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初試四百一十二分,這本該是我踏入頂尖學府的門票。
但我卻握著鼠標,準備將未來和女友一起填進偏遠雙非院校的調劑系統。
她從背后死死抱住我,眼淚濕透了我的衣領。
“點下去,我們就永遠不分開了。”
我剛要按下回車鍵,卻在切屏時瞥見了她沒關的郵箱。
那一刻,我連呼吸都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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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窗外的春風把半掩的窗簾吹得獵獵作響。
那聲音聽起來,像是有誰在深夜里瘋狂拍打著玻璃求救。
時間倒退回一個月前的那個查分之夜。
狹窄的出租屋里彌漫著速溶咖啡和陳舊書本混合的氣味。
研招網的頁面因為訪問量過大,一直處于白屏加載狀態。
我盯著屏幕中央那個不斷旋轉的圓圈,手心里的汗水浸濕了鼠標墊。
坐在床沿的許曼同樣捧著手機,不停地刷新著網頁。
“出來了!”
伴隨著一聲略帶顫抖的驚呼,頁面終于跳轉成功。
紅色的加粗字體在準考證號下方赫然顯現。
總分:四百一十二分。
這個數字意味著,國內那所最頂尖C9高校的復試大門已經向我徹底敞開。
我猛地推開身下的折疊椅。
金屬椅腿在粗糙的水泥地板上劃出了一道刺耳的尖叫聲。
“曼曼,我考上了!”
巨大的狂喜讓我忍不住想要沖過去把她抱起來。
桌上那杯剛倒滿的溫水被我的衣袖掃倒。
透明的水流順著桌面邊緣滴答滴答地砸在我的拖鞋上。
許曼并沒有像往常那樣給出熱烈的回應。
她依舊保持著低頭看手機的姿勢,肩膀開始發生不規則的抖動。
原本準備好的慶祝臺詞硬生生地卡在了我的喉嚨里。
我放慢腳步走過去,坐在了她的身旁。
手機屏幕上的微光映照出她毫無血色的臉龐。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個數字:三百一十。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連剛才還顯得吵鬧的呼吸聲都變得艱難起來。
“差太多了。”
她輕輕地吐出這四個字,眼眶迅速紅了一大圈。
這個分數別說去北京,就連過國家線的希望都十分渺茫。
我們在一年前共同規劃的“雙宿雙飛”藍圖,在這一刻瞬間化為齏粉。
導師發來的恭喜短信在這個時候適時地亮起。
我沒有去管不斷震動的手機,只是把目光死死鎖在她單薄的背影上。
她把頭深深地埋進膝蓋之間,長發垂落下來擋住了所有的表情。
“如果你去了北京,我們肯定會分手的。”
這句冰冷的話語,精準地切斷了我試圖安慰她的念頭。
我伸出手,想要去握住她放在床單上那只冰涼如石的手。
許曼用力地掙脫開來,起身跑進了狹小的衛生間。
反鎖門鎖的“咔噠”聲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突兀。
水龍頭很快被擰到了最大檔位。
嘩啦啦的水聲試圖掩蓋里面斷斷續續的哽咽,卻適得其反。
父母在這個節骨眼上打來了視頻通話。
他們大概是看到了我在家族群里自動同步的成績單。
我盯著屏幕上父親笑得合不攏嘴的臉,手指在紅色的掛斷鍵上懸停了很久。
最終,我還是選擇了靜音,任由屏幕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客廳角落里堆放的那些兩人共同購買的考研資料,如今像是一座無聲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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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兩個小時過去后,衛生間的門才被重新打開。
許曼頂著一雙紅腫的眼睛走了出來。
她的手里多了一張剛剛用小型打印機打出來的表格。
那是幾所偏遠地區雙非院校的往年調劑名錄。
“我想好了,我只能調劑回老家那邊的學校。”
她把那張帶著余溫的紙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那種平靜到近乎死寂的語氣,讓人感到后背發涼。
我看著名單上那些連名字都沒聽過的高校,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可以去名校報到,我回我的小縣城,我們互不耽誤。”
她轉過身去,開始瘋狂地把衣柜里的衣服往行李箱里塞。
我沖上去按住她的手腕,制止了這種自虐般的行為。
“事情還沒到那一步,我們再想想辦法。”
這句話說出來連我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接下來的三天里,這間屋子變成了一座冰窖。
許曼拒絕吃任何東西,每天只喝少量的白開水。
她整日整夜地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
偶爾開口,也是重復那句“異地戀沒有好下場”。
我的手機每天都會接到導師的無數個電話。
他催促我趕緊準備復試的專業課筆試和中英文自我介紹。
為了照顧許曼的情緒,我只能跑到樓道的樓梯間里去接聽。
“方馳,專業第二的成績,你只要復試不交白卷就穩了!”
電話那頭,年過半百的老教授聲音里滿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我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看著手里那份雙非院校的調劑章程,沒有吭聲。
回到房間,許曼正站在陽臺上吹風。
初春的寒風把她的睡衣吹得緊緊貼在身上,顯得整個人更加搖搖欲墜。
“你不用管我了,去北京找你的遠大前程吧。”
她沒有回頭,聲音順著風飄進我的耳朵。
我走過去,從背后給她披上了一件厚外套。
“如果我也不去復試,陪你一起申請那個雙非學校的調劑呢?”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時候,我聽到自己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許曼終于轉過頭來,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光芒。
“你瘋了嗎?那是四百一十二分,不是三百一十二分!”
她雖然在反駁,但雙手卻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衣角。
那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力度,徹底擊潰了我殘存的理智。
我當著她的面,打開了那所頂尖名校的復試確認系統。
鼠標的光標在“拒絕參加”的按鈕上停留了三秒鐘。
按下左鍵的那一刻,系統彈出了一個紅色的二次確認警告。
我沒有猶豫,直接點擊了確定。
頁面瞬間跳轉,一行“您已放棄本次復試資格”的黑字橫亙在屏幕中央。
許曼看到那個界面的瞬間,眼眶里再次涌出了淚水。
但這一次,她撲進了我的懷里,露出了這半個月來唯一的笑容。
“方馳,你對我太好了,我發誓這輩子都不會辜負你。”
她帶著哭腔的承諾,成了我用來麻痹自己的最強效藥劑。
做出決定的當天下午,我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導師把我的瘋狂舉動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我的家人。
電話一接通,父親的咆哮聲幾乎要刺破耳膜。
“你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竅?拿自己的前途去給別人墊腳!”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些,看著正在廚房里開心切菜的許曼。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后悔。”
說完這句話,我果斷地掛斷了電話,并把父母的號碼暫時拉進了黑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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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斬斷所有的退路,我們決定立刻搬離大學城。
許曼說老家那邊的一所雙非學校剛好有對口的調劑名額。
我們連夜收拾了行李,買了兩張通往那個偏遠三線城市的硬座火車票。
火車在鐵軌上哐當哐當搖晃了十六個小時。
對面的座位上,許曼靠在車窗邊睡得很沉。
我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荒野,心里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陣陣恐慌。
那所我夢寐以求的名校,正在離我越來越遠。
第二章
到達目的地的第一天,我們在那所雙非學校的后街租下了一間一居室。
屋子常年見不到陽光,墻皮剝落得像是一塊塊白色的瘡疤。
唯一的家具是一張搖搖晃晃的鐵架床和一張掉漆的書桌。
由于放棄了原本報考專業的考核內容,我必須從頭開始準備。
這所學校的復試科目極其偏門,市面上連現成的參考書都很難買到。
我每天早上六點準時起床,去早市買好一天的蔬菜。
回來后,我會把早餐溫在鍋里,然后坐在那張小書桌前開始背誦全新的知識點。
許曼在這段時間里,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勤奮。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睡到日上三竿,而是每天捧著電腦坐在陽臺上。
為了不打擾我復習,她總是戴著耳機,鍵盤敲擊的聲音密集而急促。
我偶爾去陽臺晾衣服,她都會迅速地把電腦屏幕切換到桌面。
“我在跟學姐打聽導師的喜好,據說面試的時候很看重這個。”
她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我也就沒有多問。
只是我發現,她每天接打電話的頻率變得出奇的高。
每次手機一響,她都會立刻拿著手機走進衛生間,甚至還會順手反鎖。
有一次,我不小心聽到了里面傳來“體檢”、“檔案”之類的詞匯。
當我在飯桌上隨口問起時,她夾菜的手停頓了一下。
“調劑學校那邊要求提前準備體檢報告,我正在咨詢醫院。”
她很快恢復了自然,甚至還夾了一塊肉放到我的碗里。
那種從頂峰跌落的失落感,其實并沒有因為忙碌而消失。
每當夜深人靜,我看著自己那份寫滿密密麻麻筆記的雙非復試資料,心如刀割。
曾經那些在圖書館熬過的無數個日夜,那些為了推導一個公式用掉的幾百張草稿紙。
如今全都變成了這場愛情獻祭儀式上的祭品。
但只要看到許曼躺在身邊熟睡的側臉,我就會強迫自己咽下所有的不甘。
調劑系統正式開放的前三天,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
我們需要把所有的材料掃描成電子版,上傳到指定的后臺。
我包攬了這項繁瑣的工作,把兩人的學歷證明、成績單一一分類。
在處理許曼的材料時,我發現她的文件夾里少了一份初試成績單的原始截圖。
“曼曼,你把成績單再發我一份,我這里找不到了。”
我隔著房門向陽臺上的她喊了一聲。
過了很久,她才拿著手機慢吞吞地走進來。
“那個網頁過期了,我直接自己做了一個表格傳上去不行嗎?”
她的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學校要求必須有官方帶水印的截圖,你再登進去截一次。”
我指著系統上的紅色提示框,語氣里沒有商量的余地。
許曼站在原地僵持了幾秒鐘,隨后一把搶過我的鼠標。
“我自己來弄,你去看你的書吧。”
她把我推開,迅速登錄了研招網,整個過程一直用身體擋著屏幕。
等她弄完拔下U盤,已經是半個小時后的事情了。
我看著她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心里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疑惑。
調劑系統開放的前一天傍晚,這座城市突然下起了暴雨。
狂風夾雜著雨點,瘋狂地砸在單薄的玻璃窗上。
屋里的溫度驟降,老舊的暖氣片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許曼裹著被子坐在沙發上,突然說想吃巷口那家的熱干面。
“這種天,外賣肯定不送了。”
我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拿起掛在門背后的雨衣。
“如果不想去就算了,我吃泡面也行。”
她故意嘆了口氣,把頭縮進了被子里。
我沒有說話,穿好雨衣,推門走進了密集的雨幕中。
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冰冷的雨水順著領口倒灌進來。
等我拎著那份用塑料袋層層包裹的熱干面回到出租屋時,渾身已經濕透了。
房間里靜悄悄的,只有電腦主機發出的輕微嗡嗡聲。
許曼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還蓋著那床薄被。
放在茶幾上的筆記本電腦并沒有合上。
屏幕散發著幽幽的白光,照亮了她半邊沉睡的臉龐。
我把面條放在餐桌上,脫下還在滴水的雨衣。
為了防止她受涼,我走過去準備幫她把電腦關機。
手指剛剛觸碰到鼠標,屏幕右下角突然彈出了一個網盤下載完成的提示框。
那是一個名為“備用資料最終版”的壓縮包。
我下意識地移動鼠標,點開了那個剛剛下載好的文件夾。
里面沒有任何復習資料,只有十幾張按照日期排列的圖片。
我點開了排在最前面的第一張圖片。
那一瞬間,窗外劈下了一道耀眼的閃電。
雷聲轟鳴中,我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畫面,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