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年周總理談?wù)摷t四方面軍時，王宏坤：總體說得不錯，但不全面

1949年4月的太原城外，殘雪未融，寒風(fēng)裹挾著硝煙往營地里灌。王宏坤在指揮部外踱了兩圈，掀簾進屋，朝徐向前舉拳敬禮：“司令員，陣地都布好了。”徐向前抬頭，只說了一句：“時間不等人，今晚動手。”短短八個字，卻把“快、猛”二字寫到極致。這種指揮風(fēng)格，后來被總結(jié)為紅四方面軍的“基因”，也成為王宏坤心底最深的記憶。

彼時的第十八兵團不過五萬來人，槍械零碎，炮位東拼西湊。反觀閻錫山守軍，十余萬之眾，手里有山炮還有美械。外人看來，硬碰硬難有勝算。徐向前卻另辟蹊徑：先搗運城，斬斷補給，再出其不意取臨汾，逼閻系主力南顧。等到敵人精疲力竭，他猛地扔出主力，閃擊晉中十天定乾坤。毛澤東聞訊后連呼“想不到”，此役也讓第十八兵團脫胎換骨，被華北兄弟部隊?wèi)蚍Q“平地起高樓”的生力軍。

把時針撥回更早。1929年初夏，鄂豫皖蘇區(qū)的紅三十一師迎來一位新任副師長——身材清瘦、話不多的徐向前。一到任，他先跑遍前沿，碼下筆記，再給師部開會：“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走；敵人強就繞開，敵人弱就狠狠咬。”這套“避強擊弱、打得快、不沾泥”的思路，讓剛從山里打游擊的王宏坤恍若推開一扇窗：原來仗可以這么打。

接下來一年，紅三十一師的戰(zhàn)報像雪片飛來。小河口之戰(zhàn)，憑區(qū)區(qū)兩千人抄敵側(cè)翼，活捉旅長；金家寨一役，夜襲得手，敵軍天亮才發(fā)現(xiàn)團部沒了。種種硬仗在徐向前的指揮下竟成了“練兵場”，新兵邊打邊學(xué)，老兵越磨越硬，久而久之，紅四方面軍“敢打惡仗又機動”的名聲就這么傳開。

值得一提的是，這支隊伍的雛形其實與許繼慎分不開。1928年冬，中央決策把鄂豫邊、豫東南、皖西三支武裝合到一起，組建紅一軍，許繼慎任軍長。許繼慎用“猛沖”激活士氣，也的確樹立了一套沖鋒樣板。可惜他在位時間短，1931年底便離開前線，真正把作戰(zhàn)原則細化、推廣到營連排的，是徐向前。王宏坤后來回憶：“四方面軍既能猛沖，也能撒開步子兜圈子——這兩條兼顧，是徐總長久培養(yǎng)的結(jié)果。”

幾十年后，1972年春，北京下起小雨。國務(wù)院會議間隙，周恩來同幾位老紅軍嘮起舊事，他說：“四方面軍的猛打猛沖傳統(tǒng)，許繼慎同志功不可沒。”王宏坤聞言，微一皺眉，等旁人散去，他湊過來壓低聲音：“總理，您說的不錯，但只講猛沖不夠全面。徐向前教會我們的，還有迂回、分割、鉗形，這才是打勝仗的保障。”周恩來點頭：“補充得好，這就叫歷史要立體地看。”

話題說開，王宏坤把幾件舊事翻出來。1935年長征進入阿壩草原，四方面軍糧盡彈缺，卻還是靠“打得快走得早”甩掉了追兵；1936年東征山城堡，徐向前先佯攻后穿插，僅用一天半切斷胡宗南補給線。類似案例數(shù)不勝數(shù)。王宏坤強調(diào)：“無人否認許軍長的功勞，可要說作戰(zhàn)風(fēng)格成型，還是徐總功勞更大。”這番補充，同年8月寫入《紅四方面軍戰(zhàn)史初稿》，成為后來學(xué)者研究的重要線索。

有意思的是，王宏坤自己亦是徐向前理念的受益者。解放戰(zhàn)爭中期，他率一個團在魯西南山地打游擊，每次出擊不逗留，多半夜行曉發(fā)。“敵人一天抓不到，就得天天防，久防必松。”王宏坤常用這句話教育骨干。團里干部背得滾瓜爛熟，也在行動上學(xué)會了“活”。1947年初秋，王團長帶隊突襲臨城車站，炸毀列車三列，繳獲輕機槍二十余挺，自己損失極小，典型的“以快制強”范例。

再看新中國成立后，徐向前與王宏坤都進入了新的角色。徐向前1955年被授予元帥軍銜，王宏坤則在海軍系統(tǒng)歷任要職。雖然工作場景大為不同，兩人仍保持通信。1965年海軍南海艦隊一次演習(xí)，王宏坤寫信給徐帥請教如何處置登陸前的協(xié)同突擊，徐帥回信寥寥一頁，卻點出“先制信息，再制火力”八個字。多年后，海軍教材引用這段文字，標(biāo)注“徐向前批注，1965年10月”。

試想一下，一位出生貧苦、在黃麻起義時只會打游擊的青年，最終站上海軍將領(lǐng)行列，其間靠什么？大體還是那套“邊練兵邊打仗”的辦法。王宏坤自己說：“部隊新老交替是常態(tài)，關(guān)鍵是指揮員有沒有讓新兵在實戰(zhàn)中迅速成長的勇氣。”這句話，說白了就是徐向前當(dāng)年那套打法的延續(xù)。

遺憾的是，徐向前向來低調(diào)。1961年國防部評功，他被請去給院校學(xué)員講課，只用四十分鐘概括晉中戰(zhàn)役，結(jié)束后匆匆離席。韓先楚悄聲對同學(xué)說：“徐公把精華都省了，怕搞自我吹噓。”紅四方面軍出身的將領(lǐng)多受此影響，戰(zhàn)功擺在那里，嘴上卻不愛說。

回到那場1972年的對話。周恩來高度肯定許繼慎，這沒有錯；王宏坤補一句“還得加上徐向前”，也沒有錯。一支軍隊的傳統(tǒng)往往不是某個人單獨鑄成，而是多段歷史、多位指揮官共同積累。紅四方面軍之所以后來人才輩出、能打硬仗，是因為在“猛沖”的血脈上，又嵌入了“活打”的神經(jīng)網(wǎng)絡(luò)。猛，保證了攻擊銳度；活，使部隊在絕境仍能找到出口。兩者結(jié)合，才鑄成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