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創新」田軒：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進入“功能升級”新階段

田軒：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進入“功能升級”新階段

改革創新

“十五五期間，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將實現從規模擴張向功能升級的戰略性轉變，其核心定位是建設成為全球人民幣資產配置中心和風險管理中心，成為服務金融強國戰略的核心樞紐與制度型開放的先行高地。”全國人大代表、北京大學博雅特聘教授田軒（上海代表團）對界面新聞記者表示。

近期召開的全國兩會上，“十五五”規劃綱要草案提交全國人大審議。草案在“健全宏觀經濟治理體系”一章中單設“加快建設金融強國”一節，其中指出“加快建設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就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的相關問題，界面新聞記者在兩會期間專訪了田軒。

田軒建議，在企業加速“出海”背景下，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需強化跨境金融服務供給能力，推動人民幣在國際貿易結算、跨境投融資中的計價結算功能升級。同時，要豐富跨境金融產品體系，開發適配企業全球化運營的跨境信貸、跨境股權投資、跨境資產管理等產品。

滬港聯動：構建“在岸—離岸”雙循環樞紐

界面新聞：如何看待“十五五”期間上海國際金融中心的歷史方位？

田軒：“十五五”期間，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將實現從規模擴張向功能升級的戰略性轉變，其核心定位是建設成為全球人民幣資產配置中心和風險管理中心，成為服務金融強國戰略的核心樞紐與制度型開放的先行高地。這一躍升不僅體現為金融要素資源的持續集聚與配置能力的顯著增強，更彰顯于規則、標準、技術等金融“軟實力”的輸出，以及在全球金融治理中話語權的實質性提升。

界面新聞：與紐約、倫敦等國際金融中心相比，上海的短板和優勢分別是什么？上海未來5-10年最關鍵的突破口是哪些？

田軒：相較紐約、倫敦等國際金融中心，上海的核心短板在于外資參與度偏低，且在資本市場深度、跨境資本自由流動度及國際投資者參與廣度上仍存顯著差距。但優勢也很明顯，突出體現在其金融基礎設施全球領先、制度創新試點密集落地、人民幣國際化縱深推進以及超大規模市場帶來的獨特生態韌性。

未來幾年，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最關鍵的突破口在于：深化金融市場雙向開放，進一步放寬外資在銀行、證券、保險等金融機構的持股比例限制，加快QFII/RQFII機制優化與跨境投融資渠道擴容，推動人民幣計價金融產品全球發行與交易；加速金融科技融合創新，依托人工智能、區塊鏈等技術提升金融服務的數字化、智能化水平；構建高端金融人才集聚高地，同時強化本土復合型人才培養體系等。

界面新聞：香港、上海兩大國際金融中心分別有何優勢，兩地金融中心聯動建設的空間如何？

田軒：香港擁有高度開放和國際化的金融市場體系，與國際金融規則高度接軌，為跨境金融交易提供了穩定、透明且可預期的法律環境；同時，香港外資持股占比高，資金不受限制地跨境流動，且構建了完善的離岸人民幣產品體系，是連接中國與全球資本市場的關鍵橋梁。上海則依托內地龐大的經濟體量、完整產業鏈與政策創新、完善的金融基礎設施及人民幣在岸市場深度，正加速建設全球人民幣資產配置中心。

兩地功能高度互補，上海主攻在岸市場深度與制度型開放，香港深耕離岸市場廣度與規則兼容性。隨著滬港通、債券通、互換通機制持續優化，跨境理財通擴容與“一帶一路”投融資平臺加速建設，兩地在市場互聯互通、產品互認、監管協作等維度的協同效應日益凸顯，有望形成“在岸—離岸”雙循環金融樞紐。

適當放寬離岸金融業務的準入限制和監管要求

界面新聞：上海“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到，要加快建成人民幣資產全球配置中心、風險管理中心。如何理解這一戰略定位，如何達成這一目標？

田軒：上海提出加快建成人民幣資產全球配置中心、風險管理中心，本質是依托在岸市場深度與制度型開放，構建以人民幣計價的各類金融資產的跨境流轉、交易與配置樞紐，增強國際市場對人民幣資產的認可度。二者相互促進、互為支撐，共同構成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的核心支柱，助力上海在全球金融體系中從“參與者”向“規則制定者”、“標準引領者”轉變。

實現這一目標，需持續完善人民幣資產配置的市場體系，推進股票市場、債券市場、外匯市場、衍生品市場等市場的對外開放與創新，進一步放寬資本項目管制，探索實施更加便利的跨境資金流動管理模式，如擴大QFLP、QDLP試點范圍與額度，簡化跨境投融資的審批流程，提高資本跨境流動的自由度與便利性。同時，鼓勵金融機構開發適應全球投資者需求的人民幣匯率、利率、信用等衍生品產品，擴大人民幣外匯期貨、期權的交易品種與規模，推出基于離岸人民幣市場的風險管理工具等。

界面新聞：如何理解上海“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的“構建與國際金融中心相匹配的離岸金融體系”？上海如何進一步發展離岸金融業務？

田軒：構建與國際金融中心相匹配的離岸金融體系，核心在于以制度型開放為引領，突破地域與監管邊界，實現全球范圍內資金的高效融通與資源配置。該體系旨在打造具備全球影響力的金融資源配置樞紐，系統性集成離岸人民幣資金集聚、交易結算、投融資及風險管理等功能，全面提升上海在全球金融網絡中的樞紐地位與服務能級。

上海需結合離岸金融業務的特點，制定與在岸金融業務相區別的監管規則，在風險可控的前提下，適當放寬離岸金融業務的準入限制和監管要求，拓展離岸人民幣債券、基金、保險等產品線，支持跨國企業設立全球資金管理中心；豐富離岸證券交易品種，推出離岸股指期貨、期權等衍生品，滿足投資者的風險管理需求；積極與國際金融監管機構開展合作，建立信息共享機制，參與國際金融監管規則的制定，提升上海在國際金融監管領域的話語權。

強化跨境金融服務供給能力

界面新聞：在企業加速“出海”背景下，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如何順應這一趨勢？企業“出海”面臨多法域、多幣種、多市場的監管復雜性，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如何探索跨境監管協調機制？

田軒：在企業加速“出海”背景下，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需強化跨境金融服務供給能力，推動人民幣在國際貿易結算、跨境投融資中的計價結算功能升級；同時，豐富跨境金融產品體系，開發適配企業全球化運營的跨境信貸、跨境股權投資、跨境資產管理等產品。聚焦企業“出海”的重點區域，如東南亞、歐洲、非洲等，引導在滬金融機構設立境外分支機構或加強與當地金融機構的合作，為企業提供定制化的金融解決方案。

針對企業“出海”面臨的監管復雜性問題，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需加強與主要經濟體金融監管機構的溝通與合作，并積極參與國際金融監管規則的制定與修訂，推動形成更加公平、合理、適應全球金融發展趨勢的監管規則體系。

此外，創新跨境監管沙盒機制，支持滬上金融機構在可控環境下試點多法域合規產品與服務；建立集法律咨詢、法律合規審查、爭議解決于一體的“一站式”金融法律服務平臺，為企業提供跨境投資、跨境貿易、跨境融資等全流程的法律服務。

界面新聞：你長期研究“創新的資本邏輯”，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如何與具有全球影響力的科技創新中心建設形成聯動？

田軒：創新的資本邏輯，核心在于揭示資本與創新之間的內在作用機制，資本需面向創新的全生命周期配置資源，促進技術突破、成果轉化與產業落地，并形成良性循環。

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和科技創新中心的聯動建設，需聚焦資本與創新對接效率不足、多層次資本市場“接力”機制不完善、政策協同性不強等痛點，完善覆蓋創新全生命周期的資本鏈條，構建“募投管退”全周期服務體系；發揮資本的“篩選與賦能”功能，通過專業化投資機構識別并支持具有顛覆性潛力的早期科技項目；加強政策協同，優化“雙中心”聯動的制度環境，包括稅收激勵、知識產權質押融資、科技信貸風險分擔等配套政策。

【田軒：長安街讀書會成員、清華大學國家金融研究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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