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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王成倫
之五:母親,兒女生命里的空間設計師
豫東平原王家堂的土地,厚重而溫軟,養育了我,也養育了我一生最親的人——母親。她不是站在講臺上的老師,卻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上最早的陪伴者,也是我第一位情感世界里無可替代的啟蒙老師。她用最樸素、最無聲、也最長久的愛,告訴我什么是陪伴,什么是安心,什么是愛,什么是人間最珍貴的情分。
我尚在母親腹中時,母親的守護就已經開始。豫東平原鄉村的夜安靜而漫長,母親總愛輕輕撫著隆起的腹部,輕聲說著家常,話語里滿是溫柔的期盼。那溫暖的母體,是我生命最初的居所。那時我還是萌芽狀態,卻已熟悉母親的心跳、母親的氣息、母親輕聲細語里的暖意。從胚胎到降生,母親是最早、最無條件的陪伴;我靠著母親的心跳安穩度日,循著她的氣息慢慢長大。等我一聲啼哭降臨在這片鄉土上,母親便成了我最熟悉、最依賴的人。第一個擁抱我的是母親,第一聲溫柔回應我的是母親,日夜守在我身邊、從不離開的,還是母親。我餓了、哭了、病了,她總是第一時間出現,用瘦弱卻堅實的肩膀,為我擋住所有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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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村的夜漫長而安靜,我常常在深夜哭鬧。我一啼哭,哪怕母親剛閉眼歇一會兒,也會立刻撐著疲憊的身子湊過來,眉頭輕蹙,眼神里滿是心疼,輕輕將我摟在懷里。她的臉龐帶著倦意,眼神卻溫柔如水,用溫暖的手輕輕拍著我,輕聲哄著:“兒子不哭,不怕,媽在呢。”我餓了,她喂我;我冷了,她捂我。無論我多么弱小、多么不懂事,那個不離不棄的人,永遠是母親。
我人生的第一份“安心”來自母親,她是我情感安全感的源頭。
在我混沌無知的歲月里,母親的懷抱就是全世界最安穩的地方。她的聲音、她的體溫、她輕輕拍在我背上的節奏,都讓我安心。我躺在她懷里,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香與煙火氣息,讓我從小便篤信:世界是安全的,我是被疼愛的,我是被深愛著的。
小時候我體弱,一到換季就發燒咳嗽。鄉村的冬夜寒風刺骨,土路坑洼難行,沒有路燈,只有天上幾點微弱的星光。母親總是用厚厚的棉襖把我裹緊,抱在懷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五里路以外的鄉村衛生所趕。冷風灌進她的衣領,吹亂她的頭發,凍得她臉頰通紅,可她卻把我護得嚴嚴實實,生怕一絲風漏進來。一路上,她不停輕聲安慰:“別怕,媽抱著你,馬上就不難受了。”昏黑的夜里,她的心跳沉穩有力,比任何燈火都讓人安心。
母親,也是我人生第一個情緒啟蒙老師。襁褓中的我不會說話,不會表達,所有委屈、害怕、煩躁都只能化作一聲聲啼哭。是母親,第一個讀懂我的委屈、害怕與煩躁。我委屈時哭,她便把我貼在胸前,柔聲安撫,她用拇指輕輕擦去我的眼淚,低聲說:“媽知道你難受,哭出來就好了。”我害怕時縮成一團,她便緊緊抱著我,輕聲說:“媽在,啥都不怕。”我煩躁不安時,她就抱著我在小院里慢慢走動,看著滿院子的樹木,輕聲哼著鄉間的小調。她從不會嫌我煩,也從不怪我鬧,她從不會不耐煩,臉上永遠掛著溫和的笑,只是耐心地接納我所有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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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我被鄰家孩子欺負,抹著眼淚跑回家。母親正在灶臺前燒火,火光映著她略顯憔悴卻溫柔的臉。她一見我哭,立刻放下燒火棍,把我拉進懷里,輕輕拍著我的背:“受委屈了是不是?跟媽說說咋回事?”她不罵誰,也不急躁,只是靜靜聽我斷斷續續地哭訴,等我哭夠了,才輕聲道:“心里憋屈,說出來就好了。”母親就是我人生第一個“情緒容器”,穩穩接住我所有的脆弱與不安,讓我從小學會接納自己的感受,懂得情緒可以被看見、被安慰、被擁抱。
母親,也是我人生第一堂“愛的教育”的老師。
她從不說什么是愛,卻用一舉一動,把愛活成了日子。豫東平原鄉村的日子辛苦,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田間地頭,家里家外,從不說累。在妹妹還沒有出生之前,家里有了白面饃,她總是先塞到我手里;煮了雞蛋,她剝好殼遞給我,自己卻說:“你長身體,多吃點。”有暖和的衣服,她先給我穿上;自己省吃儉用,卻把最好的都留給我。
我曾問母親:“媽,你咋不吃?”
她笑著摸摸我的頭:“媽不愛吃,媽不餓,兒子多吃點,長得結實。”
夏日晌午,她在田里頂著日頭拔草、鋤地,汗水浸透洋布襯衫,后背曬得黝黑發亮,回到家卻先顧著我:“渴不渴?媽給你涼了水。”秋夜里,她在煤油燈下納鞋底,針線穿過厚布,一針一線都扎實。我趴在她腿上,看她鬢角垂落的碎發,看她專注又溫和的神情,她會輕輕摸我的頭:“快快長大,以后好做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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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不懂,后來才慢慢明白,這就是牽掛,是付出,是愛。母親的愛,是灶上永不涼的一碗熱飯,是夜里悄悄蓋好的被子,是雨天撐在我頭頂、卻淋濕她半邊身子的油紙傘。她用不求回報的付出,告訴我:什么是牽掛,什么是惦記,什么是犧牲,什么是無條件的愛。牽掛,是日夜都放不下;疼愛,是寧愿自己苦,也不愿孩子受一點委屈。我從母親身上學會了如何愛人、如何溫暖人、如何在平凡的日子里去真心待人。
我人生的第一段人際關系,便是與母親的依戀。我依賴她,信任她,回應她,等待她。小的時候,鄉村的田埂上,母親的身后總跟著我小小的身影。母親下地干活,我就在田邊捉螞蚱、看螞蟻搬家,隔一會兒就仰起頭喊:“媽——”她總會直起酸痛的腰,回過頭,臉上帶著被陽光曬暖的笑,大聲應我:“哎,媽在這兒——”一聲呼喚,一聲回應;一份等待,一份心安。
母親出門勞作,我一個人在家時,我會在門口眼巴巴地望著鄉間土路,直到看見她熟悉的身影,大聲喊著:“媽——”,才飛奔過去撲進她的懷里。母親會蹲下身,張開雙臂,臉上露出疲憊卻欣慰的笑容,一把將我抱起:“媽回來了,俺兒乖。”
就在這樣一來一回的陪伴里,我學會了信任,學會了回應,學會了分享,學會了體諒。后來我生命里所有的親情、友情、人情往來,都帶著這段最初與母親相處的影子和母親留下的溫暖底色。是母親,教會我怎樣與人親近,怎樣與人相守。
母親更是我人格底色的塑造者,她用一言一行做我無聲的榜樣。
豫東平原鄉村的日子不輕松,農活重、家務多,可母親從沒有過一句怨言。面對我調皮闖禍,她從不大聲呵斥,只是拉著我的手,慢慢講道理,耐心教會我包容;家里遇到難處,日子再苦再累,她從不低頭,她從不抱怨,扛著家事,撐著生活,眼神里藏著平原人特有的堅韌,用堅強教會我勇敢;她性子溫和,待人寬厚,鄰居家有難處,她總是主動搭把手,有吃的不忘分一碗,用善良教會我真誠。
有一年收成不好,家里拮據,我看著別人家買來肉給孩子包餃子吃,忍不住鬧脾氣,讓母親也買肉包餃子。母親沒有責備,只是蹲下來,輕輕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格外有力:“兒子,咱人窮志不能短,不能看到人家吃好的,就饞的流口水,非要和人家一樣吃餃子。咱今天沒有,等咱有了錢,媽也給你買肉包餃子,好不好?”那一刻,她的模樣平凡又樸素,卻在我心里立起最端正的模樣。母親就像這片沉默寬厚的黃土地,不聲不響,卻用全部的養分滋養我長大。
母親不說大道理,卻用一言一行,在我心里種下了溫柔與力量。
母親,是我來到世界的第一個擁抱,第一聲回應我,第一份給我安心的人。
母親是我最早的陪伴者,是我情緒的啟蒙者,是我愛的教育者,是我情感世界里、最初也是最長久的光。
豫東平原的風,吹過一年又一年,吹白了母親的頭發,吹亮了她眼角的皺紋,卻吹不散她給我的溫暖。是她用最初的陪伴,點亮我一生的情感世界;是她用最樸素的愛,教會我如何做人,如何愛人,如何在這世間,心懷溫暖,步履堅定。
這份恩情,深似黃土,重如大地,永生難忘,永世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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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14日寫于北京書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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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作者簡介:王成倫,河南省西華縣人,曾任海政電視藝術中心政委,海軍大校,現居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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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易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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