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勞動報)
轉自:勞動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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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漸暖,街頭人流漸旺,在上海的街頭,一家家小店正在生長、復蘇,為城市帶來更多煙火氣。
“繁榮的沿街店鋪能帶動隨機性消費和體驗式消費。”“特色小店是上海城市重要‘細胞’。”在今年的全國兩會和上海兩會上,小店作為穩就業、促銷費的載體,得到不少代表委員關注。
上海的小店,有著怎樣的生態?勞動報記者歷時一個月,走訪了多家小店,聽店主們聊聊他們的故事——
新店的第一個春天
“和同行交流,一般3月中旬以后天氣慢慢暖和起來,大家都愿意出門了,店里的人會慢慢多起來。”小紅臉咖啡店主陸維杰正期待著自己開店以來的第一個春天,并為春天更新了手沖咖啡菜單。
同很多初創小店一樣,為了節約成本,陸維杰一個人既是老板,也是咖啡師、服務員,常來的客人他幾乎都認識。采訪時,有熟客進店,打了個招呼便直接到二樓坐下。“他在附近上班,每周都會來個兩三天,不用下單我都知道他要喝什么。”陸維杰熟練地做好一杯拿鐵,“很多客人最后都變成了朋友,成為支撐我們把這家店開下去的力量。”元宵節他本想給自己放天假,卻被熟客叫到店里一起吃元宵。
開一家小店原本并不在陸維杰的職業規劃中。他原本是一家互聯網企業的高管,管理者50多人的團隊,但2023年公司倒閉了。“當時我已經40歲了,只有極少數公司愿意給我面試機會,大多數HR都覺得我年紀太大了。”失業后的兩個多月,陸維杰開始了高強度求職,但一無所獲,他選擇靠接些零活和兼職賺點生活費。
相比于風險更大的創業項目,開家小店的成本尚能接受,成了承載就業的重要窗口。知道陸維杰喜歡喝咖啡,一位同樣失業的朋友找到他,想一起開家小店,白天賣咖啡、晚上賣酒。
上海的咖啡市場早已是紅海。陸維杰用大數據篩出理想地段,最后選中的新閘路上也已經有近十家咖啡店,加上連鎖品牌和“外賣大戰”的價格戰,新店想要站位腳跟充滿挑戰。
“我本身也是互聯網行業出身,對線上的這套流量玩法非常熟悉。”陸維杰清醒判斷,外賣一杯咖啡十幾元扣除補貼、服務費,賺不到什么錢,不如專注做周邊的熟人生意,做一家社區咖啡店,“卷服務、卷品質,通過溝通留住客人,我覺得這是小店的出路。”目前,陸維杰一天能賣出二三十杯咖啡。
雖不想參與低價內卷,但在堂食客人比較少的時候,他也不得不把線上作為補充營業流水的渠道,有時還會推出8元一杯的自提咖啡吸引人氣。“有時候也會有客人點了自提單在店里喝,我也不會拒絕。”陸維杰說,現在大家消費都更謹慎了,還是要珍惜愿意到店里喝一杯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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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維杰在為顧客制作咖啡。勞動報記者于玘珺攝影
特色老店在歲月中沉淀
在記者采訪中,多位咖啡、餐飲、飾品店、服裝店店主都表示,目前開店的收入只能維持自己的生活。陸維杰坦言,雖然現在店鋪每月能給自己帶來收入,但如果算上開店的投入,其實并沒有真正盈利。他計算,想要回本預計需要兩年時間。“現在再有人來問我開店的建議,我都會告訴他,要有至少會虧個大半年到一年的預期。如果開家店會掏空積蓄,一定要慎重。”陸維杰說。
相比在等待春天的新店,一些經營穩定的老店,在歲月中沉淀出了自己的生存之道,保持常青。
“我快60歲了,只要身體好還會一直做下去。”羅先生出生在浙江農村,靠著自學的做皮具的手藝,到上海來開了一家皮具店,用自己的姓氏取名為羅門皮具。皮具店里沒有華麗裝修,除了一張擺滿了工具和皮料的工作臺,店里的墻上、天花板上都掛滿了包。包的款式都是他自己琢磨的,“以前會去看看人家有什么款式,現在怎樣好看怎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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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先生在店里縫制皮包。勞動報記者于玘珺攝影
靠著薄利多銷,這家店已經開了25年。從早上9點到晚上12點,他能做三四只包,售價基本在500元以內,賺得是手工的辛苦錢。“年輕人吃不了這個苦,一天坐十幾個小時,重復一樣的活。”即使在和記者聊天,他手上的工作也一直沒停,“比起干農活,現在雨淋不到、太陽曬不到,對我來說已經很好了。”
讓他自豪的是,隨著城市更新、房租漲價,小店換了四五處地址,仍有顧客拿著10年前買的皮包來找他修補。更讓他欣喜的是,自己的手藝也得到了時尚潮人的認可。“去年有個脫口秀演員來買了四個包,還發在了網上,一下子來了好多人!”小店突然走紅后,他仍然保持著原本的工作節奏和產品價格。
不遠處的茂名南路上,支智風的鞋店也已經開了十年。他早年在現代電子城開了家五金店,電子城拆遷后,他借著親戚開鞋廠的資源轉型賣起了外貿鞋。
外貿鞋就是工廠在為國外品牌代工時做的樣品,通常每款只有一雙,只有都擺出來顧客才好挑選,所以在這家8平方左右的小店里,兩排比人高的鞋柜占了店里一大半的空間,四五百雙鞋子堆在貨架上,左腳壓著右腳,連供客人試鞋的椅子上都放著鞋子。就像這家店的名字,樂淘淘,想找到一雙鞋必須要“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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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店雖小,但亂中有序。勞動報記者于玘珺攝影
支智風介紹,到店里買鞋的有周圍喜歡淘便宜好貨的居民,也有同行會來進貨,還有外國人也會專門前來,店里有49碼的特大鞋,能滿足他們的特殊需求。“生意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掙幾萬塊,現在也能賺幾千塊,和打工的工資差不多。”支智風說,小店的規模雖然不大,但收入還算穩定,一家人在上海打拼了20多年,也買了一套小房子,擁有了穩穩的幸福。
新舊更迭,生生不息
由于行業和周邊環境變化,房租上漲、街區改造、競爭加劇,也有老店倒在了春天之前。
年初,昌平路上,一家已經開了16年的中式快餐店關了門。在店里工作了10年的張經理告訴記者,餐飲行業競爭也更加激烈,加之近年來周圍不少企事業單位都搬走了,外來人口減少,門店的中午的客流比高峰時的五六百人下降了約20%。雖然經營面臨挑戰,但門店依然能夠盈利,停業是因為產權方要對沿街店鋪進行整體改造。
盡管無奈關店,老店的告別卻是體面的——提前一個月就通知團購消費者別再充值購買餐飲券,正式歇業之后,很快,已充值的款項,就全部退回了消費者的賬戶。這樣的告別,留下了信任,也讓我們對它的回歸或異地經營有了期待。
即使在冬天,上海仍有小店誕生。
開一家小店,源于Sarah不想在職場繼續卷下去卻又不想“躺平”的想法。去年11月路過巨鹿路,她看到有間閑置的店鋪大小合適,便租了下來,用自己和寵物的名字Sarah&Farrari為店鋪命名,簡單裝修過后,12月份便開門營業了,店里的商品主要是自己設計的飾品。雖然開業幾個月還沒賺到錢,但Sarah并不焦慮:“我沒有想靠開店賺很多錢,開店前就有心理預期。賺到錢屬于額外的快樂了。”
新店開業,給整條街也帶來了一些鮮活的氣息。“10年前我剛到上海工作時,這里都是潮牌店,現在這條路上酒吧比較多。”Sarah注意到,在她開店之后,這條路上又開了新的服裝、餐飲等類型的小店,“我剛開業的時候很多鄰居來和我聊天,希望這條街上能有更多種類的小店開出來,大家才愿意來逛。”
咖啡店主理人Sandy也在思考,如何能打造一個讓大家愿意進來坐坐的線下空間。她開了四年咖啡店,做過社區小店,也開過“咖啡+創新”融合的“網紅店”,她發現大家已經很少會為單純一杯咖啡而去一個地方,消費者是否購買,完全取決于好場景和店家能提供什么有情緒價值的活動。所以她與朋友合伙打造了檐下花園。500多平米的空間里,Sandy的咖啡吧臺只占據了其中一隅,其他空間留給了鮮花綠植、寵物、文創、手工、療愈等業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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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著青年主理人作品的展示臺。勞動報記者于玘珺攝影
“長大”的小店,用更多元的業態,承載更多年輕人的夢想。從小店到大店,已經不只關乎一個人的生計。“我們不僅是開店,也給年輕主理人提供創業機會。”她介紹,目前店里擺放著的文創產品,來自近20位多主理人。這些用鮮花做成的首飾,用陶土、扭扭棒做成的仿真植物,蝴蝶標本,木工作品等,在周末的銷售額能達到萬元。一個小展柜,或許就是一家未來小店的地基。
她希望今年能陸續為100位主理人提供展示空間,既為年輕人提供創業的試煉平臺,也能豐富店內的消費元素,實現共贏。
頭圖為天氣漸暖,有市民坐在小店門口喝咖啡。勞動報記者于玘珺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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