版本《無限暖暖》的時候，我就像一個廚師，在對一道麻婆豆腐（1.0版本）進行改良。”PR Peng介紹，這種改良大致可以分為3個層面：新風格的地圖、全新的地圖能力、更有趣的地圖玩法。

麻婆豆腐與游戲設計有異曲同工之妙

首先，團隊明確了地圖能力是“變大”和“黏黏爪”。PR Peng告訴我，這是根據世界觀和地圖風格來設計的。“2.0版本地圖的主題是原始森林，以及里面的部落。然后我們會思考，玩家在這里發生什么會比較有趣。”延續這個思路，團隊認為，“像人猿泰山一樣蕩來蕩去，變大后在森林里橫沖直撞”都很符合地圖體驗，足以支撐版本的玩法循環。

在這個前提下，團隊將能力設計再拆分為2個維度——既要適配最大客戶的口味，也要保證能力的基礎體驗良好。

能力設計概要流程

PR Peng進一步介紹，從1.0版本到2.0版本，《無限暖暖》始終堅持向玩家獲取游戲反饋和實際游戲數據，從而了解到，大部分玩家更喜歡簡單爽快的玩法。因此，團隊為新能力定下了設計錨點：“變大”的終極體驗是讓玩家可以無拘無束地在巨大原始森林中奔跑，無懼任何危險和障礙；“黏黏爪”則是讓玩家像蜘蛛俠一樣，在層層疊疊的蝸牛城中靈活穿行。

要完成這兩項目標，團隊在1年左右時間里進行了持續不斷的迭代和優化。PR Peng介紹，針對“變大”，設計者們調整了暖暖的屏占比，放寬一部分物理上的合理性，改為更舒適的視覺感受；同時去掉原始設計中轉向和跳躍的遲滯感，讓玩家操作更輕松，擁有更強的越障能力；還針對水域細節，統一了水深，并設計出一片獨特的低重力區域，玩家必須變大，才能穩當行走。

優化后，變大的暖暖在屏幕上的視覺效果更舒適

變大之后，暖暖的動作仍然流暢

地圖設計也有“美學追求—世界合理性—平臺跳躍功能性”的“不可能三角”

到了“黏黏爪”，最大的優化是簡化操作。“一開始的設計是先瞄準，再射出黏黏爪，大概到2025年3月，基本上還是按照這個來做的。”PR Peng說。但由于《無限暖暖》是跨端游戲，這套操作在手機上始終無法適配，“最后我們痛下決心改掉了，把黏黏爪改成了點對點交互”。在正式版本里，玩家視野中有可抓取的黏黏琥珀時，上面會出現交互UI，對準UI使用能力即可成功操作，大大提升了便利性。

重要的是，黏黏爪能力與2.0版本地圖蝸牛城相輔相成。一開始，團隊想到的靈感是“一個崖壁上的城市，有很多蝸牛黏在上面”，繼而發現這樣的垂直空間適合與黏黏爪能力結合，加入一部分Z軸方向的探索。為了更好的跑圖體驗，關卡策劃與美術經過長時間商議，又在場景中加入了空中黏黏爪點，讓玩家自由穿梭。

蝸牛城中的黏黏琥珀數量，是策劃與美術商議過的結果

與1.0版本略有不同的是，2.0版本中的兩項核心能力“變大”和“黏黏爪”都加入了一定的養成元素，即，在初始狀態已經能夠支持探索的前提下，給予玩家一定的“升級”，也就是進一步提升便利性的空間——“變大”能力有持續時間、移動速度、破壞力、靈活性等4個維度；黏黏爪則有發射距離、力量、靈活性等3個維度。

“變大”能力的成長維度

“黏黏爪”的成長維度

“我們覺得，在探索之后獲得一些東西，再反向提升探索體驗，會是一個讓玩家更開心的循環。”PR Peng說。不過，為了緊扣“簡單爽快”這個核心，能力養成在游戲中更像是加分項，“保證不會對玩家的初始體驗造成不良影響，在這個基礎上，如果玩家想讓變大時間更長，破壞力更強，或是黏黏爪距離更遠，更靈活，他們就可以去升級”。

由于是“改良版麻婆豆腐”，2.0版本的核心能力需要與1.0版本相互適配。PR Peng舉了幾個簡單的例子：“比如變大過程中接漂浮，玩家的起跳點會更高，漂浮距離也更遠；黏黏爪飛到空中后再漂浮，也有類似的效果；還有弓箭，可以有一個空中的‘子彈時間’。”不過，她也強調，能力之間的搭配不會做得太復雜，仍以玩家玩得舒服為優先，“理想狀態下，玩家不用看任何教學就能立刻理解這個能力要怎么玩。”

在演講結束后的交流時間里，PR Peng還向我提起，能力與地圖設計的關聯還涉及到不同版本的“氣質”，而這正是貫徹《無限暖暖》過去、現在乃至未來玩法設計的一項重要理念。“1.0地圖的氣質有點‘慢’，漂浮和滑翔也是慢慢的。”PR Peng說，“到了2.0，黏黏爪和變大后的沖刺可以讓玩家更快節奏地探索，那么我們就可以基于這一點，去做一些快節奏的挑戰玩法。”

因此，對于《無限暖暖》來說，即使是開放世界探索，也有節奏變化和不同側重。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無限暖暖》玩法迭代和長線內容更新的差異化特色，而這種特色又為它帶來了更多玩家。PR Peng告訴我，玩家對2.0版本的能力迭代“非常喜歡”，即使團隊起初擔心變大玩法能否被接受，畢竟“之前游戲里沒出現過”，但實際上線之后，“變大”很快成為玩家最喜歡的能力之一。

服飾設計：用服裝描繪美夢

看到《無限暖暖》要在GDC分享服飾設計內容，我的第一反應是“終于來了”。在游戲品類多重交叉的當下，自帶換裝玩法的游戲有很多，但“暖暖”無疑是將這一點做得最極致的。

《無限暖暖》主美Dodie Gong將游戲的服裝設計總結為“造夢”。其中既包括服裝自身的審美與理念，也包括通過服裝讓玩家產生高度沉浸感。

“好的服裝設計，不僅是因為它的視覺效果多么華麗，更在于它背后更深層的、情感維度的設計與傳達。在有著成百上千件服裝的換裝游戲中更是如此。”Dodie在分享中說。

為此，《無限暖暖》美術團隊在設計服裝時，強調通過設計語言去構建和強化“感受”，大到整體概念，小到具體細節，以使服裝產生觸動人心的效果。

以5星套裝“隱于禱音”和“生于無瑕”為例，前者的概念是“圣女”，設計者采用整體極繁主義風格和細節的不平衡素材凸顯“華貴枷鎖中靈魂渴望自由”的理念；后者的概念是“神女”，以非人工感、曲線、傷痕素材、星空元素表達出浪漫化的“神性”——悲傷與堅定共存，不容置疑的力量。

2.0版本5星套裝“隱于禱音”（右）和“生于無瑕”（左）

重要的是，這些理念并不單純存在于視覺素材本身，而是與開放世界相結合，賦予服裝相應的能力。為了進一步配合“隱于禱音”掙脫桎梏、追求自由的特征，這一套裝關聯的能力是黏黏爪，其飛行姿態為打開籠門，與小龍一起飛翔，并附帶與好友共同飛行、懸停的效果——就像圣女庇護眾生，服裝能力也可以惠及游戲中的同伴。“生于無瑕”則選擇了展現神女力量的弓箭能力，攻擊畫面采用了“以星辰為箭矢”的表達，風格清晰明確。

可以看出，在《無限暖暖》中，“服裝設計”是個完整且綜合的概念。不同服裝在外形上各具特色，擁有明確的設計重心；與能力、動畫演出相結合，為服裝進一步賦予情感價值；開放世界又為視覺和玩法提供了融合的舞臺，讓玩家在探索、解謎、收集的過程中潛移默化地強調這種整體性。

“通過這樣的深層內容設計，激發玩家的想象與共鳴，即使是相對常規的主題，也可以結合不同的感受，最終呈現出不一樣的視覺魅力。”Dodie在分享中說，“這也是‘暖暖’系列在已有成千上萬件服裝的前提下，依然能源源不斷誕生新靈感的訣竅之一。”

作為開放世界游戲，《無限暖暖》的服裝同樣融入了版本、地圖、世界觀等理念。Dodie又舉了幾個例子：“2.1版本的套裝，我們想講一些關于生命的話題，所以使用了螢火蟲元素。螢火蟲的生命非常短暫，但脆弱與短暫反而凸顯出生命的寶貴。2.3版本的主題是關于刻板印象與‘不完美偶像’的，因此我們一邊采用獨角獸、甜點這些刻板元素，另一方面又刻意做出一些不協調感，再結合劇情敘述，來表達打破常規的內容。”

2.1版本套裝“森之漣”，明確采用了螢火蟲元素

但這樣一來，開發過程中難免遇到審美與世界觀表達的平衡問題。對此，《無限暖暖》的解決方案是，一方面從“暖暖”IP的長線運營中吸收經驗，細致把握玩家需求；另一方面，團隊從早期就將文案、美術乃至玩法都加入考量，找到符合版本的答案，而不是美術的獨奏。

Dodie將這一點總結為不同版本內容的“底色”：“有了這樣一種底色，可以讓‘夢’更加沉浸、真實。”

更進一步，《無限暖暖》的服裝實際上隸屬于整個開放世界。Dodie說，為了塑造一個可信的、“服裝為夢”的沉浸世界，許多時候，服裝設計使用的是奇跡大陸、而非現實世界的生物元素。相應地，奇跡大陸上，國家之間的文化差異也明顯體現在服裝風格差異上，人們“戰斗”的形態也是服裝搭配比拼。除了美學風格，服裝還會承載敘事，以視覺展現角色的故事與經歷。

奇跡大陸上的蜜蜂元素為六角形設計，但不是因為“蜂巢是六角形”，而是這里的蜜蜂“本身就是六角形”

套裝“故鄉的風”，是一位少女在回憶自己故鄉時設計的服裝，那里有麥田、花環、飛鳥和風車

Dodie表示，之所以要讓包括服裝設計在內的諸多元素呈現出整體性，融入開放世界，本質上還是為了保證玩家的沉浸體驗。從細節角度，服裝的后背部分就是個典型例子——由于大多數時候主角暖暖都是背對玩家移動，所以每款服裝的背部都有設計亮點，5星套裝尤其突出。

同時，《無限暖暖》還會通過技術創新不斷提升品質，像是材質、工藝、紋理、物理動態、光效平衡等等，在寫實化與藝術化之間找到合適的位置，達到真實、細膩又美觀、夢幻的感受。

為了表現“隱于禱音”套裝的奢華感，開發團隊參考真實邏輯，還原了現實中的鉆石火彩效果

更宏觀的層面，這種整體風格也是為了讓《無限暖暖》能夠繼續拓展——拓展更多的玩家，為他們提供豐富多元的服裝，不因已有規則限制團隊的創作；拓展更高的理念，“暖暖”系列也要突破閾值，找到更大的空間與更多可能性。

這一方面取決于技術——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無限暖暖》已經成為“虛幻5”引擎跨端應用的行業標桿；另一方面也取決于團隊的堅持和對“長線運營”的正確理解，服裝設計并不僅僅是“好看”，還需要成為玩家與IP、玩家與自我表達的載體。

腳踏實地成長

PR Peng和Dodie Gong都是第一次參加GDC。我問她們：“參加GDC感觸最深的是什么？”

“我是個很感性的人，在這種場合就更感性了。”Dodie說，“能看到很多志同道合的人。不演講的時候，我就去各個房間聽別人的分享。”

“一是，參會的中國廠商多了很多；二是，之前都是我們向別人學習，現在我們也開始有了一些可以分享的經驗，大家互相交流，真的挺好。”PR Peng說。

未來，中國游戲廠商在海外展會的影響力還會進一步擴大

與此同時，我也嘗試觀察她們演講時，臺下觀眾的反應。在這些場次里，女性開發者和學生居多——這一點不難想象——從她們聊天的內容來看，很多是《無限暖暖》的玩家，她們非常認真地看著屏幕上的內容，在本子、手機或者電腦上飛快地記錄。演講結束后，還有人留下來繼續討論。

這總能讓我產生一種奇妙的欣慰感。我記得，《無限暖暖》1.0版本上線時，有玩家說，“好像有個小女孩，悄悄陪我長大了”。那么到了2.0版本，這個“小女孩”顯然成長得更加優秀、可靠，讓人驚艷。

在游戲中，暖暖輕盈地在不同的時間與空間中穿梭；游戲之外，《無限暖暖》的成長卻有種腳踏實地、不斷以內容突破邊界的味道——《無限暖暖》不是那種取得了一點進步就要立刻給所有人看的作品，但每隔一段時間，我們總能發現它變得更好了。

不少人印象里，《無限暖暖》是聚焦換裝與開放世界玩法，在垂類領域不斷探索的成功作品；不過如今，聽過《無限暖暖》在GDC的分享之后，我覺得，《無限暖暖》并沒有局限于換裝品類，而是一直在試圖回答“一款可以讓人長時間喜歡的好游戲是什么樣”的問題。而它給出的答案也很明確：堅持“收集美好，造夢”的核心價值；用心設計，與玩家建立長期的情感連接。

以往，提到《無限暖暖》時，我們曾經說過它“沒有競品”。如今，當中國廠商在世界范圍內的影響力逐漸提升，從后來者、實踐者成長為某些領域的探索者、領跑者，《無限暖暖》也讓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守住產品的核心價值，與玩家建立長期情感連接，是一種切實的長線運營解法。而它“沒有競品”的描述，似乎也可以放到更大的范圍里討論了——不論何時、何地，一款“風格化的好游戲”就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