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沖突推高油價，英國指望本土油氣救急，發現轉型才是真省錢

北海更多鉆探能降低英國能源賬單嗎？我們的分析認為不能隨著中東沖突加劇、油氣價格劇烈波動，英國國內再度出現“加大北海鉆探”的呼聲。

支持者的邏輯很直接：如果英國生產更多本國油氣，居民能源賬單就應該下降。但我們的分析顯示，這種作用非常有限。

即便英國將北海開采推到極限，并把相關財政收入直接返還給居民，每戶每年最多也只能少交82英鎊，遠低于加速向可再生能源轉型所帶來的節省。事實上，與其榨干北海油氣，更快擺脫以天然氣發電，能讓家庭能源賬單的降幅達到其3倍。

英國普通家庭通常只有一張“電氣雙燃料”賬單，同時涵蓋電費和燃氣費。這張賬單可以拆分為若干部分。

占比最大的是批發成本——供應商為電力和天然氣支付的價格，約占總賬單的41%。其余部分包括：能源網絡的運行與維護成本、運營成本和債務、政策成本以及增值稅。從批發層面看，英國支付的價格并不總是高于其他歐洲國家。

自2022年以來的多個時點，意大利、德國等國也曾面臨相近甚至更高的批發成本。但英國居民依然支付著歐洲最高水平之列的零售電價。

原因在于英國電力市場的定價機制。去年，英國約27%的電力來自燃氣電站，例如威爾士北部的這類電站。在英國，批發電價通常由滿足需求所需的“最昂貴發電機組”決定，而這往往是燃氣電站。

因此，即便大量電力來自風能、太陽能等更便宜的來源，電價也往往會隨天然氣價格同步漲跌。在居民取暖方面，天然氣同樣占據主導：英國仍有85%的家庭依賴燃氣鍋爐，這一比例遠高于多數可比國家。這使得英國家庭對全球化石燃料價格的波動高度敏感。天然氣價格由國際市場決定，而國際市場又極易受到地緣政治沖擊影響——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后如此，如今也同樣如此。

英國住宅保溫性能不佳——在北歐國家中能效水平偏低——進一步加劇了問題。這意味著家庭為了達到同樣的溫暖程度，需要消耗更多天然氣。

在北海生產更多油氣，并不會讓英國擁有一套“專供英國的特殊供應”，也無法為英國居民單獨設定價格。原因在于，新增產量仍會以國際價格在國際市場出售。即便英國主觀上希望“自給自足”，也不具備完全獨立完成開采、煉制并自行使用全部石油的能力。某種程度的國際貿易始終不可避免。因此，北海開采要想降低居民賬單，唯一可能的渠道是政府財政收入。

對油氣利潤征收的稅費與附加征收——也就是所謂財政“抽成”——理論上可以再分配給居民。為檢驗這一可能性，我們構建了一個情景：英國將北海油氣開采最大化，并把所有相關財政收入用于補貼能源賬單。即便在這些前提下，效果仍然有限。按我們的估算，每戶每年賬單僅會減少16至82英鎊。

英國天然氣與電力市場辦公室的數據顯示，這大約相當于目前家庭平均能源賬單1776英鎊的1%至4.6%。如果政策轉向另一條路線——降低天然氣在發電中的比重——節省幅度會大得多。

如果電價由更便宜的可再生能源而非天然氣來決定，我們的分析顯示，家庭每年可通過更低的批發成本節省105331英鎊這大致是“最大化油氣開采”情景的3倍。更重要的是，這種節省具有持續性。

一旦電價不再與波動劇烈的天然氣市場高度綁定，而是更多由成本更低、取之不盡的風能與太陽能決定，家庭就能年復一年地受益。如果進一步調整電費賬單的結構，節省還可能更大。

目前，許多政策性成本——包括對可再生能源的支持——被加在電費賬單上，而不是通過一般稅收來承擔。

英國政府在2025年秋季支出審查中宣布，若將這些政策成本轉由一般稅收承擔，平均每戶每年還可再節省約110英鎊。在我們的可再生能源情景中，總節省將達到每年約441英鎊。將政策與系統成本從賬單轉移到一般稅收，是讓能源負擔更公平、更趨向平等的一種方式。這是因為，能源賬單在低收入家庭收入中占比更高，而稅收更能體現支付能力。

我們的分析采用的是2026年1月的油氣價格，當時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的戰爭尚未爆發。換言之，我們采用的是一個相對保守的情景，即假設化石燃料處于相對有利的市場條件。如果全球價格進一步上升，可再生能源的優勢會更加明顯。近年的經歷說明，對化石燃料的依賴代價高昂。

我們在牛津大學史密斯企業與環境學院的同事研究發現：如果英國在2014年俄羅斯入侵克里米亞后就減少對俄油氣進口，那么在2022年烏克蘭戰爭引發的能源價格飆升期間，英國本可以節省約220億英鎊的能源成本。

同樣地，若英國采納其官方咨詢機構氣候變化委員會提出的“平衡的凈零”路徑，那么在2022年至2030年間，英國可避免在原油和天然氣上支出約700億英鎊。當下的能源危機再次強化了這一論點：如果英國今天對油氣的依賴更低，經濟處境就會好得多。

從長期看，壓低能源賬單的最佳方式，是整體降低對天然氣的依賴。這意味著要擴大可再生能源發電，投資儲能與電網基礎設施，改善住宅保溫，并通過熱泵等技術推進供暖電氣化。在向更低碳的能源系統轉型過程中，對弱勢家庭的支持同樣至關重要。我們的研究結論否定了一種猜測：把北海所有油氣都開采出來，就能顯著降低賬單并讓英國實現能源安全。即便繼續推進化石燃料開采，并把全部稅收收入直接返還給消費者，居民獲得的節省也只是有限。

英國仍將暴露在地緣政治沖擊之下，經濟處境也會更差。堅持推進清潔能源，不僅能讓家庭節省約3倍的費用，也能讓英國在未來幾代人的時間尺度上真正實現能源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