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朋友,大家好。
今天分享2條線索,一條簡單介紹,另一條詳細闡述。前面是國際新聞,后面是哲學思考。
眾所周知,伊朗與美國的戰爭還在進行中,現在伊朗方面提出和平談判,但特朗普拒絕了,理由是他的目標還沒有達到,他要繼續進行下去。
而美國目前正在與韓國商討,要把部署在韓國的“薩德”系統調到中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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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2017年樸槿惠擔任韓國總統的時候,美國為了部署“薩德”系統,與中國和朝鮮鬧了個天翻地覆,當時中韓關系也極度緊張,因為這種導彈攔截系統有可能損害中國自己的國家安全。
現在韓國總統李在明表示反對,因為如果那樣的話,韓國也會受到朝鮮的威脅,但是美國一意孤行。
未來幾天我們要關注的問題是,韓美之間有關將“薩德”系統轉移到中東這件事,有沒有談成?一旦移往中東意味著什么,尤其對中國意味著什么?
從整體上來說,目前我的一個研判是,在未來幾年,至少在特朗普的任期內,美國將主要戰略重心轉向中東,既不是在歐洲的俄烏戰爭,也可能相當程度不在西太平洋地區。
原因在于,美國與伊朗的戰爭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結束的,即便平息了,這只是暫時的。
正如我上周所述,當前的伊朗戰爭是冷戰以來最嚴重的一場戰爭,而且它的因果關系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經完全奠定了。
關于這個問題,我就不再詳細展開,僅此給大家簡單梳理一下這幾天新聞上的一些脈絡。
坦率來講,這次戰爭是在國際政治和國家環境發生天翻地覆的時候,尤其是西方國家的民粹政治和民粹情緒上升之后發生的。那么,這意味著西方國家的內政和外交相當程度地會連在一起。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其實談的已不再是國際關系層面的問題,而切入了某種程度的哲學思考。
在這一背景下,3月14日德國當代最著名的哲學家之一哈貝馬斯去世了。
雖然哲學問題似乎離我們很遠,但我想和大家談一談,為什么哈貝馬斯如此重要?他的重要性體現在哪里?他走了之后,我們這個時代可能面臨哪些困擾?
接下來,我將用十幾分鐘的時間,一是給大家介紹一下哈貝馬斯的生平,尤其是他的重要思想,以及這些思想與當代和未來世界的一些內在邏輯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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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哈貝馬斯生于1929年6月18日,逝世于2026年3月14日。他被譽為當代最偉大的哲學家和思想家,同時也是當代的黑格爾,是集思想家與公共知識分子于一身的人物。也有觀點認為,他是戰后西方秩序或德意志聯邦共和國堅定的捍衛者等等。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對當今世界的思考與古典德國哲學相當不同。
古典德國哲學,從康德開始算起,是從先驗經驗、理性知性的抽象角度切入,所以某種程度上,康德哲學奠定了當代古典西方哲學的基礎。
然而,哈貝馬斯的視角完全不同,他從現實層面切入,而這個現實層面并非先驗、后驗、理性或其背后的邏輯,而是人際交往,用德文來說,即“Kommunikatives Handeln?”,也就是溝通行為。
正是基于這種獨特的切入點,他奠定了自己的歷史地位。
哈貝馬斯1962年的教授論文,德文標題叫《Strukturwandel der Oeffentlichkeit》,即《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我曾在將近10年之前,引述過其中的一個觀點。
那時,無論是中國還是全球的電商、互聯網,都還未有如今移動互聯網這樣如日中天,更不用說像現在這樣的人工智能對生活和公共領域的巨大沖擊。
所以,當時我引述的觀點是“Refeudalisierung des modernen Kapitalismus”,即當代資本主義的再封建化。
資本主義之所以優于封建社會,關鍵在于它打破了人們的世襲束縛和自由的枷鎖,代之以社會安全感、社會保障,用社會契約精神為每個人創造了契約,并賦予了人們追求財富和思想的自由。
但哈貝馬斯在其論文中就明確指出,當時的資本主義社會已經顯露出再封建化的趨勢。
值得注意的是,這一論點提出于1962年,當時冷戰盛行,科技革命遠沒有今天這樣如日中天。然而,作為一位哲學家,哈貝馬斯當時已經敏銳地察覺到,資本主義存在一種再封建化的傾向,即資本主義向封建社會倒退的傾向。
哈貝馬斯當時才三十幾歲,這一論文使他一戰成名,確立了他在當代世界中作為20世紀最偉大哲學家之一的地位。
多年以后,隨著移動互聯網、人工智能等技術的興起,特別是它們對社會契約和公共領域的影響,我們見證了公共領域被嚴重壓縮和扭曲的過程。
此時,我們再看1962年哈貝馬斯提出的“當代資本主義的再封建化”,我認為說得非常有道理。
02
1956年,哈貝馬斯加入了非常著名的法蘭克福社會研究所,擔任法蘭克福學派創始人阿多諾的助手。
后來,1964年,他又接任霍克海默在法蘭克福大學的哲學和社會學教席,正式成為法蘭克福學派第二代的核心人物。
在納粹時代,由于父親的影響以及當時的環境,他也曾被卷入納粹的浪潮。因此,戰后他對民主社會的根基如何構建進行了更加深刻的思考。
與前輩們不同的是,他并不認為工具理性是個體或社會成熟的唯一因素。在西方哲學中,工具理性的存在是必要的,無論是現代社會、現代大學還是現代國家,程序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1962年,他提出除了工具理性之外,還有目標理性。他認為,在目標理性之余,借助工具理性,個體和社會,尤其是社會的公共領域,才能得到更加穩健的保障。
然而,他后來又提出,這些都不是構建成熟的人和成熟社會最主要的元素。那最主要的元素是什么呢?是溝通,人與人之間的溝通。
為此,他出版了一本名為《Theorie des kommunikativen Handelns》的書,翻譯成中文就是《溝通行為理論》,聽起來很學術,但其實他所探討的是個體之間、集體之間、團體之間以及意見之間的溝通背后是否有理性精神,這才是最重要的。
這一幾十年前提出的理論,對20世紀下半葉的世界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以上談到的哲學,可能比較深奧,所以我嘗試用更易于理解的語言為大家解釋一下。
若以現代視角審視,當我們生活在市場經濟之中,每個人,不論是醫生、律師、主持人還是工程師,都擁有自己的私人領域。我們從私人領域走出來,犧牲個人利益,走到公共領域,無論是為了維護公共利益還是參與國家治理和公共事務管理,其具體的載體其實就是溝通。
在早期,去到歐洲會發現,每一個大城市都有兩個顯著功能的公共空間:
第一個,是集市貿易廣場的功能,以及旅游觀光的功能;第二個,在兩三百年之前是知識分子登高一呼、進行演講的地方,比如教堂、教室和大學的教室等等,都是人們從私人領域走到公共空間。
而公共空間越發達,人們的交往和思想探討的可能性也隨之增大。再加上自由和秩序的元素,使得無論是社會還是個體都顯得更加成熟。
然后到了一百多年前,出現了新聞紙,也就是我們后來說的報紙,每個人都可以看,后來又出現了廣播、電視、互聯網等等,所有的這些我們都稱之為大眾媒體。
這些媒體的共同之處在于,它們并非由某個人所主導,而是面向大眾開放。因此,公共輿論和公共環境的包容性和開放性,對于社會的成熟度至關重要。
所以,這就是哈貝馬斯在《溝通行為理論》中提出的,交往或溝通的行為越成熟,對社會的健康就越重要。
但若從現在來看,可以發現隨著互聯網和電子媒體的興起,尤其是自媒體的出現以及算法的誕生,特別是在人工智能乃至在2026年登堂入室的智能體的影響下,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信息繭房中。
你所看到的頁面和我所看到的完全不一樣,你所獲取的資訊和我獲取的資訊也完全不同。而你瀏覽得越多,算法就會為你推薦更多相關內容,從而讓你更加深陷于自己的信息繭房之中。
當一個社會繭房效應越來越多,無論是出現在腦袋,還是出現在社會各個角落,公共領域會越來越萎縮。而公共領域越萎縮,社會對立就越嚴重。
晚年的哈貝馬斯很嚴肅地看到了這一危險性,所以他在疫情階段,即2022年又出版了一本新書,叫《Ein neuer Strukturwandel der Oeffentlichkeit und die deliberative Politik》,翻譯為中文是《公共領域的新結構轉型和審議政治》。
他在書中指出,公共領域出現了新的結構調整,開始直面電子媒體、自媒體算法,以及人工智能等很多新的挑戰。
當然,或許是由于年齡和思考力的下降,我并不認為他在書中提出的問題,已經窮盡了我們這個時代乃至未來的所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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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哈貝馬斯逝世,人們為什么會懷念他?就是因為他是剛剛過去這個時代的一個偉大思想者和偉大參與者。
正如我剛才提到的,我希望媒體將他稱之為既是一個思想家,也是一個公共知識分子。
在古典西方哲學中,思想家和公共知識分子往往是兩個概念。公共知識分子一般不具備哲學色彩,而哲學家一般也不屑于跑到公共領域里來干預公共事務。
所以,哈貝馬斯幾乎是從古典到當代西方哲學中,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既是思想家也是公共知識分子的人,似乎他總是用理性與邏輯來對當代和未來世界進行深思。
哈貝馬斯的這個時代,從歐洲的古典啟蒙時代開始,從康德開始,到赫爾德、萊辛、黑格爾,一直到今天的哈貝馬斯,可以說完整地畫上了一個句號。
但歐洲有一個非常思辨性的媒體說,哈貝馬斯這個時代在他離世之前就已經結束了。這句話說得非常深刻,值得大家反復思考。
換言之,該媒體所指的哈貝馬斯所關注的時代,是前人工智能時代。
他提出了前算法、前人工智能時代的諸多異化現象,包括公共空間的結構調整和公共空間的異化,最終在2022年出版了《公共領域的新結構轉型和審議政治》一書。盡管在我看來,這本書的深度不及他1962年的《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但他點到了。
非常遺憾的是,哈貝馬斯所關注的時代已經遠去,而現在新開啟的這個時代,哈貝馬斯是不懂的,他也沒有趕上,也沒有精力、體力和智力去進一步思考。
我們當前正處在一個以算法和人工智能為核心載體的新時代,它極大地使公共領域萎縮,同時也極大地擴大了繭房效應。
我認為,這是人類歷史上公共領域和思想領域中出現的最可怕趨勢之一。而恰恰是在這個時候,當代已經沒有思想家可言。
在哈貝馬斯去世之前,他的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所以他是新舊時代之間的,尤其是90歲到96歲這段時間,他是新舊兩個時代之間的過渡人物,他已經沒有精力、體力和智力來關注后面的事。
而恰恰是現在,我們正迅速地以每兩周一代的節奏,步入一個完全真空的時代。而這個真空時代,理論上需要思想家,而實際上我們又沒有思想家,全球都是如此,更何況中國。
所以,這才是我們今天紀念哈貝馬斯的深層原因。
由于今天這篇文章涉及大量哲學和技術的思考,所以點擊率可能不會很高,但我相信關心的朋友一定會非常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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