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卡遺珠《哈姆奈特》：以生命之隕落換來莎士比亞的傳世之作

北京時間3月16日上午，第98屆奧斯卡頒獎典禮落下帷幕。趙婷導演的《哈姆奈特》提名了8個獎項，最終，杰西·巴克利毫無懸念地憑借此片獲得最佳女主角獎項。此前，本片在金球獎已經獲得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導演和最佳女主角獎三個重要大獎，也在英美兩國獲得其他各種電影獎項和提名，可以說是英語世界電影備受矚目的作品之一。

趙婷（導演和執行制片人）和編劇（原著作者及聯合制片人）瑪姬·歐法洛在電影創作層面是刪繁就簡的過程。小說里會有更多瑣碎的日常細節，更有文字語言擅長的那類文學性的描繪，電影則要展現為最直接的畫面與場景，從整體上來說，本片抓住了幾塊重要的內容集中展現，突出重點。

首先是艾格尼絲和莎士比亞的相識與結合，以及婚后生活出現的問題，即使孩子不斷降生，已為人父的莎士比亞還是要離開家去遠方忙他的事業。在某次出門前，他囑咐兒子哈姆奈特能夠保護好家人，但他沒有想到的是孩子雖然做到了，但竟然是以犧牲自己作為代價。

影片中，同時也是這個故事中最核心的場面就是哈姆奈特看著孿生妹妹朱迪斯飽受瘟疫折磨之苦時，竟然想到和“死神”做交易，讓妹妹把疾病轉移和傳染到自己身上，讓死神帶走自己，換回妹妹的生命。這樣說來，朱迪斯已經是第二次有驚無險地生存下來。

回想朱迪斯降生之時，家人們都以為她一出生就會殞命，看著她僵硬的身體，身邊的人已經決定將她掩埋，但是相信她還活著的艾格尼絲還是將其抱起，直到這小家伙在母親的懷里動了起來。這樣來之不易的“生還”，沒想到幾年后會再次遇到疾病的侵襲，而這次拯救她的是只比自己大幾分鐘出生的孿生哥哥。

得知女兒朱迪斯重病而趕回家的父親莎士比亞，最終面對的竟然是兒子的死亡，哈姆奈特答應父親保護家人的使命完成了，但自己做出了犧牲。即使面對兒子的離世，莎士比亞仍然要繼續趕回劇團去創作。艾格尼絲恐怕不知道，越是在這個時刻，莎士比亞越是要去尋找創作之源，試圖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對哈姆奈特的悼念之情。

這其中隱含著一個相當殘忍而無奈的現實，在影片中，我們可以看到莎士比亞曾經因為創作靈感的枯竭而感到焦躁不安，但身邊的艾格尼絲相信他的才華，在一旁守護著他。而此刻，一個生命的消逝，恰恰給這個后世偉大的劇作家帶來了創作的靈感，兒子的死換來了傳世之作。

自己的兒子剛去世，丈夫卻還要堅持離家而去，這讓身為妻子和母親的艾格尼絲感到不解，甚至是憤怒。這就如同瑪麗·雪萊筆下的維克多·弗蘭肯斯坦，總在離家很遠的地方忙著他的試驗，追求所謂的事業，于是愛著他的戀人，和關心他的家人都會產生不解和疑惑。

艾格尼絲也像愛著弗蘭肯斯坦的伊麗莎白一樣，要去丈夫莎士比亞工作的地方看一看，而看到凌亂簡陋的房間，她略感震驚，但好像又意識到什么。作為一部關于莎士比亞的電影，自然在整體基調上也要有類似傳統戲劇的表現方式，所以結尾來自《哈姆萊特》片段的舞臺呈現，很有力量地托住了整個故事，讓臺下的觀眾，都融入到這部劇作中去。

而在人群中的艾格尼絲，也就是哈姆奈特的母親，也牽住了臺上演員飾演的哈姆萊特的手，以這種方式，來彌補和傳遞對兒子離世前的安撫。舞臺之上，母親也真正意義上放下了心結，仿佛看到真正的哈姆奈特走進前方的“洞穴”消失不見……

原著作者瑪姬·歐法洛曾在小說出版的后記里提到黑死病，或者說瘟疫，在莎士比亞的任何作品中都沒有提到過，她因此覺得其中另有深意。雖未提及具體情形，但讀者和觀眾也能明白她想說這個關于疾病的名詞，在莎士比亞看來是會觸及的敏感傷痛。也就是這樣的一個由頭，才讓瑪姬·歐法洛產生要創作一部小說的念頭。

雖然在金球獎上頗受關注和好評，但畢竟這部電影還是很個性化的藝術表現，整體在劇情的豐富性和多元性上，以及象征和隱喻層面，還是比不過表達上更全面的《一戰再戰》（本屆奧斯卡大贏家），這部電影還是獻給喜歡閱讀嚴肅文學，同時對電影藝術有獨特追求的那類觀眾。

而這樣一部英語電影佳作，也再次證明了趙婷作為導演的創作能力。2025年，她本人也獲得東京國際電影節授予的黑澤明獎，一起獲得這個榮譽的是最近橫掃日本電影學院獎的電影《國寶》的導演李相日。

這個獎項在2023年的獲得者是拍出《春江水暖》的中國導演顧曉剛。希望更多有想法，且把電影當作藝術對待的華語電影人，能在全世界放出自己的更多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